红色的靴子闯入视线,一个红绸的同心结被塞到手上,白翎听到凤祁渊用轻柔低哑的嗓音道:“娘子,我来接你回家。”

饶是淡定无比的白翎,心弦也震动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回神,奇怪地问道:“你怎么进来了?不该是我父亲背我上花轿的吗?”

“你那老家都是些什么习俗?当然要新郎亲自来。”凤祁渊说着,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白翎的惊呼卡在喉咙里,然后感觉凤祁渊掂了掂:“几日不见,你怎重了这般多?”

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一句话就能将所有美好的气氛散得干干净净,凤祁渊无疑是个中翘楚。白翎给她气得连要说什么都忘了,手攀在他的脖子上,悄无声息的用力掐了他一把。

不痛,却是痒得一哆嗦。

他压低了嗓音:“别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白翎倏然红了脸,果真老老实实地被他抱着上了花轿。

“吉时已到,起轿。”

喜娘一声吆喝,八抬大轿离地时,鞭炮再次响了起来。锁呐开道,凤祁渊骑上了高头大马,领着迎亲的队伍往恒王府的方向走去。

后头跟着绵延了数里的嫁妆,红绸绑在担顶,就连抬嫁妆的人身上亦系了红花,喜庆至极。魏府门前人头攒动。宾客和看热闹的百姓个个啧啧称奇。

有好事者数了嫁妆数,足足一百二十八抬。

前年太子妃成婚,嫁妆也才一百二十八抬啊。

啧啧,魏家这个小庶女可真是好命啊。这聘礼,这嫁妆,日后便是正妃过门也未必有今日的排场啊。更重要的是,她的嫁妆全是宫里赐下的,光是御赐两个字就已经足够体面了。

躲在门后的魏书晴双拳紧握,如果不出差错,这样的荣耀都将是她的。都是魏疏林的错,她为什么不在乡下老死?如今母亲被关入佛堂,父亲、祖母明显对她冷淡了许多,就连弟弟也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祸害。

凭什么?

明明她才是府里最尊贵的姑娘,可如今却被人嫌弃,只能躲在角落舔砥伤口。那个不知打哪儿来的野种却是风光出嫁,排场就连当年的太子妃也有所不及。

花轿晃晃悠悠,摇得睡眠不足的白翎昏昏欲睡,好在,在她睡着之前,花轿落地了。鞭炮的声响将她从睡梦的边缘拉了回来。

花轿门被踢了三下,红绸被轻轻扯动,白翎迷迷糊糊地被红绸牵出了花轿。

门前火盆吐着火舌,喜娘的声音高亢而喜庆:“新人跨火盆,吉祥如意领进门。”

白翎小声问道:“王爷,不是说侧妃进门就是在新房里等着的吗?怎么还要跨火盆,一会儿不会还要拜堂吧?“

凤祁渊声音一如即往的清冷:“怎么,你还不想跟本王拜堂不成?”

“没有没有,就只是觉得奇怪。”

红绸又被用力的扯了一下,凤祁渊催促道:“快点。”

跨过火盆之后,又行了一小段路,白翎被牵进了正厅。在听到“一拜天地”之时,白翎已有些麻木了,这全福妈妈也太不靠谱了吧,亏她还因为那句不用拜堂行礼窃喜了好久。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喜娘从凤祁渊手中扶过白翎,凤祁渊则被叫去前厅陪客。

魏府都摆了一百桌的流水席,恒王府就更不用说了,好在恒王府够大,摆下这些桌子完全不是问题。

虽然很想看儿子娶妻,但白翎毕竟只是侧妃而已,景仁帝也不好亲自到场。给的排场太大,怕是正妃进门时便要尴尬了,到场身份高过凤祁渊的就只有太子而已。

不过太子讲究兄友弟恭,又要维持形象,自然不好给新郎灌酒 。管家都以为今儿不用给王爷备醒酒 汤了,哪知却见沈雁行敲着筷子喊了起来:“新郎官,快过来喝酒了。”

以沈雁行为首,那一桌坐的全是武将,一个个孔武有力,嗓门都比寻常人大上几分,明显跟其他桌的宾客画风不同。

凤祁渊年少入伍,虽然智计无双,但到底是个少年。打仗时严肃讲军纪,可下了战场也憋不住性子,自然没少跟这些将军们鬼混。

平时碍于凤祁渊身份太高,又爱板着脸,他们就算开玩笑也讲究分寸,可是今儿不用啊。沈雁行拿了酒杯便塞进凤祁渊手里:“祝王爷新婚大喜,早生贵子。”

看来是逃不过了,凤祁渊也不露怯,撸了撸袖子道:“喝就喝,你们这群兔崽子给爷等着,到你们成亲的时候,看爷怎么报复。”

一高兴,连自称都成本王变成了爷。

这边几桌的声音登时盖过了全场。

太子凤祁瑞看着跟武将打成一团的凤祁渊,眼神微暗。论军中的地位,他是拍马都比不上这个四弟的,更让他在意的是,他回朝已快一月,父皇却半点都没有要收回兵权的意思。

如今凤祁渊深受恩宠,那些墙头草们左右摇晃,他在朝中的日子比之以往艰难了许多。父皇对他本就算不上喜欢,如今有了这能干的四弟,他的地位越发岌岌可危。

凤祁瑞袖中的手紧握成拳,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