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日,《桃花扇》便成了梨园最受欢迎的曲目,其它戏班子也不甘落后,广济城的戏台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说书的也跟着凑热闹,大将军和魏诗诗的名字一时家喻户晓。
百姓看个热闹,官家之人则从里头窥探到了一些不为人所知的玄机。比如桦树林被灭口的五十六个山匪,再比如去京兆府衙报案的魏夫人。
桦树林案无从查证,魏夫人的做案动机却是有迹可寻。再加上法华寺捉奷,郑氏突然病倒,范姨娘走上魏家前台。众人得出一致的推论,那就是郑氏陷害庶女,想让自己女儿取而代之,哪知偷鸡不成蚀把米,小庶女福大命大,她却东窗事发,所以才被魏青禁了足。
白翎听春喜说外头的八卦,瓜子壳吐了一地:“生在皇都的人就是不一样,瞧这灵敏的嗅觉,本小姐差点以为他们是看着郑氏害人的了。”
春喜哼了一声,正义地道:“这就叫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半夏把一叠梅花酥放在白翎面前:“春喜,你真的不能再出去看戏了,这说的话跟那些街头骗子简直一样一样儿的。”
春喜:.......
白翎笑了一通,眼见春喜要哭,忙安抚道:“没事儿,你去吧,看了回来正好讲给我听,多解闷啊。哦对了,魏书晴怎么样了?“
“自打夫人被禁足后,她就没出过房门。小姐,她会不会受不住这个打击想不开啊?”
半夏往她嘴里塞了块糕点:“外头那么多的戏曲还不够你操心的啊,管她作甚?”
十天转眼便过了九天,照北辰惯例,女子出嫁前一天,亲友是要来给添妆的。魏疏林刚从乡下过来,没什么朋友,她原以为这天会很冷清,却不想来的人还挺多,虽然她大部份都不认识。
不光她不认识,过来帮忙操持的范氏也很懵。
倒是那日在法华寺主持大局的于夫人见她俩这样,好心地提点了一番,才把这一天混过去。要说恒王殿下的面子就是大,她一个小小的庶女出嫁,竟然出动了广济城泰半的官家女眷来给她添妆。
虽然品阶高的没来几个,但也够给她面子的了。
腊月二十八这天,天公作美,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白翎大清早就从被窝里被拖了出来,热气腾腾的浴盆里花瓣漂浮,夏喜将三支香递到她手上:“娘娘,祈个福吧!”
白翎一脸茫然:“啊?”
“这是咱们北辰的规矩啊,新娘子早起焚香祝福,今后的日子与夫君举案齐眉,和美幸福。”
可我不是北辰人啊,白翎心里嘀咕了一句,到底还是接了那香。算了,入乡随俗。
香汤沐浴,淡扫蛾眉。用金线绣了花开并蒂图案的嫁衣繁复华美,层层套上纤细的身躯。香粉染腮,口脂轻尝,当整个妆容完成之后,白翎差点没认出镜子里的人。
大抵她来的时候,魏疏林多处在生病的状态,所以瘦削得厉害,脸色要么苍白要么腊黄,全无十八少女的娇俏。可近来,她吃得多养得好,脸颊已略略丰盈,亦多了粉色的光泽,胭脂一扫,顿时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虽然跟她自己的脸不能比,却也当得起一句秀色可餐。
这时候全福妈妈走了进来,见到她便行了一礼。秋喜懂事地递上一个荷包,里头包着几片金叶子。
全福妈妈喜气洋洋地说了一通吉祥话,夏喜道:“吴妈妈,您看,是不是给我们娘娘讲讲这成婚的规矩?”
吴妈妈的笑僵了一下:“那个,娘娘啊,这侧妃跟正妃不同。虽然也是八抬大轿迎您进正门,可到底不是正室。像那些跨火盘啊,拜堂啊都是没有的。花轿直接将您送进喜房,您就可以歇息了,只等王爷晚上回来圆房便好。”
白翎顿时乐了,她还不乐意跟凤祁渊拜堂呢,这样正好。
但是春喜却有些受不了:“和着我们欢喜这么久,我家小姐连拜堂的资格都没有?”
哎哟喟,这是哪里来的小丫头啊,也太不会讲话了,这不是往人心窝子上戳剪刀吗?吴妈妈忙道:“你这是什么话?王爷侧妃那可是有品级的呢,生的孩子那也是皇亲国戚,普通人几辈子都修不来这福气哟,你这丫头不会说话就边儿呆着去。”
春喜还是觉得难过,被半夏拖到一边:“好了好了,别搁这碍手碍脚,你跟我点点小姐的嫁妆去。
皇宫赐下六十四台嫁妆,恒王府也送了六十四抬的聘礼。这些东西魏家人虽然眼馋,但也没那个胆子去动,所以原封不动的都变成了白翎的嫁妆。老太太李翠兰倒是暗示过白翎,可以挑几样好的孝敬她老人家。
但是白翎是谁啊,压根就不理她那茬儿。需要她照拂的时候,她装聋作哑,甚至落井下石,如今想靠自己要好处,那是痴人说梦。
白翎不计较那点子东西,但却得帮魏疏林记仇。想来便是她自己,也不会愿意孝敬这样的祖母的。
浣莲院里人来人往,魏府的下人们亦是忙得脚不沾地。二小姐大喜的日子,郑氏这个嫡母亦坐在了上首,只是主事的依然是范姨娘。
拜《桃花扇》所赐,过府的女眷对魏府那点事心里都门清,所以范姨娘就算有些地方做得不好,也没人说什么。
毕竟大部份的人都是冲着恒王殿下的面子来的啊。
唢呐声由远及近,在迎亲的队伍到的时候,魏府的鞭炮也及时响了起来。
春喜和半夏点完嫁妆,抬眼便见游廊尽头一阵**。
众人拥着一身喜服的人进了浣莲阁。凤祁渊平日里穿惯了暗色的衣服,今日一身大红,却半点都不显突兀,反将那张精致的脸衬出了几分艳色。斜飞入鬓的眉,桃花眼带着淡淡的笑意,将周围的人都衬成了背景色。
春喜瞧着那么多嫁妆,对自家小姐不能拜堂之事便少了几分芥蒂。如今再看到仪表堂堂,贵气逼人的凤祁渊,那口郁气总算是散尽了。
“只要他对小姐好,拜堂的事我便不计较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眼中毫无征兆地弥漫起一股湿意。她连忙抬头,北辰不兴哭嫁,今儿可一滴泪都落不得。
凤祁渊掀开珠帘进了内室,便见**一个红色的身影端正而坐,龙凤呈祥的红盖头将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但凤祁渊的脑中却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一张清秀的小脸。
她打扮起来,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心跳,不由自主地便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