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沈雁行并没有离开,及时给她开了药方,到天明时分烧便退了。
出了一身大汗,折腾着换了里衣床单,她才得以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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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尹袁继学忙活了一个晚上,却是神采奕奕。
昨夜不知何方高人来报,说是碧云寨的附近死了一批流寇,他还将信将疑呢。结果带着亲信过去,却是捞着了大鱼。
碧云寨不光死了好几十号人,就连他们的二当家胡承庸居然也在里头。
这家伙在逃十年,不说其他的命案,单就折在他手上的公门中人也不计其数。且他武功高强,只要跟他正面杠上,衙役几乎就没有活命的机会,是个让京兆府、大理寺乃至锦衣卫都头疼不已的人物。
如今这漏算是让他捡着了。
碧云寨盘踞京郊多年,但因其上头有人,屡次剿匪都无甚建树,反倒让衙门白白牺牲了不少人。为了这,他都数不清自己吃了多少回挂落了。
五十几个人对碧云寨不算什么,但折了胡承庸却是一大打击。此事虽不是自己的人做下的,但袁继学还是觉得扬眉吐气。
他并无上朝资格,于是连夜写了奏折,只等下朝后,便入宫觐见。
哪知还没出发,便听师爷来报,魏御史的夫人在外头击鼓鸣冤,说是府中二小姐昨夜被山匪劫持,请求发兵救人。
袁继学刚审了惊马案不久,对这个魏二小姐还是很是印象的,当即吃了一惊:“那个刚被圣上赐给恒王当侧妃的魏二?”
师爷也觉得棘手,擦了擦汗道:“正是。”
“怎么回事?府里女眷丢失,谁家不是藏着掖着的,怎么这魏夫人反倒大张旗鼓的来告官,就不怕魏二丢了清白名声,皇家怪罪吗?”
师爷考虑了一下:“可能是真急了吧?”
袁继学道:“先别升堂,把魏夫人带进来问清楚再说。”
事关天家颜面,袁继学可不想在这个上面触霉头。
师爷道:“已经晚了,魏夫人在外面哭得凄惨,引了不少人围观,他们都已经知道魏二小姐被掳走且一夜未回了。流言可畏,纵使魏二小姐毫发无伤的回来,怕是这名声也毁了。”
“又是内宅那些龌龊事。”袁继学毕竟当了十几年官,审的案子不计其数,一听魏夫人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便知事情不是那般简单了。只是可惜了魏二小姐,好不容易攀上门好亲,却是生生被嫡母给折腾没了:“魏御史看着挺精明的啊,怎么娶了个这么蠢的老婆?”
天子脚下,居然让恒王准侧妃被土匪掳走。恒王头上戴了绿色,天家颜面尽失,能放过魏家才怪呢,魏御史接下来怕是官途不畅了。纵是对庶女再不爽,也没有拿丈夫前程开玩笑的理啊。
果然,娶妻当娶贤。
师爷没接这话:“那大人您看,魏家这状纸,可怎么接啊?”
“你且先稳住她,再着人去通知魏御史。”
家务事,他还是少管为妙,尤其是这桩官司还牵扯到恒王爷。他可不想被魏青恨得满头包,被御史盯上,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师爷应了一声,连忙去办事。袁继学则从侧门带着折子进了宫。
两刻钟后,魏青匆匆进了京兆府衙。郑氏正闹着要见袁大人呢,一见到魏青黑着的脸,登时就安静如鸡:“老,老爷,你怎么来了?”
魏青恨不能生吃了她,冷声道:“你干的好事,我回去再跟你算账。”
“老爷,二小姐失踪了,妾身这不是心急了嘛,你快跟这位师爷说说,让他赶紧派人去碧云寨要人,不然二小姐有个万一,那可怎么是好啊?”
眼见已经到了这步,郑氏哪肯放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又嚷了起来。
魏青瞪着她道:“闭嘴吧你,林儿在家好端端的,你却非说她被山匪劫了,信不信袁大人治你个扰乱公务之罪,将你拖回去打板子啊?”
郑氏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可不可能,你回家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魏青忍着气转身就走。
郑氏拿不准他这话的真假,但知道他气得不清,也不敢再闹,赶紧跟了上去。
一进家门,魏青便一巴掌掴了上去。郑氏一个趔趄,狠狠地摔在地上。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魏青:“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林儿呢?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老爷刚刚不是说她在家吗?怎么这会儿倒问起我来了?”
“你还敢说,你们昨夜遇到山匪之事,你可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起,转眼居然就到京兆府衙去告状,你是想毁了她吗?”
郑氏抵死不认,哭道:“妾身只是救人心切罢了,便有多少不是,老爷也不该当着下人的面这般辱我。你让我以后在这个家怎样立足?”
看着胡搅蛮缠的郑氏,魏青眼中满是厌恶,他哼了一声道:“郑品秋,你最好祈祷别叫我查出什么,不然我要你好看,来人,把夫人带回她的院子,叫她好好反省反省。”
关了郑氏之后,魏青又提了几个人,将昨夜的事问清楚之后,气得砸了一方上好的砚台。
这个蠢货。
但现在最关键的事还是要找到魏疏林,他按下心中的怒火,找来心腹,打算去和碧云寨的人交涉。只要把人弄回来,这个事怎么都能给它圆过去。
哪知不打听还好,一打听就出了大事儿。
昨晚五十六个山匪被人悉数屠杀,其中包括二当家胡承庸。联想到魏疏林的失踪和郑氏的说辞,魏青敏锐地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他阴沉着脸去了郑氏的院子,把下人都赶出去后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跟碧云寨的人是怎么交易的?”
郑氏脸色大变:“老爷你在说什么啊?妾身一个内宅妇人,怎么可能跟碧云寨的人有交易?“
魏青不耐烦地道:“别演了,昨儿夜里,京兆府在桦树林发现了五十六具尸体,全是碧云寨的人,你最好祈祷这帮人跟你找的不是同一伙,不然京兆府查到你头上,休想本官会出面保你。”
“全,全死了?”郑氏被吓得不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呢喃了几声后又猛地抬头:“那魏疏林呢?”
“下落不明,这事果然跟你这蠢妇有关。”魏青看着郑氏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又甩了她一巴掌:“本官警告过你,别打林儿婚事的主意,你倒好,居然直接把人给我弄丢了,恒王爷要是怪罪下来,你让我拿什么跟人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