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帝一愣:“不是刚出宫吗?怎么又来了,汪德全,快,快给朕更衣,可不能让渊儿瞧出不对劲儿来。”
汪德全连忙将龙袍拿过来,一边伺候他穿上,一边道:“皇上,为何不让恒王知道呢?他迟早是要知道的呀。”
“他要学的东西很多,现在不是操心我身体的时候。”
很快,景仁帝便在侧殿召见了他的小儿子:“怎这般快又回宫来了,可是想着了要何赏赐?”
凤祁渊瞄了他父皇一眼,很好,脸色比之前更难盾了。他行礼打千,然后直接道:“儿臣此次出行,恰与鬼医之徒同行,想让她为父皇请个平安脉。半夏,来见过父皇。”
半夏?景仁帝恍然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哦对了,皇后与归云堂弄崩的时候,似乎就是这个女子出来主持的大局。他下意识地将手藏到了桌下:“父皇身体好着呢,太医们日日都做的事,何苦再劳动半夏大夫呢?”
半夏道:“不麻烦,能为皇上请平安脉,是臣女的荣幸。”
景仁帝还想推脱,一时却寻不到借口,凤祁渊道:“父皇,就当是安儿臣的心。”
景仁帝无奈,只得伸出了手。那手苍白泛青,还带着些许僵硬。半夏一见便不自觉地皱眉,诊上脉以后奇怪地问道:“皇上怎会服下如此多的砒霜?”
“砒霜?”凤祁渊猛地抬头,看向景仁帝,见他神色虽然有些衰败,却半点没有惊异,便知他自己民早知道了,不由愈加担心。
既知中毒,那下毒的人该抓住了吧。可这件事却连他的隐卫都没得到半点消息,下毒之人是谁,为何父皇竟不处置他,甚至还将这事儿一块儿瞒了下来。
“对,砒霜,如此多的毒素堆在一起,却没有立刻致命,想是皇上亲近之人每日放一点,才会让您多拖了些日子。再来太医们后来做了些许补救,所以皇上才能还活着吧。”
汪德全见她只是诊脉便将病因说得清楚明白,不禁带上了几分期望:“大夫,那皇上这病,还能治吗?”
半夏却是让他失望了,她摇了摇头道:“毒已进入五脏六腑,想恢复是不可能的,不过好生调养,倒是可以多活些年头。”
“大胆,皇上的龙体也是你能随口瞎掰的吗?”汪德全生气地喝道。
景仁帝“哎”了一声:“汪德全,人大夫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就因为是实话,所以才更加惹人生气啊。
凤祁渊动了几次唇,“几年”两字却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倒是景仁帝看得很开:“太医们说好生养着还能活三五个月,半夏姑娘可有别的法子,再延长一点么?”
半夏想了想:“常规方法来说,一年便是极限了。不过臣女此去且墨,得了一枚金蚕,此物是至毒之物,皇上若被它咬上一口,再配合些许药材,或可让体内的毒达到某种平衡,运气好的话,多活个三五年肯定没问题。皇宫奇珍药材不少,给点时间研究的话,没准还能活得更长。”
“那运气要是不好呢?”
半夏两手一摊,甚是直接地道:“那就玩儿完了。”
汪德全得亏没有胡子,不然此时全得翘起来,这家伙说话委实忒难听了点儿。
凤祁渊倒是习惯了归云堡的直接问道:“有没有法子能更稳妥一点儿?”
“我的法子就这个了,或许你可以去且墨问问我师傅和师姐。”
景仁帝笑道:“朕听着这法子倒是不错,不过,朕时间宝贵,未防万一,还请半夏大夫先用尝规方法帮朕来压制毒素,待朕处理完朝中之事,咱再来与天争一争这命。”
凤祁渊眼眶微红:“父皇。”
“说来渊儿是怎么猜出父皇中毒了的?”
“父皇瞧着身体弱了许多,恰好半夏姑娘就在皇都,儿臣自然要试上一试。只是不想,结果竟是……”凤祁渊说不出命不久矣几个字,转了话题问道:“父皇可知是谁下的毒?”
要知道,皇帝入口的东西,甭管是啥,定然都经过层层把关,下毒之人能得手一两次已是极限。可半夏也说得很清楚,这毒竟是一点点一点点逐步累积出来的。
那么这个人定就是景仁帝身边极为亲近的人。
宫妃?不可能。
但若说近侍的话,就只有汪德全了。
凤祁渊眯了眯眼睛,正琢磨着把汪德全拖出去严刑逼供。却听景仁帝叹了口气:“是你三妹妹,那傻丫头被人利用,日日侍奉汤药,却哪知她送来的药都被动了手脚。要不是连着两回吐血,谁也没往她身上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