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娇荷私下去找杜青莲,想要推心置腹聊一聊:“妹妹想去北国吗?别听其他人说的话,扪心自问,真的舍得离开我们吗?”

杜青莲的双眼亮晶晶的:“我知道姐姐担心,只是我也长大了。以前只能依靠姐姐,一家子的重担都压在姐姐肩头上,我厌恶自己长大得太慢,又太软弱没能帮上姐姐的忙。如今有这样的机会,姐姐肯定舍不得离开王爷,由我去北国是再适合不过了。”

“娘亲有姐姐照顾,我是最放心的。时耀如今学武读书后越发懂事乖巧,也知道孝顺娘亲了,有朱先生亲自教导,以后会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就跟爹爹一样。”

她扬起一张小脸,杜娇荷微微一怔。

自己许久没跟杜青莲单独在一起,也没看清楚妹妹的脸已经长开了,居然跟北国皇女有几分相似。

眉宇间没了怯弱,反倒是朝气蓬勃,带着几分英气,跟以往印象中那个爱哭的杜青莲已经截然不同了,如同脱胎换骨了一样。

杜娇荷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感慨道:“妹妹突然就长大了,叫我有些无可适从。只是妹妹的幸福更重要,你过得好我才高兴。离开也只是暂时的,我去北国后努力跟庆国联盟,自然也能跟王爷联姻,跟现在也没什么不同。”

杜青莲瞪大眼道:“那要好多年之后了吧?王爷日夜盼着热孝过后就能跟姐姐成亲,若是姐姐去了北国,几年甚至十年内都不可能那么快就整顿好北国上下听你的话,这不就叫王爷等急眼了吗?王爷到时候年纪不小了,不会被憋出毛病来?”

闻言,杜娇荷满脸尴尬又忍不住脸红:“妹妹都哪里听来的话,王爷素来稳重,哪里会着急这点儿女之事?”

杜青莲摇头:“大家都这么说,而且都盼着姐姐成为王妃。他们都说有姐姐在,日子比之前好过,也有了盼头。就是酒楼一楼大堂买包子馒头的百姓们都觉得姐姐回来后,大家都过得舒心多了。”

“哪里的话,明明是王爷回来,大家才过上好日子的,跟我没什么关系。”杜娇荷摆摆手,只觉得这话夸错了人。

“王爷在京城多年,可没想到经营酒楼,还能给普通百姓谋福利。”杜青莲笑眯眯的,又道:“姐姐可别妄自菲薄,原本就好,如今更好了,能娶到姐姐,王爷也是有福了。”

杜娇荷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又开始胡说八道了,王爷是我们能私下议论的吗?”

“怎么就不行了,王爷就是姐夫,也是一家人,而且我也没说王爷的坏话不是?”杜青莲眨眨眼,又道:“姐姐这还没嫁到王府,就一个劲帮着王爷说话了,居然还舍得去北国好几年不回来,叫王爷独守空房吗?”

听着她的话越发过分了,杜娇荷红着脸要抓住杜青莲挠痒痒来惩戒。

两姊妹在花园里打闹了一会,杜娇荷惊奇在自己开始气喘吁吁,杜青莲居然只有些脸红出汗。

“姐姐可别累着了,不然王爷回来看见会怪罪我的。”

杜青莲也怕累着杜娇荷,毕竟姐姐之前受过伤,伤了底子,便扶着人先坐下。

杜娇荷没好气地道:“哪就这么娇气了,不过妹妹这身子骨比之前是好很多了,是因为跟着朱先生和朱夫人学武吗?”

“对,学武刚开始比较累,后来发现精神头也好,走很久也不累,就一直坚持下来了。”杜青莲还把鞭子拿出来,新鞭子比之前要长一截,却十分柔软,她飞快甩了甩,勾住旁边的水壶转了一圈,眨眼间就平稳放下。

这力度拿捏得正好,不知道练习了多久。

杜娇荷摸着杜青莲的小手,掌心里已经有两个戳破的水泡和茧子,不免有些心疼。

以前这小手光滑娇嫩,如今也粗糙起来了:“回头让钱婆婆给你一瓶软膏,每晚睡下就抹上。”

杜青莲笑嘻嘻的无所谓道;“没事,有了茧子干活也就更麻利了。而且要短时间内学会鞭子,自然要吃点苦头,我是不是跟姐姐一样厉害了?”

“对,比姐姐还厉害了。”杜娇荷自问能用鞭子勾起水壶,却未必能放回原处,而是扔到远处砸碎。

被她夸赞,杜青莲高兴得很,还说等会要多练习一会儿。

杜娇荷回去跟暮景然提起的时候,难免感慨万分:“妹妹以前就爱跟在我身后,像小尾巴,小小的特别叫人怜爱。因为爱哭的关系,我比一般姑娘都要彪悍许多,就怕妹妹被欺负的时候没人给她出头,便自个给她出头了。”

看她提起往事,暮景然听得很认真:“小时候会有很多人欺负你们两姊妹吗?”

杜娇荷苦笑:“爹爹时常不在家,老夫人又是个偏心的。二房还没孩子的时候,隔壁邻居的孩子就喜欢欺负胆小的妹妹,我年纪小点力气不大打不过,等爹爹回来后就咬牙学鞭子,手心都磨得血肉模糊的。因为这事,爹爹还被娘亲责怪,娘亲还抱着我狠狠哭了一场。”

不过她鞭子使得越来越好,敢欺负杜青莲的孩子就越来越小,到后来连家中下人都不敢轻易欺负。

“后来爹爹出战越来越久,一年里就回来一次,老夫人就开始作妖叫娘亲在跟前侍奉,我便替了娘亲,慢慢学规矩,表面上也变得懂事听话起来,免得老夫人总说不好听的话,叫娘亲难过。”

暮景然牢牢搂紧她:“姑娘以前过得苦,都说苦尽甘来,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杜娇荷笑着点头:“遇到王爷后,我的日子不就过得越来越好了吗?以前也不叫苦,起码吃得饱穿得也算暖,老夫人不至于冻死饿死我们,就是喜欢说规矩,我也就用规矩来反击。”

杜老夫人不是喜欢说规矩吗,那么杜娇荷的规矩就学得比任何都要好。

她就算想胡乱指责,也找不出杜娇荷一点错处的借口来。

不过阴阳怪气说几句,杜娇荷倒是没放在心上,反正听了也不会少块肉,当耳边风就行。

“我还以为要一直护着这个胆小的妹妹,还有不在怎么见上面的弟弟。如今妹妹胆子大了,性子也活泼多了。弟弟跟着朱先生学武识字,人也变得懂事乖巧。”

杜娇荷有些黯然,弟弟妹妹长大是好事,就是长大得太快了,一时之间好像就不再需要她这个姐姐护着盯着了,不免有些惆怅。

暮景然安抚道:“他们以前也盼着能早点长大,能护住姑娘。如今杜二姑娘长大了,知道心疼姑娘,不是一件好事吗?总比护着,她心里反倒觉得过意不去。”

她微微点头:“也是,他们总会长大,是我想岔了,一时没能转过弯来。”

被穆王安慰了几句,杜娇荷重新振作起来,又问道:“二妹妹虽然想去北国,但是这事估计不容易。女皇就算没别的选择,也未必愿意看我们掺和一把。”

暮景然笑道:“放心,我会让北国女皇没有选择的余地。既然是姑娘的妹妹,我自然会替她好好铺路的。”

杜娇荷不免好奇他打算怎么做,穆王却难得卖了关子。

毕竟此事没那么快办成,他先找来对北国熟悉的人给杜青莲说说,还有朝堂大臣们之间复杂的关系。

谁是谁的死对头,谁是谁的姻亲,谁跟北国女皇更亲近,谁跟她是表面忠心却另有异心等等。

杜娇荷跟着听了一会不由咂舌,穆王的人怎么就像是在北国生活多年一样,居然如此熟悉?

暮景然解释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身在庆国,对其他地方的事也会了解一二。不止是我,以前皇上也是如此,其他国家的权贵亦然。”

各国的眼线和钉子,甚至是渗入到权贵和皇宫之中,都是别国的耳目。

即便扫除了一批,总有隐藏太深得发现不了。

就算发现了,暂时也是个传递消息的好渠道,没必要全部都铲除掉。

对这些弯弯曲曲的心思,杜娇荷听了一会感觉就快晕了,倒是杜青莲听得津津有味,还很快就记下来。

教导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看着就像是平常人家的妇人,面容普通,衣料不差,颜色却不张扬,整个人透着亲切。

杜娇荷还以为钉子都该是男子,而且年纪不大,又身居高位之类的,没料到会是这样普通的一个妇人。

她后来得知这位妇人是以前穆家军一位战死副将的寡妇,主动请命去北国,后来在大户人家做教养嬷嬷。

妇人只让人叫李嬷嬷,李是夫家姓,看来始终没有放下。

李嬷嬷对上杜娇荷略为惊讶的目光,笑着道:“钉子越是不显眼,才可能搜集到有用的消息。北国以前到处游牧,居无定所,后来发现殷国和庆国有城池后定居下来,日子过得比他们舒服,渐渐他们也学着建起城池,再不是到处烧杀抢掠,反倒学会找耐寒的种子来种植。”

虽然能种得不多,不过自给自足是绰绰有余了,加上耐寒的动物也圈养起来,食物充足,也就不再频密骚扰邻近的国家。

这都是北国女皇登基后一系列的举措,因而得到不少北国人的拥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