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夫人还是写下契书,毕竟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有据可依比较好。

就是分钱方面两边一直谈不下来,杜娇荷听说后还纳闷,去到才知道谁都不愿意占大头。

杜大夫人觉得烧窑的儿郎们辛苦了,该拿大头才是。

但是儿郎们又觉得杜大夫人心善,他们也不能占便宜,再说买的店面,还有修缮等等都是杜娇荷出的体己钱,儿郎们只借卖,能拿一点工钱就不错了,不然就过了。

最后还是杜娇荷直接拍板两边一人一半,契书才算正式签下。

京郊儿郎们知道店面全靠他们的瓷器来撑门面,比起以前更有盼头了,加上人手也足够,每天窑窖烧得红红的,火苗就没熄灭过。

附近做泥胚的摆得满满当当,他们还琢磨着再弄两个窑窖才能快一点。

杜娇荷过去京郊大院看了,儿郎们有条不紊地干活,有出去搜集柴火回来劈成粗细相当的用来烧,有去运适合做泥胚的几种黏土回来,分门别类地安置,有专门在原地做泥胚然后晒干的,准备送进窑窖里直接烧,丝毫没一点乱套。

她原本还担心儿郎们烧窑虽然厉害,只是瓷器的纹理很重要,若是不够好看怕是卖不上大价钱。

谁想到杜大和杜二很有才华,试着用不同颜色的泥土来烧,居然没几次就烧出漂亮的瓷器。

上面的纹理天然,仿佛天生如此,纯然没有一点刻意,近看细腻,远看就像是一副山水画,最厉害的是不管做几次,出来的效果差别都不大。

他们两兄弟就像天生该做这个的,若非杜娇荷实在没人手,随意点了杜大和杜二试着烧窑,也不会发现这么两个人才。

她狠狠夸赞了两人一通,把两个黝黑的汉子夸得耳根都红了,颇为不好意思。

回去杜娇荷当着暮景然的面又夸了几句,只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穆王冷不丁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扯到怀里,把杜娇荷吓了一跳:“王爷这是怎么了?”

“姑娘回来夸了这两兄弟十一句了,却没夸我一句。”

杜娇荷哭笑不得:“他们办差办得好,我才夸的,王爷不夸也足够出色了。”

“但是姑娘夸我,跟别人夸我不一样。”暮景然盯着她,仿佛杜娇荷今天不把自己夸出花样来是不会松手了。

自然而然的夸赞是脱口而出,如今特意夸赞,杜娇荷艰难地搜肠刮肚:“王爷玉树临风,武艺出色,心肠好,对儿郎们也极好……”

他笑着打断道:“嗯?对杜姑娘不够好吗?”

杜娇荷一愣,也笑了:“王爷待我自然很好……”

话一出,她才发现夸了好几句,却没夸穆王对自己好的,忍不住好笑:“王爷难得这般孩子气。”

暮景然搂住杜娇荷,埋首在她颈侧叹气:“在属下面前当然要庄重威严,在姑娘面前就不必了。”

穆王越是随意,对她越是亲近,便没当杜娇荷是外人,这是她乐意看见的:“王爷太好了,再怎么夸赞也不够。”

他这才满意了,还没腻歪多久,就听见迟疑的脚步声。

暮景然没回头便知道是柳影年,只得遗憾放开杜娇荷:“办成了?”

“是,王爷,一切顺利。”柳影年害怕因为打扰被迁怒,说完就赶紧溜了。

杜娇荷来不及害羞,人就跑没影了,噗嗤一声笑出来:“柳副将怎的跟兔子一样,一下子就跑个没影了?”

“他最近越发不稳重了,很该多操练一番。”暮景然说完,又解释道:“我让人引着北国士兵偷袭了殷国放粮草的仓库,一把火烧掉了。”

她听得惊讶:“北国千里迢迢过去,粮草不多,怎的烧掉而不是占为己有?”

说完,杜娇荷看向穆王立刻明白了:“是王爷让人烧掉的?”

这样一来,殷国跟北国是不死不休的,北国莫名其妙却背锅,只以为殷国内讧烧了粮草然后嫁祸到他们身上,不生气才怪!

“这招够妙,他们多打一会儿,也就都没心思理会庆国这边使坏了。”

穆王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不错,知我意姑娘也。北国想保存实力,打得不温不火的,殷国那边路遥似乎看出来了,有意跟北国和谈,趁着他们还没谈上,我就赶紧动手了。”

这么一来,两边根本不可能谈下去。

即便路遥和北国女皇都明白这是离间计,却也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就是说出来两边的士兵也不可能轻易说服,加上谁都没完全相信对方,和谈自然还没开始就崩了。

杜娇荷还是奇怪:“若是路遥怀疑北国别有用心才烧掉粮仓就算了,北国女皇怎的愿意背下这个黑锅,难不成也怀疑殷国做了什么?”

被暮景然目光灼灼盯着,她一愣:“是我猜错了吗?”

“姑娘实在聪慧,我还没开口就已经全部猜出来了,我原本想给姑娘一个惊喜的。”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示意杜娇荷打开。

她好奇地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的锦缎上放着一个熟悉的印章,不由一怔:“这不是已经送去北国给那位女皇了,怎的会在这里?”

印章在这里,那么送去北国的是什么?

暮景然笑道:“就这么送回去,北国女皇未必领情,而且姑娘别忘了她派人对杜大夫人下毒之事。”

既然他要跟杜娇荷在一起,那么也会护着杜家人。

杜家人受委屈了,穆王自然要给他们讨个公道。

杜娇荷满心感动,拿出印章在手里把玩:“女皇没看出那是赝品?”

“废掉了上百个,才做出一个以假乱真的印章。那东西用的是宴泥,在冷的地方会慢慢消融。”

暮景然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

假印章送过去,北国女皇以前可能只见过一次,印象中没有差错便以为是真品。

谁能想到这东西不但是赝品,还是怕冷的?

北国常年寒冷,赝品肯定藏在最隐秘的地方不会随意拿出来看,渐渐消融,被女皇发现的时候怕是不见了。

能从戒备森严的皇宫里偷走印章,北国女皇不会怀疑庆国。

因为东西就是庆国送来的,要是他们不乐意送,何必送过来又偷走,不是多此一举吗?

不是庆国,那么就有可能是殷国了。

毕竟殷国如今跟北国对战,路遥又在庆国多时,指不定知道了北国这个隐秘。

偷走印章就能动用北国的军马,女皇必定比谁都要紧张,肯定会大军压境,活捉路遥来问清楚。

路遥却不是吃素的,无法轻易捉拿,两边估计要打个天翻地覆才行了。

只是一个小小的印章居然就能有此作用,杜娇荷对穆王佩服得不行:“王爷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短时间内竟尝试做过上百次吗?”

“原本就是试试,没想到儿郎里面有几个手工极好的,让人接了隐秘任务,藏在京郊大院深处没日没夜得尝试,最后能做出来我也是意外。”

暮景然想到那些儿郎们恨不得自己双手也灵活,能接下这个重要的任务,接下来的儿郎不吃不喝不睡,就怕给自己耽误事。

就跟杜娇荷说的那样,这些儿郎可能受伤后手脚残缺,却依旧是出色的穆家军。

“而且能瞒得住自己人,才能瞒得住别人。姑娘都没看出来,其他人恐怕也不知情,北国女皇就更加不会听到风声了。”

穆王微微一笑,忽然见杜娇荷牢牢盯着自己,不由疑惑:“姑娘怎的突然这般看我,可是我脸上有东西?”

她摇摇头,突然问道:“那晚上柳副将跟王爷说话,我中途醒来的事王爷都能察觉,不可能不知道妹妹就在附近偷听。”

既然发现了杜青莲,怎么还没把人赶走,反倒叫她听了个全?

原想着穆王不是故意的,杜娇荷如今却觉得他步步为营,很可能连杜青莲也算进去了。

她心里有些复杂,这个妹妹从小几乎是自己带大的。

毕竟杜大夫人身子不好,杜恒义又时常不在家,杜青莲胆子小又经常被二房的人欺负,杜娇荷就小心护着盯着。

说是妹妹,也是操碎了心。

如今让杜青莲去北国,杜娇荷第一个就不同意。

妹妹胆子这般小,去北国如何能对付那些虎狼一样的女皇和朝臣?

就是北国一个车轮高的孩子,很都能一拳打倒杜青莲。

只是暮景然肯定是深思熟虑过才会让杜青莲听见,杜娇荷一时有些左右为难。

见她满脸沮丧和担忧,却没有埋怨和惊怒,暮景然轻轻一叹,搂着杜娇荷道:“北国女皇野心勃勃,如今失去皇女这个继承人,膝下再无子女。她年纪大了,迟早需要一个继任之人,有皇家血脉的你们两姊妹是唯一的人选。当然,由你们两个之一来继承,对庆国也有好处。”

杜娇荷已经是铁板钉钉的穆王妃了,又十分能耐,北国女皇绝不会选择她的。

然而胆小天真的杜青莲却是最好的人选,十分好拿捏。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让妹妹去了。那样吃人的地方,妹妹过去怕是要寝食难安的。”

杜娇荷窝在他的怀里,满脸都是忧心忡忡。

暮景然却笑道:“姑娘怎的不问杜二小姐想不想去北国?”

她诧异地抬头:“我了解妹妹,又看着她长大,不可能的……”

然而杜娇荷忽然想到杜青莲那天提起北国没有恐惧,只有好奇,余下的话便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