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影年对此没有异议,穆家军的士兵清楚彼此的情况,也先让给家里最困难的同僚。
杜娇荷让人提点几句,在酒楼里要笑脸迎人,但对方要是得寸进尺十分无礼,直接动手扔出去也无妨,反正有她和穆王兜着。
暮景然听说后笑道:“姑娘这话叫那些士兵当场就红了眼圈,还以为去当小二被人责骂都不能还口,谁知道还能动手。”
她笑着道:“这些是王爷底下的士兵,笑脸迎人是待客之道,对方要不是客人,只管扔出去就是,谁能欺负王爷的兵?”
穆王深以为然:“姑娘说得极是,想必也没多少这般不长脑子之人,就怕傻子太多。”
杜娇荷也觉得这样的蠢人应该不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知道没几天就听掌柜说有人到酒楼闹事,醉后闹腾着调戏隔壁包厢的女客,被店小二直接扒了外衣扔到街上。
她目瞪口呆:“那位女客没事吧?这客人是哪家的,后来被谁捡回去了?”
掌柜答道:“女客就受了点惊吓,又再三感谢酒楼的维护,后来家中长辈还送了谢礼来。闹事的客人是礼部侍郎的么子,从小偏宠得很,侍郎家也送了赔礼。”
他一一打开,侍郎相当大手笔,送来的赔礼是一整套的东珠头面,实在价值不菲。
谢礼也是一对翡翠镯子,看着成色和水头极好,怕是压箱底的好东西,难为他们只为了道谢就送过来了。
“这两样也太贵重了一些,赔礼就算了,谢礼实在太重了。而且怎么都送首饰,没给王爷的东西吗?”
“他们这是讨好杜姑娘,知道讨好姑娘就是讨好我,自然就送首饰来。”暮景然大步进来,扫了眼桌上的礼物微微颔首:“东西还算能入眼,姑娘只管收下便是,若是不收,不说那位女客的人家,就是礼部侍郎估计要登门负荆请罪了。”
杜娇荷哭笑不得:“有这么厉害吗?瞧着我是狐假虎威,借了王爷的名头叫他们都刻意巴结讨好了?”
暮景然笑着道:“哪里就狐假虎威,明明姑娘就是穆王府如今真正的当家,他们不讨好姑娘要讨好谁?”
虽说她如今热孝尚未过去,不能成为名正言顺的穆王妃,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穆王对杜娇荷的重视。
穆王对身外物不在乎,却如此在乎这个未过门的穆王妃,还是小门小户,估计更容易讨好,他们自然恨不得把好东西都送到她跟前来。
杜娇荷叹气:“我这是被人看轻了,以为眼皮子如此之浅吗?”
送一些华而不实的贵重的东西,就以为能打动她?
小门小户出身又如何,看见这些就走不动路了吗?
暮景然一怔:“叫姑娘不痛快,这些便都还回去。”
“还什么,卖出去还能换一笔银钱给酒楼修缮用,实在不必浪费。”杜娇荷挥挥手让掌柜把这些礼物都送去变卖,反正东西收下了,要怎么处置就是她的事了。
穆王只要她高兴,就不在乎杜娇荷是不是打了别人的脸。
如今以他的地位,杜娇荷在京城里横着走都没人敢说一句不对。
送谢礼的还好,送赔礼的听说东西被送到一家首饰铺面被别人买去,侍郎家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侍郎夫人更是哭丧着脸,那是她压箱底的陪嫁,拿出来就为了讨好杜娇荷,谁知道人家压根不放在心上,直接就变卖了,这是不愿意原谅他们了吗?
她对侍郎颇有怨愤,毕竟那个么子可不是从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宠妾的孩子挂在自己名下,还到处惹是生非。
礼部侍郎一直忐忑不安,好在穆王始终没发难,隐隐松口气。只是又发现身边人对他却不如以往亲切不说,口气也变得敷衍,要什么没什么,便明白暮景然没出手,底下想巴结的人自然不会给自己好脸色。
侍郎夫人要登门道歉的帖子送上来,杜娇荷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她忙得不行,这人还来添乱什么?
“给送信的人回一句,就说既然送了赔礼,这事便算了结,没必要再来往。”
言下之意,没事就别见了。
酒楼修缮好准备开张,食材和菜单要准备,小二的人选要确定。
另外点心铺面还有酒馆也准备开张,酒水也得尽快开始,京郊大院之前被御林军毁了大半,如今儿郎们回去后要重新整理回来,能用的酒水挖出来送到酒馆,不能用的只能清理干净,别提多心疼了。
缺的酒曲要送,酿酒的人手多了,烧窑的也是。
杜娇荷不是事事亲力亲为,只捡了大的,其他都吩咐下去,却也忙碌得很。
她忙不过来就抓杜青莲帮忙,毕竟这个妹妹年纪也大一些了,该学些东西,以后能管个家是绰绰有余。
杜青莲知道姐姐忙碌,穆王把底下的挣钱的营生全都交托到杜娇荷手上。
不过知道是一回事,她过来帮忙就发现是另外一回事了。
杜娇荷处理事务很快,几乎粗粗一看心里就有成算,跟管事吩咐几句,这事就结束了。
杜青莲看得眼花缭乱,只能帮着打下手,递递纸笔,帮着磨墨等等。
一个上午处理完,杜娇荷松口气,转头对上杜青莲仰慕的目光不由失笑:“刚开始妹妹可能不太清楚,等弄明白了,也就很快上手了。”
她有意给杜青莲练手,想来想去便打算准备个首饰的铺面。
姑娘家就没不喜欢首饰的,杜青莲身上的首饰很少,都是杜娇荷送的。
这会儿经营一家首饰铺面,就能让师傅做些喜欢的首饰自个把玩,挣不挣钱无所谓,起码叫杜青莲以后接管多少铺面也知道怎么回事,不会手忙脚乱了。
杜青莲高兴得很,回去就拉着柳嬷嬷问首饰的事,想着在铺面开之前要画几个图样给师傅看看。
柳嬷嬷的图样画得好,被她笑着拉到房间里帮忙了。
杜大夫人倒是叫住杜娇荷,小心翼翼地问道:“虽说我们住在穆王府,大姐儿却到底还不是穆王妃,直接挪用王爷的铺面给二姐儿练手会不会不好?”
杜娇荷笑着道:“娘亲放心,我不会挪用王爷的,这阵子帮忙办事,王爷是有给工钱,我用这个买个铺面还是足够的。”
“若是不够,我这边还有些体己,大姐儿拿去花用也行。”杜大夫人就要把荷包拿出来,被她拦下了。
“不用,买个铺面我还是可以的,就不必动用娘亲这些了。娘亲是不是该琢磨嫁妆的事,毕竟再过一年孝期就过了。”
杜娇荷说得有些羞涩,杜大夫人恍然大悟:“大姐儿说得极是,就是如今手里的花用太少,怕是不能张罗太贵重的嫁妆。”
杜大夫人满脸愁容,杜娇荷连忙又道:“还有一年,时间足够了。而且王爷不在乎嫁妆有多贵重,规规矩矩就好。而且以前娘亲不是攒了一部分嫁妆,如今把要打的大件都去了,再想些贴心精巧的便是。”
她又道:“妹妹有个铺面,我打算给娘亲也买一个,跟着一起做首饰铺面也好,做别的营生也可。”
杜大夫人连连摆手:“我这身子骨哪能出去走动,铺面这些交给二姐儿便是。”
杜娇荷握住她的手道:“阮嬷嬷不是说娘亲好多了,钱婆子也说没事,到处走动还不行,不过偶尔看看账本是没问题的。”
看杜大夫人还想拒绝,杜娇荷又劝道:“妹妹一个人经营铺面怕是心里没底,有娘亲一起,互相也能商议。娘亲不方便出门走动,让妹妹去就是了,妹妹有娘亲指点,我也不必担心。”
想到杜娇荷忙忙碌碌的,怕是没时间教导杜青莲,杜大夫人想到自己许多年不曾经营铺面,若是指点自家女儿,可能还得她先学着做营生才行,便犹豫着答应下来了。
杜娇荷立刻把柳嬷嬷和杜青莲叫过来,又让阮嬷嬷和张嬷嬷辅助,杜大夫人被杜青莲欢喜地抱住,这才彻底放心。
杜青莲陪着杜大夫人睡下后才悄悄跑过来问:“姐姐为何劝着娘亲去经营铺面,莫不是王爷待姐姐不够好,这是准备后路了吗?”
经历了许多,她也觉得银钱还是捏在自己手里更稳妥。
若是杜娇荷过得不如意,杜青莲下定决心要尽快立起来,也能做姐姐的后盾。
杜娇荷哭笑不得,点了点她的鼻尖:“妹妹都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娘亲身子骨比之前好些了,在家里总是无所事事的,人的精神头就大不如前,得给她找点事忙一忙,注意点别叫娘亲累过头了。”
杜青莲连连点头:“姐姐放心,我会盯着娘亲,不叫她累着的。”
她这才一走,就有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怎么不知道杜姑娘过得不好,这都要准备后路了?”
杜娇荷听着熟悉的声音好笑地回头:“王爷莫生气,丫头片子不知道看了什么话本便开始胡思乱想了,这世上没有比王爷待我更好的了。”
暮景然缓缓从黑暗中走来,也不知道怎么无声无息站在角落,还不知道听了多久。
他长开胳膊,从身后牢牢抱住杜娇荷,把人结结实实搂在怀里,感觉到暖意和柔软,空落落的心口才算是被填满了。
要是杜娇荷流露出丁点这样的想法,想要逃离自己身边,暮景然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会不会因此不小心伤害到怀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