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景然笑着摇头:“你看京城如何?”

柳影年诧异,然后抚掌而笑:“的确是个好地方,粮草充足,都不需要我们再辛苦去寻了。就是城墙百年不倒,易守难攻,要拿下并非易事。”

窜天猴激动得都结巴了:“主子真的要拿下京城做据点吗?兄弟们不少还在里头,里应外合便能成。”

他原本还琢磨着怎么让弟兄们全身而退,虽然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乞丐,却是搜罗消息的一把手,还十分敏锐。

人是懒散一点,当初会跟着窜天猴也是为了能吃饱饭。

他们文不成武不成,就是消息灵通点,人也不显眼才被窜天猴收下。

忠心未必比得上穆家军,好歹并非无所求,又识时务,窜天猴南下的时候就想把人带上,免得东窗事发这些人要被连累而死。

如今好了,人不必带走还有用处。

有这些人,内应是有了。

暮景然却摆手道:“这些人传递消息还好,却不好告诉他们太多,要是走漏风声,这事就不能成了。”

线人为了吃饱饭愿意给穆王提供消息,谁知道得到这个消息会不会转头就送到庆国皇帝手里,谋取更大的好处?

穆王从来不会轻信,尤其这样的轻信很容易连累身边人因此丢命。

窜天猴也冷静下来:“那么就依旧按照以往那般,让他们做些能做的,其余的就没必要知道太多了。”

暮景然看着他道:“如今确实有一事需要这些人去办,没有危险,只要帮着北国皇女逃出京城就好。”

柳影年纳闷:“北国皇女被困在京城,对我们不是有利吗?”

毕竟北国不掺和进来,他们只需要对付殷国和庆国,不然三方联手就麻烦了。

杜娇荷溜达一圈正回来,在帐子前听见他们在仪式,推着轮车准备掉头离开,免得听见不该听的。

暮景然却掀开帐帘推着她进来:“姑娘刚才听见一些,不如给他们解释一二?”

杜娇荷无奈道:“我只听见一点,也不知道猜得对不对。”

见他一副“但说无妨”的神色,杜娇荷只好继续道:“想必王爷是打算放出北国皇女离开京城的消息,然后人却死在离京城不远的地方,是殷国动的手脚。”

这么一来,北国自然会恨上殷国和庆国,绝不会跟两者联手,甚至可能会因此攻打殷国。

柳影年挑眉,转念间明白了穆王的用意,赞叹道:“杜姑娘果真是王爷的知心人,只听见一点,一猜就中。”

窜天猴附和:“都说心有灵犀一点通,杜姑娘和主子确实如此。”

杜娇荷被夸得赧然,还想谦虚两句,被暮景然拍了拍肩膀笑道:“姑娘说得正是我的意思,记得不要把北国人都杀尽了,总要留下报信之人。”

把北国皇女偷偷送出京城并非难事,难的是如何叫北国人相信是殷国动的手脚。

杜娇荷能给出一点建议,毕竟她在殷国大军中呆了几天,对殷国士兵的穿着、举止和规矩有两分了解。

“殷国士兵的左胳膊上会帮上红色丝带,这是殷国大皇子亲卫的标记,心口有刺青,图腾是一个隐约的路字。”

暮景然立刻会意:“让人假装不经意露出刺青来,红色丝带就藏在腰带里显出一点,不要太刻意。”

如果直接绑在胳膊上就太刻意了,仿佛大刺刺告诉别人他们就是殷国的,北国人未必会真的相信。

“不需要真的刺青,在水里混入苔藓的汁液,反复写上几次,就会出现跟刺青一样的颜色。”

因为遮遮掩掩的,只露出一点,扎眼一看还挺能糊弄人的。

穆王惊讶她还知道这样的事:“就按照杜姑娘的话去做。”

柳影年特意挑了几个跟殷国一样有高鼻梁的士兵来假装,衣服还好,刺青需要反复几天,写了等干掉再继续模仿一遍。

足足三天,刺青才完成,确实远看能以假乱真。

京城内的线人都联系好了,窜天猴特地出了重金,这么简单的事对方就一口答应下来。

“为防有变故,属下联系了两伙人互相接应,免得中途出事我们又不能进去,有意外就坏事了。”

窜天猴的确有备无患,北国皇女刚离开别庄就被庆国士兵发现,一路追寻。

幸好另外一伙人接应,假装送殡,把北国皇女藏在尸身之下的暗格。

尸身是真的,熏得北国皇女几乎要晕过去,也不得不咬牙忍着。

庆国侍卫搜寻一番没找到人,棺木都打开看过才放走他们,顺利出了城门。

这伙人收了银钱就赶紧跑了,压根没有留下的意思,似乎担心皇女会杀人灭口。

北国皇女压根不相信这些人,原本是想灭口,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也需要尽快离开,就没追过去。

原本买来的路线图她根本就不相信,往相反的另外一条路线走,可惜中途遇到刺杀,对方一句话不说上来就招招要命。

她还以为是庆国人发现了自己的踪迹,这是气急败坏了,后来察觉不对劲,一剑被刺中的时候只来得及提醒亲卫:“是殷国……路遥的人……”

还以为只是简单的任务,转眼就能回去北国,谁会想到自己死在他乡?

亲卫守着北国皇女的尸身,眨眼间又倒下一片,被提醒的亲卫长咬牙领着余下的人赶紧撤了。

要是他们也死了,谁回去北国报信?

对方似乎担心惊动庆国,没追多远就收手跑了。

暮景然听到消息的时候笑了:“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杜娇荷却担心:“北国挥军南下需要的时间太长了,这段时间殷国和庆国咬着我们不放的话该如何是好?”

他捏了捏杜娇荷的手心:“莫怕,北国皇女逃了,又是庆国二皇子拨的守卫,他难辞其咎。”

她知道穆王派人传信给庆国大皇子,看来是要落井下石了。

果然大皇子直接进宫跟皇帝报信:“二弟看上北国皇女,让侍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人怎么能跑出京城去?”

皇帝半信半疑,但是看到北国皇女的确离开了京城,要是没人接应根本不可能做到。

二皇子气急败坏地解释:“我绝不会做出背叛父皇的事来,北国人怕是在京城里留下耳目,帮助皇女离开,跟我毫无关系。”

大皇子冷笑道;“那么多侍卫守着别庄,北国皇女加上身边才几个亲卫就能轻易逃出去,侍卫都是瞎的吗?而且二弟经常去别庄探望皇女,谁知道两人是不是有私情?”

孤男寡女同在别庄里,北国皇女又是个美人儿,还是放浪的性子,二皇子会心动也是理所当然的。

“食色性也,二弟就别否认了,好好跟父皇告罪便好,相信父皇如此疼爱你,肯定会宽大处置。”

大皇子简直是火上添油,二皇子再三解释,庆国皇帝都听不进去。

北国皇女逃得太顺利了,仿佛早有预谋,身边有熟悉京城的人在,才会那么快离开。

能进出别庄的就只有二皇子,大皇子这话也不算是无中生有。

尤其北国皇女的确是个美人,又魅力无边,尚未成亲的二皇子会喜欢也不意外。

庆国皇帝对二皇子的确偏爱,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也舍不得责罚,只让他戴罪立功:“把北国皇女带回来,这事就算过去了。”

大皇子气得要死,就知道皇帝偏心,谁知道偏心到这个份上。

不过看皇帝对二皇子颇为不悦也是难得,他深知一次两次皇帝还会偏心护着,多几次就会对这个二弟失望了,自己不能心急。

大皇子回去跟贵妃报喜,两人高兴二皇子吃瘪,皇后也就讨不了好。

二皇子不怎么痛快,还是召集人手四处寻北国皇女,却在京城十里外找到她的尸身,不由大吃一惊。

他让人遮掩着送到安全之地,回宫跟皇后私下商议:“这事不能叫父皇知道,更不能让北国人知晓,不然他们必然会迁怒到庆国头上!”

皇后脸色极为难看,还以为北国皇女顺利逃走了,谁想到会死在离京城这么近的地方?

北国会不会以为庆国不想在京城内动手,送到外头去弄死的?

要真是如此,他们就冤枉透了!

她点头附和:“别让你父皇知晓,不然……”

“不让朕知道什么?”皇帝不知道何时在门外,忽然推门大步进来:“听闻老二回来了,也不先去跟朕报信,你们嘀嘀咕咕的在商议什么?”

二皇子知道瞒不住,肯定是贵妃那边有人把皇帝勾过来,就为了揭发他们,还不如自己说出来,立刻跪下请罪:“儿臣在京城十里外找到北国皇女的……尸身,毕竟是女子,身份又不同,想着让母后这边派出个知道规矩的老嬷嬷过去帮忙敛尸。”

庆国皇帝诧异了:“怎么死了,谁动的手?”

“地上有打斗的痕迹,亲卫的尸身数目不对,应该有几个逃出去了,暂时还没找到,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二皇子满脸忐忑,又道:“就怕有人对北国皇女动手,再推到庆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