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娇荷身上的衣服被石头刮破了一些,原本就破烂,如今更加糟糕,露出来的皮肤被泡得发白,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小铁真担心下一刻她就要晕死过去,几个人就更难把杜娇荷救出来了:“醒醒!别睡,再睡就要睡死过去了!”

杜娇荷轻轻点头,就见他去让幺子赶紧拽了几根结实的藤蔓过来。

一头绑在杜娇荷腰上,一头绑在河边不远处一棵三人才能抱住的树干上。

小铁担心一根藤蔓容易断裂,接连棒上三根,一边绑一边还跟杜娇荷说话,就怕她睡过去:“我们没跑远,躲到草丛里看见你跳下河。你也是傻,都没弄清楚这条河是怎么回事就跳下去。河里有几个分岔,这条就是最糟糕的,下面是瀑布,摔下去你就要粉身碎骨了。”

他嘟嘟嚷嚷的,却很难遮掩住担忧和生气,气的是杜娇荷不惜命,也气殷国士兵咄咄逼人。

“那些人只顾着沿着下游追你,就没顾得上搭理我们几个。看着殷国人跑光了,我们才敢出来,沿着河边一直找。看他们匆匆忙忙走了,只留下一部分人在瀑布那边往上找过来,我们得快一点。”

不赶紧走,那些殷国士兵找过来,他们就走不了!

小言力气太小,只能紧紧握住杜娇荷没受伤的右手,一边呼热气,一边揉搓,希望能让她暖和一点,不至于浑身继续凉下去。

小铁和幺子抓着藤蔓的另外一头,对杜娇荷道:“我们等会数三声把你拖上河岸,你自己也使点力,尽量一次就能上来。”

光凭两个孩子的力气,很难把她整个拖上岸,更多要靠杜娇荷自己了。

“准备,起……”

小铁和幺子憋得脸都红了,杜娇荷一手抓着石头一点点抬起身体。

小言也拼命抓住她的袖子,生怕杜娇荷被河水冲走。

杜娇荷手脚并用,咬紧牙关,身影踉踉跄跄地一点点爬向河岸。

突然腿软摔了一跤,整个人摔到河里险些被冲走,好在有藤蔓在,却也勒得她险些喘不过气来。

她右手抓住藤蔓一点点挪动,终于到了河边。

最多只有一臂远,杜娇荷感觉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躺在河岸边喘着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幺子却突然趴在地上,小声提醒:“有人过来了,至少好几十人,搜查瀑布的那些人这么快就上来了吗?”

小铁扶起杜娇荷,幺子赶紧扶起另外一边,两个小人儿艰难扛着她挪了一步:“快走,被他们抓住就麻烦了。”

勉强挪动了几步,杜娇荷半边身体撞伤太厉害,左手耷拉着可能断了,左腿也站不稳,虽然她拼命向前挪,没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两个孩子身上,依旧让他们吃不消。

“走太慢了,他们快过来了,去那边躲一躲。”

小铁指着前面,幺子眼睛一亮:“是臭草,躲那边能遮住点味道。”

杜娇荷身上的鲜血大部分被河水冲走,衣服上还残留一部分,很容易被察觉,有臭草的味道遮掩是再适合不过了。

就是臭草实在太臭了,幺子苦哈哈捂着自己的鼻子,小言趴在他怀里快被熏晕过去。

杜娇荷也有点受不住,只是整个人昏昏沉沉,渐渐闻不到这个味道了。

小铁紧紧盯着外面,很快就有人过来了。

只是身上的盔甲颜色跟殷国人不同,他还是谨慎的没动。

可惜对方却发现他们了:“谁?出来!”

领头的玄衣人目光如电,直接看向几人藏身的方向,眼里透着杀意:“再不出来,就放箭了。”

小铁示意脸色苍白的幺子看护好小言,独自走了出去。

对方有些惊讶:“小孩?你怎么在这里?”

“我被拐到洛城,偷偷逃出来的。”小铁装作普通小孩的模样,懵懂抬头。

玄衣人身后一个面带笑容的清俊男子上前道:“小孩,刚才有一群士兵过去,穿着盔甲的,你见到了吗?”

小铁点头:“他们往瀑布那边去了,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我害怕就躲起来了。”

玄衣人却依旧看向草丛的方向:“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在那边?”

小铁没想到对方那么警惕,竟然还察觉到还有人,又或者是诈他的?

“这位大人,那边还有我弟弟,他胆子小,我就没让他出来了。”

幺子示意小言挨着杜娇荷继续藏着,低着头哆哆嗦嗦走出来,装作是小铁的“弟弟”。

他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的确像是胆小的样子。

“小孩儿是哪里人,我可以送你们。”清俊男子开口,视线在两人身上一转。

小铁一怔:“是个山脚下的村子,平日没什么人经过,都是石屋,周围有很多杏树。”

这种形容的确很像一个小孩记得的,没什么破绽,但是他感觉身上盯着的目光透着怀疑和探究。

“不劳烦大人们,我和弟弟会慢慢往回走,肯定能找到家的。”

玄衣人似乎相信了,懒得跟小铁多费唇舌,带着人马越过两人就离开了。

小铁松口气,不敢在这里呆久,招呼幺子钻进草丛里,抱住扑过来满脸害怕的小言,看着几乎要睡过去的杜娇荷又头疼了。

他们身无分文,不然还能弄个牛车把人带走。

“先把她带去附近能藏人的地方,免得被殷国人发现了……”

“狡猾的孩子——”

小铁猛地回头,发现那个玄衣人带着手下又回来了,立刻警惕地把小言挡在身后,幺子也马上站在杜娇荷前面遮掩。

玄衣人却一眼看到草丛里浑身是伤的杜娇荷,立刻冲过去把人轻柔地扶起来:“杜姑娘?”

小铁冲过去要拦,被人拦下了:“杜姑娘可否跟你们提过穆王?”

幺子一愣:“你们是穆王的人?”

玄衣人用披风把浑身湿漉漉的杜娇荷裹紧了,打横抱起她道:“我就是穆王。”

暮景然低头看着昏沉的杜娇荷轻叹:“我一路找姑娘,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杜娇荷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勉强睁开眼,似乎有点不相信:“王爷……我是在做梦吗?”

“不,我找到你了,且安心,钱婆子和何小大夫都跟过来了,姑娘很快就能好起来。”暮景然心疼地到过她耷拉的左手和明显伤着的左腿,脸上还有擦伤,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才从路遥手上逃出来的。

“小孩,跟上。”

小铁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小言和幺子跟着穆王的人走了。

他们救了杜娇荷,看样子她和穆王的交情不浅,应该不会亏待自己的。

暮景然一路抱着杜娇荷回去,担心马背上太颠簸,几乎是让她躺在自己身上。

他一直带着亲卫东奔西走就为了找到杜娇荷,几乎是轻身上阵,除了一辆马车装了一点粮食和药材之外,什么都没有。

抱着人冲上马车,钱婆子吓了一跳,看见杜娇荷的惨状立刻红了眼圈。

何小大夫大吃一惊,急忙让出软垫来让杜娇荷躺下:“姑奶奶先帮杜姑娘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可别冻着了,我去拿伤药。”

杜娇荷的外伤不轻,暮景然的动作很轻很慢,放下的时候她还是疼得皱眉。

钱婆子急骂:“殷国那个杀千刀的大皇子,竟然这般对杜姑娘。”

她推了暮景然出去,三两下把破烂的衣服撕开,用帕子胡乱擦干净,就换上自己替换的干净衣裳。

等钱婆子把脉后皱眉让车外候着的何小大夫去煎药:“怕是泡了不短时间的河水冻着了,担心会得伤寒,左臂脱臼,左腿扭伤得固定。”

她接过何小大夫的伤药,穆王就上前来帮忙。

“王爷按住杜姑娘,别让她动了,我把左臂接回去。”钱婆子的动作很快,熟练得一扭一按,杜娇荷闷声一声,左臂就接上了。

她把伤药递给暮景然,让他帮忙上在左肩和胳膊的关节上,又开始固定杜娇荷扭伤的左腿。

暮景然轻轻给杜娇荷脸上的擦伤也一点点抹好伤药,何小大夫的汤药就煎好送过来了。

“我来,”穆王接过汤碗,一手扶起杜娇荷慢慢喂进去。

他喂得很慢,好在杜娇荷在昏睡中还算配合,大半碗汤药都喝进去了。

钱婆子擦了擦头上的汗珠道:“等夜里没发热的话,她就没什么大事。”

柳影年这会儿过来小声道:“那几个孩子是在洛城里跟杜姑娘碰上的,她从殷国人手里逃出来假装乞丐混进他们当中,又一起跑出来。”

“人安排在前面,亲兵弄了点吃的,正吃得很香,就是这几个孩子有点古怪。”

小铁说话有条有理的,根本就不像是个几岁的孩子,叫幺子的也一样。

那个叫小言的还好,像孩子一样畏畏缩缩的,说话也不够伶俐,翻来覆去只会说几句。

三个孩子里,也就小言像普通的孩子,另外两个就透着古怪。

之前穆王遇到的刺客是个几岁的孩子,刺杀熟练的样子根本就不像孩童,反倒是培养多年的杀手,下手毫不犹豫还快很准,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后来杜娇荷失踪,跟她一起的那个几岁女孩也跟着不见了。

柳影年不得不怀疑,有人专门培养这种孩童,就为了让人放松警戒。

只是这些就像是披着孩子皮囊的人,内里的心性就跟年长人一样,实在奇怪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