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莲胆子小,大晚上看到那么多没气的人,险些吓得尖叫出声,连忙捂住杜时耀的眼睛往回走。

杜娇荷倒是不怕,跟在暮景然身边小声问道:“他们还有救吗?”

穆王皱眉,请了何小大夫和钱婆子过来帮忙:“大皇子突然发难,还藏在京城里的钉子趁机跑出来撒了药,装作这些人全被大皇子弄死的样子。”

那时候乱糟糟的,贵妃为了遮掩大皇子的罪过,肯定不会仔细看就让人赶紧处置了。

钉子混在其中,悄无声息提了建议,让人送出到城外的乱葬岗,神不知鬼不觉的。

杜娇荷明白这药不可能平白在身上就带着,恐怕暮景然早就计划把人救出来,可以让人一个个装病,然后似是染病后陆续死了,看守的人要是害怕,加上钉子的怂恿,估计能平安把人救出来。

可惜计划跟不上变化,不过大部分人还是救回来了。

“怎么样?”杜娇荷上前小声问何小大夫和钱婆子,她刚学医没多久,把脉上还有欠缺,就不来帮倒忙了。

钱婆子率先答道:“有几个受了轻微的刀伤,失血过多,倒是能救回来。服药的也没事,等会撒上解药就好。”

这种药是她给的,也是独门秘药,所以才能瞒天过海。

撒上解药后,没多久这些人就陆续醒来,将士们过来抱住自家亲人都红了眼圈。

被大皇子砍杀的几人也带回来了,看见将士跪下痛哭,杜娇荷也忍不住眼泪簌簌而下。

暮景然抱住她道:“放心,血债血偿,不会那么容易就放过大皇子的。”

将士们痛哭后,小心翼翼为亲人换上新衣,再带去附近早就看好的风水之地安葬。

山顶风景宜人,又是安静,不会被人打扰。

这些人一个个把脉后,没什么大碍的,核实身份后就跟着将士走了。

有些不适应药效还晕着的,就暂时留下来让钱婆子来照应。

杜娇荷帮忙打下手,忙到第二天才被暮景然劝着去休息了。

看她终于睡下却不安稳,暮景然握住杜娇荷的手安抚几句,抚平了她紧皱的眉头,便见柳影年在帐子外候着了。

他起身出去,柳影年小声道:“皇帝醒来就派使团去跟殷国议和,人已经在路上,估计过两天就能到边城。”

殷国没有动,似乎在等着使团过去,皇帝才有了信心,赶紧挑了人出发。

去的都是老臣,还是皇帝的心腹,只怕殷国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打起来,什么都能给出去的。

柳影年有不好的预感:“此事要阻拦吗?”

他用手在脖子上一横,反正护送老臣过去的也是皇帝的亲兵,一个个被养得精贵,在京城里跟大爷一样,都是花架子,要消灭掉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不忙,让人先跟着。要是殷国提出的条件太过分,就给他们一点麻烦看。”

穆王的意思很简单,庆国想和谈,暂时休养生息是好事。

但是殷国太过分,这议和就不必再继续,庆国皇帝想继续都不行。

柳影年咧嘴一笑:“我这就吩咐下去,保证完成任务。”

他挑了脚程快,又鬼点子多的两个亲卫,点了刚失去亲人的将士跟着过去。

这会儿正被悲痛,最容易胡思乱想的时候,还不如让他们忙起来,就容易忘记一些。

将士们知道柳影年的好意,二话不说就带上轻便的行装出发了。

钱婆子累了一天,总算把大伙都安置好,得来无数的感谢,一时仿佛回到了还在何家的时候。

何小大夫被夸得满脸通红,被钱婆子拍了下脑袋:“别骄傲了,医者就得精益求精,可不能就止步在这里,被人夸几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姑奶奶,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会骄傲的。”虽然是被夸得有点飘飘然,被当头一棒后何小大夫老老实实去看医书,担心自己“不进则退”。

杜娇荷醒来见到,不由笑道:“钱婆婆对小大夫真好。”

要是不好,哪里会装黑脸去提点一二?

钱婆子笑道:“要是这小子有杜姑娘几分机灵就好,不至于叫我这般操心。”

兄长不在,何小大夫就是他们何家的独苗苗,可不能染上那些眼高手低的坏毛病!

因为有杜娇荷这个朱玉在前,何小大夫比起之前要勤奋得多,钱婆子十分满意,却也需要时不时敲打一二才行。

忽然有一双瘦弱的胳膊抱住杜娇荷的大腿,她低头发现是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

朱夫人匆忙过来道:“原来在这里,快过来。”

小女孩抱着杜娇荷不放,后者笑道:“没事,这是哪里来的小姑娘?”

朱夫人叹气,压低声音道:“一位将士的妻子被大皇子砍死了,身下护着这个小女孩。”

撒药的时候小女孩也吸进去才假死送回来,只是受了惊吓不会说话。

杜娇荷顿生怜悯,揉着小女孩的乌发。

朱夫人奇怪:“谁都不肯靠近,她倒是喜欢姑娘。”

“那就让她跟着我,反正多一个也没事。”杜娇荷带着小女孩回房间,给她擦了脸,要换衣服的时候却百般不乐意,只好作罢。

院子不够,伤者住在屋内,其他人暂时搭起帐子,她也领了一处帐子,另外搭了一个小床给小女孩睡下,又送了点吃的进来。

小女孩狼吞虎咽吃完,眼巴巴看着杜娇荷手里的,后者笑着递过去,看她吃完了才道:“你自己能换衣服吗?换好我再进来。”

见小女孩点头了,杜娇荷就出了帐子,对钱婆子叹气:“也不知道遇到什么事,她特别怕人。”

出了这样的事,这么小的孩子没疯掉就不错了,都是大皇子造的孽。

钱婆子却道:“今晚老婆子来守着这小姑娘,要是半夜发热,好歹我也有对症的药。”

杜娇荷还是半吊子不能开药,也不敢胡乱给人用药,有钱婆子照顾是再好不过了。

小女孩不太乐意,抱住杜娇荷的胳膊不放,暮景然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还是让钱婆子来照顾,我今晚得借着姑娘的帐子休息,有她在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钱婆子忍不住红了脸,抱起小女孩就出去了。

杜娇荷没吭声,等人走远了才靠过来小声问:“王爷,这小女孩有什么不对吗?”

暮景然也学着她的样子低下头,贴着杜娇荷的耳朵道:“上次遇袭的时候,对方也是个小女孩,我可能有些草木皆兵了。”

他查了又查,将士的身份没问题,的确有妻女,年龄和相貌都对得上。

唯一不确定的是,将士许久没回家,只见了女儿几次,不能肯定这个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但是妻子拼命护着,不是女儿是什么?

就算如此,暮景然依旧不想让任何陌生人,哪怕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随意靠近杜娇荷。

上回遇刺是运气好,他没当场被刺死,然而自己的身子骨强壮,换作杜娇荷就未必了。

杜娇荷知道暮景然这是担心自己,也就没再提让小女孩回到身边来亲自照顾的话。

可是小女孩是个懂事的,知道暮景然不想喜欢她,他在的时候就不会出现。

等暮景然不在,小女孩会懂事地过来帮把手,可能端一碗水过来,可能是帮着送来厨房刚出炉的点心,贴心得很,叫杜娇荷也忍不住心软,身上带着的糖果都会一股脑送给小女孩。

小女孩很珍惜那些糖果,每天只用一颗,其他都好好收起来。

钱婆子看得感慨:“是穷人家的孩子,年纪小小的,却特别懂事。”

杜娇荷深以为然,穷孩子总是早当家,不是想当,而是不得不当。

她见杜时耀比之前要壮实一些,还高了半个头,十分高兴,一再感谢朱先生对弟弟的教导。

朱先生笑着摇头:“小公子很刻苦,虽说偶尔爱撒娇,却依旧咬牙坚持,是个好孩子。”

两人正说着,杜青莲过来一脸欲言又止,朱先生识趣地先走了。

杜青莲小声道:“姐姐,我也想学武。”

杜娇荷听得一愣:“你这年岁学武怕是迟了点,怎么突然想学?”

“我跟着朱夫人学了一套拳,感觉精神头好了不少,也能帮嬷嬷们提点东西,不至于走几步就喘气。”

只是这样对杜青莲来说是不够的,她希望像杜娇荷那样能够自保,就算遇到什么事,或许也能护住身边人一点,不像如今这样什么事都要杜娇荷来操心。

“这次从京城里出来,多得朱先生警惕,却也险些撞上来捉拿我们的官差。朱夫人为了护着我受了伤,虽一直说无甚大碍,我心里却过意不去。”

要不是自己太弱小,又如何会连累朱夫人受伤?

朱夫人受伤的事杜娇荷知道,因为见着人面色不错,还以为是轻伤。

如今看杜青莲满脸愧疚的样子,看来当时伤得不轻?

杜娇荷伸手抱住这个妹妹,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你这想法不错,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年纪最大的姐姐了,要护着娘亲,又要护着时耀,却是难为你了。”

杜青莲回抱着杜娇荷,声音闷闷的:“姐姐不必内疚,一直以为都是姐姐护着我们,我也想有一天能护着姐姐。”

杜娇荷笑了:“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高兴得很。”

她做了那么多,未必想昂要有人感激,但是弟妹能记在心上,还想反过来保护自己,光是听着就满心暖暖的。

“那你想学什么?”

杜青莲抬起头来,双眼亮晶晶的:“我想像姐姐那样学会挥鞭子,看着要容易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