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景然看着杜娇荷气鼓鼓的脸庞,忍不住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夫人何必为这些人生气?”
被捏的地方痒痒的,杜娇荷握住他捣乱的手道:“既要王爷出力,只夸得天花乱坠,连一点赏赐都没,好歹送点吃的来,难道我们还要自个准备吃的然后进去帮忙吗?”
这跟周扒皮有什么区别,既让牛去干活,又不给牛吃的,这不是物尽其用,要牛活生生饿死吗?
穆王失笑,两位皇子年纪不大,心眼够多,但是毫不掩饰对他的轻视。
所以派来的人也看不上他这个武夫,自然没谈什么利益,只说好话,仿佛暮景然被哄得高兴就会傻乎乎去干活一样。
“夫人说得极是,没一点诚意就让人干活,实在叫我不齿。”
而且探子回禀,京城各个大门有重兵把守,两个皇子虽然内斗还时刻谨慎防备着他,说什么合作,怕是用完后就得直接抹杀掉了。
穆王不打算做个任人宰割的猎物,忽然道:“这里离京郊大院不远,我们先绕道去见见杜大夫人?”
杜娇荷许久不曾回来,也很是想念家人,但是怕耽误他的好事:“真的可以吗?不是要尽快进京救人?”
“不着急,我们冲进去要费不少事,还不如让他们乖乖送人出来。”
暮景然的话让她吃惊,只是杜娇荷却深信他绝不会空口说大话,怕是已经有了良策,便高高兴兴直奔京郊大院。
杜大夫人瘦了一圈,精神头却不错,一直有阮嬷嬷和张嬷嬷精心伺候着,见着杜娇荷一把抱住她就哭了起来:“我的儿,你总算回来了。”
她每天都担惊受怕,生怕苦等回来的是杜娇荷的尸骨,跟杜恒义那样。
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就怕杜娇荷会伤着碰着,杜大夫人每夜要么睡不着,要么就做噩梦。
还是阮嬷嬷做了安神汤,张嬷嬷又帮着做推拿,才没叫杜大夫人因此虚弱下去。
杜娇荷红了眼圈,牢牢抱紧又瘦了一圈的杜大夫人:“娘亲,我没事,你看我身上一个伤口都没有。”
杜大夫人上下抚摸了一遍,见她真的没事,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杜青莲在旁边早就眼里含泪,见杜大夫人退开,又跑上前抱住了杜娇荷。
就连杜时耀也用小手抱紧杜娇荷的大腿,双眼泪汪汪的,一副被丢弃的小狗模样。
杜娇荷安抚怀里的妹妹,又揉着腿上的弟弟,忙得不可开交,还看到了被扶着出来的汪嬷嬷:“嬷嬷没事吧?”
汪嬷嬷受了点罪,面色有点差,过来休养了一段时间稍微好一点,笑眯眯地道:“我没事,多得杜姑娘身边的两位嬷嬷帮忙,我才能囫囵从庄子上逃出来。”
要不是杜娇荷出手,她恐怕要栽在庄子里,这辈子别想再出来了。
“嬷嬷言重了,若非我的关系,嬷嬷也不必受苦。”
杜娇荷刚开口,汪嬷嬷就摆手打断道:“跟姑娘有什么关系,坏人作恶,总不能怪好人太多。”
分明杜娇荷才无辜,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担心身边人的安危,一张小脸瘦了一圈。
汪嬷嬷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长高了,却也瘦了黑了,长途跋涉一路赶来,该好好歇一歇,沐浴后睡一觉,起来吃顿好的。”
杜青莲这才松开手,抱住杜时耀哄着走了,让杜娇荷能去歇息。
一家人都没事,还都团圆了,杜娇荷提起的心终于落下来,也忍不住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却坚持不睡:“我得问问朱先生,院子里大伙儿是不是都好,酒楼那边如何了。”
暮景然失笑:“这些我来问就好,杜姑娘还是赶紧去睡吧。”
看着她揉着眼睛,眼泪都要出来了,还不肯去睡,一颗心里装着许多事,叫他不由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不中用了,才叫一个小姑娘担忧如此?
杜娇荷看了他一眼,没叫自己“夫人”,而是“姑娘”,便知道家里人在这里,穆王也不想太放浪,叫她被看轻,便听话地去杜大夫人的房间睡下了。
暮景然使了个眼色,柳影年便请几位嬷嬷帮着收拾出杜娇荷和穆王的住处。
知道他们有事要谈,杜大夫人识趣地带着儿女离开,汪嬷嬷也被子侄扶着走了。
阮嬷嬷和张嬷嬷却被留下,简单说了汪嬷嬷过来的事,又道:“王爷明察秋毫,庄子上的福王妃确实被换了人。杜二姑娘被福王推了一把,不小心脑袋磕到桌角上,就这么去了。”
庄子上全是以前伺候杜春钰的人,一股脑从王府送到庄子上,摆明是不让人发现福王妃换了人。
这些人自知离不开,只能死在庄子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灭口,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终日惶惶然,睡着的时候嘀咕几句,被两位嬷嬷有心记下,串联出事实真相来。
她们虽说不喜欢杜春钰,只是这位杜二姑娘死得如此荒唐,依旧心下唏嘘不已。
“替代的是两位陪嫁的姑娘之一,容貌跟杜春钰有几分相似的留下了,另外一个下人只说不见了,私下有人看见被抬走。”
言下之意,两个只要留下一个人假装杜春钰就足够了,另外一个没必要留下,直接就抹杀了。
福王的草菅人命显然不是第一次,才能如此迅速又隐秘,叫外人根本就察觉不出来。
要不是太后担心这代替的丫头会露出马脚,急着找教养嬷嬷去教导一二,选中了汪嬷嬷,也不会叫人发现端倪。
教养嬷嬷大多都是从宫里出来的,关系盘根交错,知道秘密后不是那么容易处理掉的。
唯独以前在皇太后身边的汪嬷嬷是个性情耿直的,跟权贵没什么来往,皇太后不在就没了依靠,才能随意拿捏。
太后原本就没打算留下那个替代的丫头多久,见穆王把汪嬷嬷弄出来,就知道秘密守不住。
汪嬷嬷等人前脚才走,后脚福王妃就在庄子上病逝了。
两个陪嫁丫头被杜二老爷接进来,又跟着杜春钰出嫁到福王府,还以为能享受荣华富贵,最后却双双送命,就连自己的两个生母也被连累。
阮嬷嬷却忽然道:“福王妃送葬的队伍经过庄子附近,老奴特地去看了一眼。路上有个泥坑,车子一歪,棺材就摔下来,盖子掀开了一点,露出福王妃的双脚,大小有点不对劲。”
因为在庄子上呆了一段时日,下人们一个个怕得要死,无心伺候,她们两个为了多打听消息,一个留在汪嬷嬷身边守着,另外一个就去那个假王妃帮把手。
“那丫头分明是大脚,老奴伺候她洗脚,所以有印象。只是棺材里的人是小脚,跟杜二姑娘却是一样的。”
难道太后担心有人从棺木里的尸身看出端倪来,尤其这只脚的大小太突兀会被人发现不对劲才换了尸身?
然而太后病重,还有心思去找个容貌相似的女尸来替换一个假王妃吗?
穆王示意窜天猴去查一查:“辛苦两位嬷嬷了。”
两人行礼后离开,朱先生便过来继续禀报:“院子里兄弟们都好,酒楼那边察觉不对,就把吃的用的,之前的东西都连夜搬过来了。大伙儿在周围巡视,还设下陷阱,一把人靠近不了。”
他没说兄弟们徒手设下的陷阱不知道坑了多少探子,意外还会掉下一两只猎物打打牙祭,陷阱越做越多,大大小小一环扣一环,叫那些探子被坑惨了不敢随意靠近,倒是安宁了不少。
暮景然笑笑:“知道兄弟们不会有事,就是杜姑娘担心不已,一路赶过来,不亲眼看看放心不下。”
朱先生感慨:“杜姑娘心肠好,大伙儿心里感激好,就是内疚没保住酒楼。”
他们撤出来后,酒楼就被二皇子的人接手了重新开门。
虽然生意不如他们那时候红火,却也还不错,把大伙儿气得不行。
好好整理的地方被人一文钱没给就占了,哪能不生气?
暮景然挑眉:“放心,他们吃下多少,就得加倍吐出来才行。让大伙儿安安心,只等看戏就好。”
朱先生笑了:“有王爷在,大伙儿就有了主心骨,没什么不放心的。”
而且穆王素来护短,从来不会让自己人受委屈,他来了自然是替大伙儿出一口恶气的。
暮景然修书两封,分别让人送去城门,叫人送到大皇子和二皇子手里。
大皇子看完后气得把信笺直接撕了:“什么玩意儿,竟然让我送父皇扣下的士兵亲属送到城门外,才会考虑合作之事。”
穆王真当自己是一回事,还考虑,把他这个大皇子放在眼内吗?
“他要那些人,我就都弄死一半,看穆王还乐不乐意臣服于我。”
要是不乐意,把另外一半人直接弄死好了。
身边的幕僚连忙劝道:“殿下不可,穆王是个疯子,六亲不认又十分护短,带兵杀进来就不好了。”
大皇子不屑道:“让人假传父皇的旨意,收回虎符,那些将士就不会听他的。”
手下没有兵,就那几个亲卫,穆王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难道御林军的人数众多,还能打不过穆王的人吗?
幕僚们面面相觑,无奈苦笑,再三劝阻后才打消掉大皇子对那些将士的亲人动手的心思。
要真动手了,就算收回虎符,那些将士恐怕都不愿意归顺大皇子,要是投靠到二皇子不就功亏一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