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柳影年皱眉道:“这人不是被皇上送了江南一个庄子,去那边享福了,怎么还掺和到这件事了?”
窜天猴答道:“听说庞吟曾见过那女子一面,想要求娶,却被拒绝,恼羞成怒,就出此毒策。家族辗转得知此事,却因为庞吟的身份不好随意动手。”
他娶不到,就让那人家得罪不起又厌恶万分的大臣去毁了女子的名节。
虽然最后没把人逼死,却也逼得只能在尼姑庵里度过下半辈子。
杜娇荷大吃一惊,这人实在毒辣,连个女子都不放过,就因为自己被拒绝,就下此毒手。
“这庞吟是奶娘的儿子,那是跟皇上的关系不错?”
暮景然冷笑:“何止不错,简直好到能穿同一条裤子了。”
皇帝怎么一个猜忌心重的人,对庞吟却是万分信任,甚至想把江南的税收都交给庞吟。
幸好朝臣极力反对,皇帝只好打消念头,不然庞吟如今怕是要富可敌国,更加无法无天了!
杜娇荷不悦道:“这人打得好主意,既然庞吟这么麻烦的身份,要是王爷动手被皇帝知道,只怕很难收场。而且只是口头约定,谁知道真的弄死庞吟后,他会不会履行承诺?”
口说无凭,还要付出不少的代价,甚至让穆王陷入危险之中,她觉得十分不公平。
交易的确不公平,然而柳影年却道:“此人是个毒瘤,不管要不要帮忙报仇,留着就是个祸害。”
窜天猴也深以为然,附和道:“庞吟在江南的庄子一再往外扩,占了千倾良田,不愿意就抢,愿意也就只给一点银钱意思一下。不敢得罪他的只好忍气吞声,怒而去告官的,不是死了就残了,家破人亡,至此没人再敢忤逆他。”
可以说庞吟在江南就跟山大王一样,当地官员还不敢得罪他,还帮着把事情遮掩下来。
杜娇荷疑惑:“皇上知道庞吟这些事吗?”
窜天猴叹气着摇头:“庞吟倒打一把,说是那些刁民手脚不干净想闯进庄子偷东西,他害怕不安全,就把庄子周边都买下来了。皇上便信了,让人严惩刁民,还给了一大笔赏赐。”
杀人者却得了大批赏赐,被杀者却无故成为所谓的刁民,家破人亡,简直讽刺至极。
暮景然沉吟道:“以庞吟此人可以作为清君侧的理由,我们也能光明正大带兵进京。”
柳影年等得就是这句话,笑吟吟地掉头就去整合大军,还给他们说了要去救下亲人的事。
原本不少亲人被抓的士兵正忐忑不安,一边是效忠的皇帝却抓了自己的亲人,一边是身先士卒的穆王,实在左右为难。
既不想放弃亲人,又不愿意跟穆王兵戎相见。
如今穆王竟然愿意带领他们去救回自己的亲人,叫众人不在为难,如何能不感动?
他们整装待发,不再拖拖拉拉,而是急行军赶往京城。
暮景然特地安排了一辆马车给杜娇荷,可以在里面休息和用餐,车内垫了厚厚的被褥,又是宽敞,甚至带着固定好的炉子,方便钱婆子能在上面做吃食。
钱婆子看着马车内一应俱全的物件,笑眯眯地道:“王爷待王妃是真的好,行军打仗的人也能如此心细,实属难得。”
当兵的都是大老粗,暮景然能做到这个地步,自然是把杜娇荷完全放在心上了。
杜娇荷勉强笑笑,有些忧心此次去京城能不能真的救人,皇帝会不会有后招等等。
她在马车内,却没能跟穆王分忧,反而像是拖累,便有些沮丧。
钱婆子把热好的膳食递了过来:“王妃放宽心,郁郁寡欢对身子骨不好,以后不还想跟王爷长长久久在一起?”
听罢,杜娇荷这才笑了:“钱婆婆说得对,是我想左了。”
她用了饭,听着钱婆子和何小大夫交流医术上的事,听着挺有意思。
尤其钱婆子说过的话,杜娇荷都记住了,反倒何小大夫偶尔还会忘记,要她提上一提。
钱婆子发现杜娇荷的记性不错,便有心教导。
“学医有两样最重要的,记性和悟性。刚开始要把医书都一一记下,还不能有半点出错才行。接下来就是悟性了,记得越多,也得会用才行,要是能举一反三就更好了。”
杜娇荷点头,一有空闲就拿着钱婆子默写的医书埋头苦读。
暮景然好笑:“夫人这般喜欢学医吗?以后打算做个女医?”
许多高门大户的贵夫人和姑娘们不好让年纪轻的大夫来看病,生病了又不能不请人。
年迈的老大夫不多,总有请不到的时候,便有女医出现了。
女医不必忌讳男女授受不亲,然而大多就是家中又父兄是大夫,学得一点皮毛,治疗妇人病还好,病情复杂一些或者更重的就束手无策了。
穆王还以为她打算学医后,回去也能给杜大夫人和杜青莲看看,不必从外头请大夫过来。
却见杜娇荷摇头道:“听了钱婆婆的话,才知道时间凶险,一不留神可能就中毒了,跟娘亲一样无知无觉可能就这么去了。若是哪天王爷和家里人一样,我起码也能提防些,甚至察觉出来,及时找钱婆婆等人帮忙。”
暮景然一怔,没想到她用心学医,居然也是为了自己,不由搂着杜娇荷道:“夫人这般好,叫我实在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杜娇荷好笑,埋首在他的肩窝里含糊道:“王爷这话我记住了,以后可没有反悔的机会。”
趁着难得停下休息,两人在湖边休整的时候腻歪了一会说了几句话,便又重新启程了。
事不宜迟,那么多的人命需要救,他们根本就没有时间好好休整。
急行军后,将士们都满身疲倦,但是想到京城里需要救下的亲人,又卯足劲赶路。
杜娇荷撩起帘子看了眼车窗外,对钱婆婆小声说道:“这样下去不行,将士就算赶到京城已经疲倦不堪 ,根本就没力气来对抗。”
只凭着一口气是不行的,这口气要是散了该怎么办?
钱婆婆深以为然:“没事,王爷该是清楚的。”
果然在离京城二十里外,穆王让大军停下一天来休整,将士们纷纷反对:“快要到了,不如一鼓作气势如虎!”
柳影年忽然一脚轻轻踢了下两个将士的小腿,他们腿一软立刻摔倒在地上,周围的人顿时不吭气了。
他们看得出来大家都累得不行,小腿颤抖,光凭着一股韧劲才能急行军到这里,再继续下去到了京城,众人估计已经没有力气挥动刀剑,这不是去送命吗?
到时候亲人没救下,自己反而要搭进去,不就是一窝踹了?
暮景然环顾众人:“就地休整,京城的消息也需要仔细一探。”
他还以为京城肯定有防备,做了几层防护,远远就该有士兵迎上来对战。
谁知道一路顺利得叫穆王奇怪,派了探子出去,这会儿也快要回来了。
暮景然在马车上跟杜娇荷没说几句话,探子就回来了,也没必要杜娇荷直接道:“太后病重,皇上去探望的时候被她刺伤心脉,如今只吊着一口气,大皇子和二皇子势均力敌,皇上没有留下遗旨。”
杜娇荷听得惊住了,忍不住看向身边的穆王。
他微微皱眉:“太后行刺皇帝,真事吗?”
皇帝再如何也是壮年,区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后真能刺伤他,还是心脉如此重要的位置?
探子摇头,探听到皇宫里这个消息已经不容易,再具体的就打听不到了。
暮景然挥挥手让探子去歇息:“夫人怎么看?”
杜娇荷叹气:“殷国还虎视眈眈,两个皇子却在内斗抢夺皇位,势均力敌的话最后只会两败俱伤,殷国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内斗只会内耗,让庆国渐渐虚弱下去。
“王爷看好哪一位皇子?”
穆王却笑道:“谁也不看好,大皇子是长子,却是贵妃所生,二皇子才是皇后之子。两人一直争斗,皇帝在的时候能压制一二,皇帝如今重伤昏迷,他们还不翻了天了闹?”
光顾着闹,压根就不看看形势,就连大军靠近京城也没人察觉,估计闹得不可开支。
柳影年突然来敲车门,小声禀报道:“二皇子派人来,说是有事要跟王爷商议。”
暮景然还有些好奇,下车后把人召了过来,是二皇子的心腹大臣,口若悬河说二皇子如何赏识穆王,又知道他是世间难得的英雄,保家卫国多年很让人敬佩云云,希望他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说到底,二皇子也清楚跟大皇子相争只会僵持住,便打算寻求外援了。
手握大军的穆王是最适合拉拢的对象,有他的支持,二皇子登上皇位是轻而易举之事。
二皇子的人离开没多久,大皇子也派人来了,说的话跟二皇子没什么不同,顺道上了眼药。
“皇后娘娘当初没有劝阻皇上重视王爷,如今二殿下说得天花乱坠,心思跟皇后娘娘怕是一样的。”
这人一走,杜娇荷才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暮景然懒洋洋地回头:“夫人都听见了,觉得如何?”
杜娇荷面无表情道:“都不如何,丝毫没一点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