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杜娇荷面红耳赤,整个人快要烧起来了,暮景然这才笑着帮忙解开:“在客栈就不必委屈自己,等会小二送来热水,夫人好好洗一洗,新衣服等会儿就送来。”

她连忙摆手:“王爷不必破费,我还有一件替换的衣服。”

“都脏了破了,没必要继续穿。银子就是拿来用的,总不能一路穿得破破烂烂的,等跟大军汇合,他们不相信我是穆王怎么办?”

穿得跟叫花子一样说是穆王,任是谁都不会相信。

杜娇荷知道暮景然是心疼自己,其他亲卫这些粗汉子穿着脏破的衣服都没说什么,她一个姑娘家穿这样就不太体面了。

她到底还是接受了穆王的好意,沐浴后换了新衣,整个人焕然一新。

暮景然还叫了两桌好菜犒劳众人,干粮吃多了,再好吃也不如这些精细吃食。

杜娇荷跟他单独在房间用饭,有些好奇地问道:“我们在客栈大张旗鼓住下,会不会引来注意?”

之前走的都是小路,忽然跑到城里,她还是有些担心。

穆王笑了:“与其特地上门去,掉了身份,倒不如让人上门来请。”

他是打定主意要回去带兵,那位秦将军知道自己在这里,要是不上门来看看,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估计自己在这里的消息,很快就要传到京城,皇帝和太后也该知道了。

“就看皇上怎么选择,是既然让我带兵,还是依旧选秦将军。”

皇帝不傻,能有穆王这个选择,怎么会挑秦将军这个没脑子的?

果然几天后秦将军就带人上门来,正好在客栈门口遇到皇帝的心腹太监来传旨。

秦将军皮笑肉不笑道:“我才刚找到穆王,皇上就知道了,还真是消息灵通。”

太监笑眯眯地回道:“皇上对穆王十分关心,得知他没事心里欣慰,立刻派杂家过来。”

两人一起到,暮景然自然是先接待皇帝的人。

太监展开圣旨宣读,不外乎是把虎符重新交给暮景然,秦将军可以功成身退,回去京城拿赏赐了。

秦将军当然不甘心:“这场仗我已经打得差不多了,穆王这不是来摘果子,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暮景然笑吟吟地道:“这是皇上的旨意,若是秦将军有异议,该回京面圣,当面提出来才是。”

跟他说是没用的,反正自己就听皇帝的,有什么意见就找皇帝理论去!

穆王这么混不吝的样子,叫秦将军气得不行。

他不想走又不能抗旨,便私下让人八百里加急送信回京城给太后,让她帮忙拿个主意。

送信一来一回总要时间,秦将军找借口有旧伤不好长途跋涉需要休养一阵子,暮景然也随了他,不过拿回虎符就毫不含糊了。

暮景然没急着带兵打回去,而是先上下清理了一遍。

把各种势力的钉子都拔掉了,不然打仗都不能安心,谁知道会不会哪里就泄露消息了?

大军被蚕食掉一部分,余下的人数不少,清理起来十分麻烦。

亲卫队先把跟秦将军的心腹拔掉了,美其名曰他们该去照顾重伤未愈的秦将军,直接把人送走了。

余下巴结秦将军的,轰走。

瞒上欺下最近被提拔上来的,打走。

生怕有遗漏,还设下规矩,谁来告密,不管有没弄错都绝不会惩罚,要是找出奸细来还能得到赏银。

一时之间趁乱逃走的士兵不少,离开没多远就被宁意带着人一举拿下了。

还有些死撑着以为没露馅的,也被同队的士兵发现扭送过来。

根本就扭送一个算一个,不是奸细就是耳目。

杜娇荷惊讶了:“士兵们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暮景然解释道:“这些人杀敌的时候不积极,还经常到处窜门跟人打听消息,一看就不对劲。”

以前士兵不是没发现不对,就是上报了也没人处置,甚至可能把自己搭进去,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如今不但告密有人处置,还可能得到赏银。

想到这些卖国贼能得到惩罚,就算没赏银他们也是乐意把人扭送过来的。

多少无辜将士们就因为这些泄密的死在战场上,其他人恨不得把他们撕了。

杜娇荷担心会不会还有隐藏太深,没被人发现的。

暮景然却很淡定:“只打听消息不作妖的,余下该是皇帝的耳目。”

要是把皇帝的耳目全部清理掉,一个都不留,恐怕他又要多想了,倒不如暂且留下,仔细盯着究竟是谁,有需要的时候递去该给的消息也合适,能很快直达天听还省事了。

杜娇荷哭笑不得,还能这样用吗?

暮景然笑着道:“这是自然,有什么想让皇上知道的,让耳目知道就行了。”

上下清理完,他让宁意大声宣读这些全是通敌卖国之徒,当场斩杀。

看着叛徒们一个个人头落地,加上穆王归来,大军顿时士气高涨。

他们被摁着打,憋屈太久了,偏偏秦将军就是个纸上谈兵的草包,更别提是他一点都不敢打,打几下就跑,只会装装样子。

如今有穆王在,他们就能扬眉吐气了!

暮景然一身银色盔甲站在台上,浑身的煞气没有收敛,前排的将士都被镇住了,后面的也静悄悄地仰头瞻望这位战神。

“犯我国者,杀——”

将士们举起长剑,杀气腾腾地大声附和:“杀——”

震耳欲聋的叫喊声隐含浓浓的杀意,只在旁边听着,杜娇荷都感觉后背发寒,却又浑身热血沸腾。

望着站在高处的暮景然,犹如杀神下凡,叫她移不开眼。

他从高处慢慢走下来,对着杜娇荷露出温柔的笑容,又恢复成平日的一样:“夫人这是看呆了吗?”

“王爷的确玉树临风,英俊不凡,叫人挪不开眼。”杜娇荷点头承认,目光里满满只有他一人,叫暮景然心下欢喜得很。

宁意过来小声禀报,余下的将士被打散后重新整合,人数只有原来的一半。

杜娇荷震惊:“只有一半?不是说秦将军在半路还私下强行征兵了,那些人呢?”

宁意没开口,她却恍然间猜得出来。

杜恒义以前曾经说过新兵上阵,几乎全军覆没,所以都会让老兵带着,在最后方的位置边打边看,没理由叫新兵就这么去送死。

但是秦将军就不一样了,他舍不得在战场活下来的老兵就这么死了,就只能把新兵弄到最前面去当靶子。

杜娇荷气得忍不住捏紧拳头,被暮景然握住,一根根手指掰开:“没得为了那样的人气坏自己,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些被强行征兵而来的都是百姓中的青壮年,原本征兵是要求一家子如果又两个男丁,只征走其中一个,好歹给人家留下一个儿子,毕竟普通百姓家里缺不得年轻劳力,很可能是家里的顶梁柱。

可是秦将军根本就不按照规定来办,只为了凑够人数,哪里会顾得上那些人家有几个孩子,会不会失去顶梁柱之后活不下去?

离战场最近的几个镇上,青壮年几乎都被抓走,余下的都是老弱妇孺。

如今青壮年几乎死尽,这些镇上的人家怕是要活得艰难,若是家里只有两个老人,那就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杜娇荷却一把抓住暮景然的手安慰:“不是王爷的错,他们犯下的错不该由王爷来承受,更不该让王爷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谁捅出来的祸,就该谁去收拾这个烂摊子才是。

秦将军拍拍屁股直接就回京去了,捅了这么大的篓子,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暮景然始终没露出什么表情来,就连身边跟随多年的宁意都没看出他的难过。

偏偏杜娇荷一下就猜出来了,紧紧握住他的手,还仰头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他轻轻吁口气,苦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住夫人,只是看着镇上满目皆为老弱,便会想着如果我小心点没被遇刺,姓秦的就没有可乘之机,过来祸害普通百姓。”

杜娇荷却认真地安慰道:“王爷只是一个人,只有一双拳头,虽然厉害得很,却也不可能兼顾所有事,那是会累死自己的。”

“就跟我以前在杜家,光是护着一房人已经心力憔悴,更别提是那么多人了。”

几个镇子上成千上万的人,哪是暮景然能全然顾及得上的,那不是他在为难自己吗?

暮景然沉默片刻,无奈道:“夫人的意思是我其实没那么神通广大,该当个平常人,别那么当自己是一回事?”

杜娇荷捏了捏他的手心,感觉到穆王难得的沮丧:“王爷帮了我,救了我,只是这世上有成千上万如同我一样的人,王爷不可能一个个都救下来。”

受苦的人那么多,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救下。

暮景然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来,他做得最明智的事怕是出手帮了杜娇荷,如今也算是帮了自己。

整理好心情,他自然要开始大刀阔斧地对别人发难了。

首当其冲的必然是那位秦将军,捅了那么大的马蜂窝,难道就这么一走了之吗?

桩桩罪证,暮景然写得明明白白,就连每个镇子上征走的青壮年数目,死去将士的名单和人数,每个人的名字都记录在案,完全都是可查之人。

秦将军就算想狡辩,说是穆王故意夸大来陷害自己,恐怕都要说不出来了。

最重要的一点,粮饷和粮草少了一部分,有人证指出秦将军通敌卖国,把这些都偷偷交到敌军手上,借此在战场上伪装出大胜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