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们看得脸颊火辣辣的,还是咬牙不肯这么快认错,觉得是穆王故意让这些人出来溜达,未必都是这样的。
然而他们走了一圈又一圈,那些将士除了缺胳膊缺腿的,身上的伤痕都深可见骨,行动大多不如一般人。
手脚不便能装出来,深可见骨的伤痕可不是能糊弄人的。
几百人全都是这样的,恐怕都是命硬,才能从战场里侥幸活过来。
大臣们不肯低头,皇帝也只能和稀泥:“没想到将士们过得这般苦,回去让户部尚书查查,体恤的银钱是不是都送到将士们手上了。”
他一句没说自己怀疑暮景然的事,后者也明白,让皇帝认错无疑是难如登天。
但是就这么放过那些胡说八道的御史们,不是暮景然的性子。
皇帝说完就想带着大臣离开,暮景然却拦下道:“平日多有忍让,如今御史们嘴皮子一上一下就能给微臣安下一个诛九族的大罪,弄错了就挥挥袖子离开,以后有样学样,看哪个大臣不顺眼,微臣也能这么办?”
一个老御史不悦地道:“穆王这话实在不该,朝堂上的御史就该畅所欲言,若是都因言获罪,谁还敢开口?”
暮景然瞥了他一眼:“畅所欲言没错,没证据就胡说八道就有理了?那我明儿就上折子弹劾这位老臣子,说家里养了十八个小妾,为老不尊不该为臣,皇上以为如何?”
老御史气得脸都白了:“穆王慎言,微臣素来两袖清风,后宅就只有一个老妻。皇上,穆王这是在羞辱微臣。”
皇帝听得头都大了:“穆王,你这话有些过了。”
暮景然好笑:“怎么,诛九族的大罪不算过,只说后宅养了很多小妾就算羞辱了?那把这个罪名送给几个臣子,反正不用凭证据,只要开口就行,明儿我上朝就这么说。”
看那个老臣气得捂住心口就要晕厥过去,他还不放过这些臣子,环顾一周道:“皇上也别怪我生气,任是谁好好坐在家里,三天两头被弹劾,心里都不能太痛快。我还什么都没做就如此,真不是有人暗地里想逼着我做什么不该做的吗?”
皇帝听得心下一惊,莫不是最近逼得穆王太厉害,他真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真把人逼紧了,穆王的兵权虽然被自己捏在手里,每次出战虎符只拿一半。
但是将士们跟着他出生入死,振臂一呼,谁知道会不会都跟着穆王反了自己?
皇帝连忙安抚道:“是朕思虑不周,以后御史弹劾得拿出证据来,就算没有真凭实据,也不能捕风捉影,好歹查清楚才说。”
暮景然也明白皇帝不过是口上安抚一二,不过他开口了,御史就会收敛一二。
不然天天被弹劾,他实在厌烦极了:“我自然相信皇上的话,就怕老大人们平日无事可做,光盯着我了。看看我就过自个的日子,想攒点家底给媳妇过好一点,怎么就这么难呢?”
大臣们心里就差呸穆王一声了,暮景然的家底丰厚得连国库都快比不上,皇帝都眼馋了,如今居然说要攒钱养媳妇,简直不要脸!
偏偏之前皇帝为了让暮景然带兵,承诺抢到敌国的东西全都归了主将,如今就算眼馋也不好反悔,不然就出尔反尔,这脸面还往哪里搁?
暮景然还继续说:“这么多将士刚来干活,吃的用的穿的,哪样不要钱?老大人们在家里吃好穿好,从来不必沾手俗物,自然不知道这么多人每天要吃喝多少,干活又要废掉多少衣裳鞋子。”
眼看他说下去就没完没了,皇帝只能挥手道:“穆王辛苦了,明儿朕就让人送点银钱来,算是慰劳这些将士。”
闻言,暮景然知道适可而止,笑眯眯地道:“那我就替将士们多谢皇上的慷慨了。”
他又在大臣们身上扫了一圈,后者纷纷表示也会出点力,明儿跟皇帝的赏赐一起送来,暮景然终于满意了,亲自送他们离开。
柳影年远远听见,偷偷给暮景然竖起拇指。
自家王爷实在厉害,还以为在早朝上被弹劾烦了,索性带人亲眼看过后也能自证一二。
谁知道自证不假,也得让这些空口无凭随意造谣的御史留下点银钱来才放走,就连皇帝都没放过,怎么也得削点好处。
虽然未必有多少,好歹叫这些人收敛点,一次不行就两回,两回不行就三回,就不信这些人还敢继续胡说八道。
杜娇荷等到夜里的时候才听暮景然提起,不由大吃一惊:“皇上竟然带着大臣们一起去京郊的院子了,没为难王爷吧?”
柳影年站在暮景然身后无语,皇帝为难穆王?穆王不反过来为难皇帝就不错了!
暮景然笑着道:“自然为难不了我,而且有眼睛的都能看见将士们满身伤,能干活就不错了。”
杜娇荷深以为然,之前她还担心将士们身上有伤,干活会太累,还一个劲让朱先生三天两头去盯着,免得他们累坏了。
如今粮食还没种起来,吃喝还得从京里采买送过去,她还特地让人买了不少肉,然后做成腊肉能放一段时日,每次吃的时候切一部分就好。
这伙食实在好得很,周边有村民见了,还羡慕得要命,甚至有来问缺不缺人的,想加入进来。
朱先生自然是拒绝了,回头跟杜娇荷道:“姑娘以后若是过去碰见附近村民想过来一起干活的,记得避开些,又或是让身边的嬷嬷婉拒就是了。”
她有些奇怪,后来得知原本院子的吃喝不必从京里那么麻烦送过去,在附近村里采买一些也足够了。
谁想到这些村民居然抬高粮食的价格,想着穆王不差钱,自然不会计较这些,把朱先生气得不行,直接就拒绝了,宁愿用同样的价钱从京里买了再送过来。
麻烦是麻烦点,起码在商言商,在京里价钱算是公道了,不像村民们那样坐地起价。
杜娇荷也不高兴了,村民们自家种的有余粮拿出来卖,价钱公道,他们这边要的数量不少,又是长时间的生意,能维持下来是不错的收益。
哪里想到他们如此黑心肝,要不是将士们保家卫国,村民哪能安居乐业,却还要哄抬粮价,良心都被吃了吗?
她脸色难看,又知道买卖这种你情我愿。村民想给什么价格是自个的事,他们不买就算了,还不能做什么,心里实在不怎么痛快。
暮景然却让人送来一个食盒,里面是桂花团子:“这是酒楼的厨子自个琢磨的,还没写上菜单,就盼着姑娘尝过后能指点一二。”
酒楼的厨子跟着厨娘学了几手,一点就通,手艺一日千里,还开始带了几个徒弟,都是双手灵活的同僚,年纪大的小的都有,多数都有天赋。
如今酒楼跟之前的门可罗雀不一样,每天都客如云来,厨子一个人忙不过来,带的徒弟学得快能帮把手,过一段时日都能出师,也能轻快一些。
厨子已经开始琢磨菜单,总不能都依靠杜娇荷,这桂花团子就是他最近琢磨出来的。
杜娇荷尝了一个,赞许地点头:“甜而不腻,女客一定喜欢,明儿就能上菜单了。除了桂花,也能把**入菜,做多几种,每种一个放进好看的锦盒里头,女眷不方便出门,也能叫客人带回去,或者让丫鬟们来取。”
以前她还想着将士们人多,送上门也挺好的。
后来杜娇荷又担心将士们上门要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官家下人轻视,索性要买的就自个派人来取,他们就不送上门了。
这事还有几个女眷不怎么高兴,不过酒楼是穆王开的,谁都不敢当面说什么,杜娇荷就当自己是狐假虎威了一回。
暮景然笑着点头:“不错,姑娘只管放手做就是了。别累着自己,动动嘴皮子让底下人帮忙就好。”
他可不想看着杜娇荷真的累坏了,钱是挣不完的,人没了可就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她这么好的了。
杜娇荷摇头:“这么点活儿哪里就累了?而且有许多人帮忙,嬷嬷们生怕我累着,什么活计都抢过去做。”
刚开头是难一点,什么都得想周到了,才不会有后患。
后面点了几个负责的,谁都比她有劲头,根本不必杜娇荷亲自操心。
比如烧窑的,点的两兄弟比自己还尽心,每天兢兢业业的,很快就烧出不错的酒缸来。
最近手艺渐长,酒缸也多得用不完,他们正琢磨着要不要烧点漂亮的酒器。
酒楼大堂多数是普通百姓,对酒器不怎么讲究,二楼三楼的客人有身份的居多,以前能糊弄着对付,要是能用好一点的酒器,是不是就能提一提酒水的价钱?
杜娇荷听说后直接就应下了,还拨了银钱给两兄弟,让他们只管好好弄就行,能烧出来那敢情好,烧得慢一点也无妨。
听闻两人忙得热火朝天,就盼着能烧个好的,给穆王多挣点银钱。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将士们生怕给王爷拖后腿,想方设法多干活,能挣一点钱是一点。”
都不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很清楚一文钱能难倒英雄。
暮景然的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养着这么多人,不挣一点不就打水漂了?
那些将士们也过意不去,只能使劲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