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暮景然会不会担心帮了北国强大之后,北国会反咬庆国一口。

这么长久的事,百年之后他已经不在了,哪里能管得了那么多?

而且以后庆国的皇帝要是只靠着祖产,自己不上进,被北国打几下也能清醒点,没什么不好的。

若是庆国没了,那就是在位的皇帝无能,跟北国强不强大有什么关系?

“没有一个强劲的对手在旁边安坐,渐渐就失去了警惕,对谁都不好。就跟猎人一直住在没有强大野兽的树林,只有兔子梅花鹿,弓箭的准头很快也要没了。”

北国和庆国到底有同一支血脉在,起码比跟别国联手要牢靠一点。

暮景然从不认为世上只有永远的友人,也没有永远的敌手。

起码如今北国很需要这份帮忙,庆国也能借此得到更多的好处,互助互利没什么不好。

进城池的商人都经过严格的查探,确定身家清白,人品也过得去才能进入。

有商人抱怨新城池过分繁琐,他们要在城外驻扎足足半个月才可能进去。

但是等他们进去后,就丝毫不再抱怨了。

北国那些亮丽的皮毛,满满当当一箩筐的冰山雪莲,罕见的鹿茸鹿角,就跟地摊一样随意摆放,仿佛不值钱一样。

各国商人都疯了一样采买,只觉得进城再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眼看大市集渐渐有序起来,杜娇荷就明白分别的时候就要到了。

杜青莲握住她和杜大夫人的手久久不舍得放下,杜娇荷忍不住红了眼圈。

杜燃看着伤感的杜青莲,只小声安慰:“爹爹接连送信来,说独守空房太久,母皇再不回去他就要亲自来接了。”

再多的伤感都让柳影年这话给霍霍没了,杜青莲没好气地道:“让他等着,回去继续守着空房,简直反了天了。”

杜娇荷也笑:“确实出来已久,我也得回去了。”

小公主舍不得杜燃,两人埋头嘀嘀咕咕了一会,约定会时常写信,这才两眼泪汪汪地分开。

杜青莲先走,杜大夫人和杜娇荷站在城楼上目送她离开,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在什么时候。

起码杜大夫人留在这里,跟杜青莲还有见面的机会,杜娇荷再出来却不容易。

杜大夫人催促道:“大姐儿也回去吧,皇上怕是等急了。”

杜娇荷握住她的手许久才分开:“娘亲保重,我以后再来看你。”

“好,大姐儿只管放心。”杜大夫人明白杜娇荷的担心,中了毒后有钱婆子不断送药调理,又有柳阮嬷嬷小心翼翼照顾,她已经活得够久了。

能看见几个孩子过得好,又位居人上,其实杜大夫人已经很满足,没什么遗憾了。

只是孩子们担忧的目光,又盼着能再度跟她重逢,杜大夫人愿意努力再活得久一点,看着几个外孙外孙女成家立室。

想到多年前杜恒义战死的时候,杜大夫人真的以为自己也要活不下去跟着离开,在黄泉路上跟他能作伴,亏得有杜娇荷拼命撑着大房,一家子才渐渐变得不一样。

看见杜娇荷幸福,杜大夫人嘴角含笑,站在城楼上目送车队离开。

远远见到一队黑色骑兵迎面而来,领头之人在马车前停下,一道身影从马车落下便扑向对方。

杜大夫人笑笑,知道暮景然这是等不及,亲自过来接杜娇荷回宫。

原本她还担心暮景然待杜娇荷再好,到底身份变得不一样了。感情再深厚也敌不过岁月,杜娇荷始终会老,不如二八年华时候来得漂亮和娇嫩。

好在暮景然十年如一日的待杜娇荷极好,原以为是杜娇荷离不开他,如今瞧着倒像是暮景然离不开杜娇荷了。

肩头被搭上一件厚厚的披风,杜时耀站在她身后远远望去,也笑道:“姐夫还是呆不住亲自过来了,要苦了在宫里守着的宁大哥。”

他被宁意教导过,对这位亲卫长十分敬佩又同情得很。

暮景然每次出宫溜达,所有事都要交给宁意来处置,闹得宁意到如今还是孤家寡人,就是给忙的根本没时间成亲。

不过看宁意的模样,对相亲也不在乎。

有杜娇荷珠玉在前,他怕是很难相中普通人家的姑娘了。

杜大夫人揶揄一笑:“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这年岁也该开始相看起来了。”

还以为杜时耀会脸红羞涩,谁知道双眼一亮:“喜欢大姐和二姐这样的姑娘,要厉害点的,会武又聪明能做买卖。”

家里就不愁钱,还能跟自己过几招,杜时耀想得美美的。

杜大夫人失笑:“那我努力相看着,就怕你家两个姐姐太厉害,很难有差不多的姑娘家,你就要孤身一人了。”

杜时耀摇头:“不怕,宁缺毋滥,这是宁大哥说的。要是找不到好的,随意挑一个总会后悔,还不如一开始就别将就。”

点了点他的鼻子,杜大夫人无奈:“歪理!能受得住你这脾性的姑娘,怕也是不多的。”

杜时耀笑得傻乎乎的,眉宇隐约有几分像杜恒义,杜大夫人看得一怔,很快又笑了。要是杜恒义还在,看着三个孩子如此出色,怕也会高兴得翻一个筋斗,就像她刚生下杜娇荷的时候。

看见襁褓里小小的杜娇荷,杜恒义欢喜得就地翻了个筋斗,把稳婆吓了一大跳。

杜恒义刚去的时候,杜大夫人只有满心悲伤,如今再回想过去,才发现往事里大多都是高兴的事,每每想起不再只有难过,而是忍不住嘴角微勾。

杜娇荷收到杜大夫人的信笺,笑得乐不可支,暮景然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岳母大人写了什么,叫皇后笑得这般开怀?”

“陛下看看,娘亲打算开始给时耀相看人家。”

暮景然扫了一眼也笑了:“时耀的眼光不错,可惜这世上只有一个皇后,被我收入囊中,不可能再找到一样的了。”

杜娇荷娇嗔地看了他一眼:“或许有比我更好的,总得帮着瞧瞧,不然时耀就得孤独终老了。”

她笑着给杜青莲写了一封信,后者收到后也笑得不行,柳影年摇头:“这小子跟小时候一样,调皮得很,人也不够稳重,该找个厉害点的夫人才能镇住他。”

杜青莲好笑:“所以你也喜欢厉害点的夫人,还是没那么厉害的?”

柳影年搂着她的肩膀微微一笑:“我喜欢你,不管厉害还是不厉害都一样。”

这回答聪明得很,杜青莲十分满意,赏了他一个亲吻,被柳影年搂着加深,最后顺势留在寝殿内,叫后宫其他人听说后气得不知道砸碎了多少茶碗。

柳影年这个城府深的,一而再再而三地独占女皇,偏偏杜青莲对他另眼相看,让其他人除了嫉妒之外也是无可奈何。

好在柳影年跟杜青莲只有一个儿子杜燃,其他人琢磨着还有机会的时候,杜青莲却对外宣布要立杜燃为继承人。

不说后宫的人有多震撼,贵族们是打从心里不乐意。

让男子为继承人,完全是颠覆了北国多年来的传统!

杜青莲毕竟还年轻,不是没有再生一个女儿的机会,为何这么快就立下继承人?

“传统就是让人打破的,而且不管男女,只要能把北国治理好就行。而且我的儿子难道就不是皇家血脉,不足以继承皇位吗?”

她据理力争,手里又有庞大的奴隶大军,贵族不敢硬碰硬,只能不断派人说服。

可惜杜青莲是铁了心要让杜燃成为继承人,谁来劝说要么不见,要么直接反驳得对方哑口无言。

最后她都说烦了,写信给杜娇荷抱怨几句,恨不得把那些贵族的嘴巴给堵上了。

杜娇荷看着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却也开始忧心忡忡。

北国多年来都是女皇登基,如今换成杜燃这个男儿身,务必要经历一番曲折。

好在杜青莲掌着兵权,在北国可以说没太大的障碍,只要把贵族反对的声音压下去就行了。

但是在庆国,要是小公主继位,会不会发生更激烈的反对?

她想了想给暮景然提议,准备给小公主的以后开始铺路。

暮景然听到后惊讶:“你打算聘女官进宫?”

“不,是让女子也能参加科举。”杜娇荷一直有这个想法,可惜太难了。

毕竟如今是男子当道,女儿家能读书识字就不容易,更别提是有女西席能够有序学习四书五经等等。

没有教,能学得人太少,大多女子及笄后就陆续开始相看人家,嫁人后相夫教子,做做女红,最多夫人们偶尔去寺庙赏个花。

即便她有这个心,恐怕也没有几个女子有资格参加。

“我身边的几个女官跟着多年,读书写字是没问题的,跟着圆圆上课,四书五经都不成问题,就怕她们不乐意去参加科举。”

第一个做尝试的,必然遭到旁人极力反对,恐怕不会太好过。

而且杜娇荷担心暮景然对此事可能不反对,却也不赞同,没有他的支持,就只能事倍功半了。

暮景然却笑道:“这提议不错,叫那些男子瞧瞧,连女儿家都比不上,还有什么脸面敢对自家婆娘不好?”

他是看不上那些在外花天酒地,回家却对妻子没什么好脸色,甚至借故迁怒发脾气甚至动手的男人。

有些开口闭口只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不回家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再说那些反对的人未必有理有据,只是因为不希望跟女子同堂共事,看不起她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