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八年,杜娇荷才得以跟杜青莲见面。

新城池其实三年前已经落成,只是城内守卫虽然一段时间,迁移百姓混居也需要安排和紧盯,免得有人混进来。

杜青莲虽然收拢了奴隶们为私兵,然而北国内务错综复杂,加上要稳住大局,根本不能随意离开都城。

幸好孩子平安长大,有柳影年监国,她终于能离开都城过来跟杜娇荷见面。

杜娇荷早早就出发,在新城池等了足足两天,才等来了杜青莲。

她看着长高了,眉宇间少了稚嫩多了几分凌厉的妹妹,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杜青莲倒是十分激动,直接就扑过来抱住了杜娇荷:“姐姐跟几年前没什么变化,看来姐夫待你不错,我的外甥女呢,来了吗?”

数年的光阴其实让杜娇荷对杜青莲有些陌生,不是感情淡了,而是一肚子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加上杜青莲的地位不一样了,给人的感觉也截然不同。

好在杜青莲在外人面前端着,摆出北国女皇的做派,在杜娇荷面前依旧是那个爱撒娇的妹妹。

她挽着杜娇荷的胳膊笑眯眯的,就像以前在庆国一起生活时候一样。

杜娇荷捏了捏杜青莲的脸蛋:“她在里头练字,这会儿该来了,小外甥这次没来吧?”

杜青莲道:“原本担心出来一路颠簸叫孩子受不住,影年却说男孩子就不该娇宠着,便偷偷带过来给姐姐瞧瞧。”

还偷偷带过来,杜娇荷不由失笑,看着被叫进来的男童,容貌像杜青莲多一些,却隐约能到柳影年的影子。

男童乖乖行礼:“杜燃见过姨姨。”

他的声音还脆生生的带着稚嫩,叫杜娇荷一听心就软了,塞了一个荷包过去:“里头除了一点小银鱼,还有一道从护国寺求来的护身符,给妹妹也求了一个。”

杜娇荷把另外一个荷包递给杜青莲,后者一看就知道荷包是姐姐亲自绣的,欢欢喜喜贴身收好:“姐姐费心了,我一定会好好带着。”

小公主匆忙过来见礼,相貌也像杜娇荷多一些,跟杜燃站在一起倒像是亲姐弟一样。

杜燃一见小公主也是欢喜,两人小声说话,很快就混熟了。

杜青莲感慨道:“宫里就他一个孩子,到底还是寂寞了一些,那些伴读起初只陪着玩儿,后来只陪着读书,私底下不怎么来往。”

杜娇荷还奇怪,伴读该是一直陪在杜燃身边,怎么私下不来往,怎么最后只一起读书?

杜青莲压低声音解释:“那些伴读都是贵族的孩子,一个劲引导燃儿去斗鸡斗蛐蛐,反正就没什么正经事,燃儿也是烦了,借我的手重罚了一回,总算是消停,却也不乐意跟他们一起。”

毕竟那些贵族孩子未必有那个心计,本身也是不学无术的,平日一起上课就罢了,私下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我原本打算在奴隶当中挑几个进宫来当伴读,影年说需要慢慢来,别把贵族们逼急了。如今只在平民里挑了两个进宫,心性还不错,暂时要先看看。”

杜燃经过之前,交朋友谨慎了许多,免得自己被带坏,叫杜青莲担心。

难得他能跟小公主谈得来,小脸上满是笑容,看得杜青莲感慨:“这孩子老成得很,我还担心他都被害怕了,不敢再跟人来往,如今倒好。”

她露出一丝无奈:“北国只有女子继承,我却只有燃儿一个儿子,后来怎么都没能怀上。御医说是太过操劳的缘故,我也不太乐意再怀一个,毕竟太耽误事了。”

杜青莲还跟杜娇荷开玩笑道:“要是咱们的孩子换一换,或许就简单得多了。”

这话自然是逗趣,却被杜燃听进去,不由紧张了:“母皇是打算把我留在庆国,不要我了吗?”

杜娇荷搂着杜燃笑道:“你母皇就是说笑的,她那么喜欢燃儿,哪里舍得把你留下?”

她的安抚似乎没能叫杜燃彻底放下心,还是杜青莲开口才点头算是相信了。

“这孩子教得好,就是妹妹对他太严厉了一些。”

杜娇荷这话叫杜青莲露出苦笑来:“我平日忙碌得很,燃儿都是跟着影年居多,他在我面前嬉皮笑脸的,在孩子面前却是个严父,说是孩子小时候不约束好,长大就不好教了,更别提燃儿如今是唯一的继承人,要学的东西很多,一刻都不能闲着。”

她有时候看着杜燃也会心疼,但是明白柳影年说得是对的。

杜燃以后继承北国肯定要经历几番波折,要是养得娇娇弱弱的,根本就不可能胜任。

就是有时候杜青莲都忍不住要对这个孩子和颜悦色一点,无伤大雅的要求都会满足。

比如这次杜燃想跟着出来,柳影年其实不是特别赞同,不过最后因为杜青莲的坚持还是同意了。

杜娇荷笑道:“松弛有度就行,一味紧着,长久下来怕是要受不住的。”

杜青莲轻轻点头,又道:“听说时耀来了,我也许久没见到他,也不知道他长大后变成什么模样。”

这个弟弟小时候被娇宠得厉害,幸好年岁不大就被纠正起来,跟着朱先生学会了不少本事。

“他安排去了,这会儿快过来的。”

杜娇荷的话叫杜青莲惊奇,让杜时耀安排什么?

等穿着一身轻甲的少年郎进来,杜青莲顿时怔住了:“这是时耀?”

少年笑着点头抱拳道:“二姐,许久不见了。”

杜青莲上前捧起他的脸,神色惊讶:“居然长这么大,比我还高了,身子骨也健壮得很。”

她用力拍了拍杜时耀的肩膀,硬邦邦的,一看就是勤练武,顿时心里欣慰。

被杜青莲拍得脸红红的杜时耀挣扎开去:“二姐别当我是小孩儿,我已经长大了,能给大姐分忧了!”

杜青莲诧异:“分忧,如何分忧?”

杜娇荷好笑道:“新城池派来的守军,大将是宁齐,副将便是时耀了。”

十来岁的杜时耀只是个小将,真能胜任吗?

看出杜青莲的疑惑,杜娇荷解释道:“别看他年纪不大,之前的武举却是年纪最轻的状元郎。”

杜时耀有着武学天赋,跟着朱先生学武一日千里,叫朱先生都惊住了。

后来朱先生受伤,无法指点杜时耀的武艺,就请暮景然的亲卫轮流做他的先生。

可以说亲卫的本事全让杜时耀学了去,武举的时候那些稚嫩的武人哪里比得上在战场上熏陶过的亲卫,更别提是亲卫们亲自教导的杜时耀了。

杜青莲赞叹:“了不起,士别一日当刮目相看,时耀也出息了。要是爹爹还在,想必欣慰于后继有人。”

她低低感慨着,就被杜时耀带着去了另外的小院,打开门就看见熟悉的妇人坐在桌前,早就等待多时。

满满一桌菜,仿佛在等着众人归来。

妇人转头一笑,杜青莲的眼圈就红了,忍不住扑了过去:“娘亲——”

杜大夫人伸手轻轻搂着这个二女儿,也跟着双眼通红:“都当娘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母女抱着哭了一场,还是杜青莲先收住了泪:“娘亲怎么过来了,路途遥远又颠簸得很。”

“八年了,只有每年送来的画像,不过解解馋,哪比得上亲眼看见?”杜大夫人遗憾没能亲眼看着杜青莲出嫁,也没能护着她生孩子,如今能见面的机会是见一次少一次,说什么都要过来。

她一路颠簸得难受,脸颊消瘦,即便阮嬷嬷有心调理,吃食都是极好的,杜大夫人还是瘦了一圈。

杜青莲看得心疼,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放:“我在北国过得很好,娘亲不必担心。之前北国动**不稳,这才不好接娘亲过去小住,趁着这次机会娘亲跟我回去?”

杜大夫人一愣,笑着摇头:“北国太冷,我是住不惯的,还要平白给二姐儿添麻烦。不过我打算跟着时耀在这里住下,若是二姐儿想我,便过来见一面,吃一顿饭也是好的。”

“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在这里等着你们。”

杜娇荷无奈,还想着能把杜大夫人带回去,如今看样子是难了。

不过杜大夫人坚持,又有杜时耀在身边照料,她还是放心的。

杜青莲就要欢喜得多了,毕竟这座城池的位置很巧妙,离北国都城不算很远,她要是想念杜大夫人,快马加鞭赶过来只需要寥寥几天。

“那敢情好,我会让人把附近的路都修好,过来就能更容易一些。”

反正北国如今钱可能不算很多,人却是不缺的。

杜娇荷一听就明白:“没事,我来出钱,妹妹出力,把路修好了,行商也容易。”

北国到底还是穷,冰天雪地也不好种地,只能凭着外面的东西运进去,价格就高得离谱,却也无可奈何。

“庆国这边会在此处互市,叫各国商人也能在此处住下,叫北国渐渐繁华起来。”

此事杜娇荷问过暮景然,原本她还忐忑不安,觉得庆国如此帮北国,要是杜青莲改变心意,又或者下一任的皇帝对庆国有吞并之心,那就是引狼入室了。

杜青莲的话,杜娇荷还是相信这个妹妹的品性,她的孩子也可以,但是再下一代呢?

暮景然却笑道:“互市对庆国没有坏处,长途跋涉去卖东西,路上耗损太多,即便卖上天价,前后费的时间也长。要是卖给北国,那就要近得多了。北国金银不够,还能用皮毛来换。”

北国的皮毛又厚又软,色泽也明亮漂亮,是各国争抢的好东西。

可惜北国不好运送出来,别国就算眼馋也无法买到手了。

有新城池这个大市集在,北国放着快要发霉的皮毛能卖出手,百姓日子好了,也就不会随意抢夺周围的边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