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苏宅将消息传入宫中荣国夫人病情缓解,这才让苏婉瑛安下心来。
秦之羽下旨将二皇子耀珏册封为福王,没几日,将钟昭容放出养性殿。钟昭容重见天日,却郁郁寡欢,特别是看见后宫里新面孔,深知自己的恩宠必不复从前。又得了命,去两宫太后及朝凤宫请安。
晴空万里,深秋凉意渐起,苏婉瑛一向畏寒,朝凤宫里地龙烧的旺盛。方笙漾和陈昭仪正在向她汇报近些日子以来的宫务,她们虽有协理之权,但不敢擅专。
只见陈昭仪絮絮叨叨的说着,苏婉瑛听得断断续续,她的心思早不在这上头了,捻着袖口边的碎花纹路,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钟昭容今儿出养性殿吧?”
殿里一下子寂静无声。钟昭容出养性殿这事,乃陈昭仪心病。从前钟昭容总爱和她过不去,常常唱反调,现在她被放出来,就怕太后皇后也会给她一个协理之权,这样行事更是艰难。方笙漾也是这般想的,钟昭容几乎和任何人都不过去,若是给了她协理之权,恐怕后宫不安生。
方笙漾轻抿唇角,露出一点笑,说:“是啊,皇上下旨让她出来,想来等下她就要到这儿来请安了。”
皇后面前陈昭仪也不敢说钟昭容的不是,若是这样,反倒落人口实,那么下一个禁足的恐怕就是自己。淡淡的说:“钟昭容得先去慈宁寿康二宫,才会来朝凤宫,或许还得先去兴德殿。”
苏婉瑛岂会不知二人的想法,只是她知道钟昭容出来一事乃自己暗示赵充仪的,所以对此也没什么好说的。自然也暗衬赵充仪有本事。赵充仪不过是在皇上去看望她时略微提上一句半句,皇上便放了她出来。可见皇上格外信任她。“今儿你们都别走了,在我这儿用膳吧。”
方笙漾和陈昭仪对视一眼,连忙起身,“谢娘娘盛情,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苏婉瑛便嘱咐身边的如妗,让她去小厨房张罗吃食。如妗走后,苏婉瑛又让陈昭仪将宫中事报来,细细听着。
直到外头的宫人报,钟昭容娘娘在外求见。
“请罢。”
钟昭容一身烟霞色金丝软烟罗绣花长裙,梳着流苏髻,髻后两边各插着两支金累丝嵌玉步摇,娉婷而来,盈盈一拜,行了大礼,“臣妾拜见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千岁万福。”
“免。”
“谢娘娘。”起身后又向方妃行礼,再与陈昭仪行了平礼,这才礼毕,赐了坐。
陈昭仪见她这样盛装而来,暗讽一句:“昭容妹妹果然有心,盛装而来拜见皇后娘娘,不似我,穿的过于素净。”
陈昭仪不过一身淡蓝色宫装,没有特别之处,只是在领口袖口处绣了碎花,头上也没多的饰品,相比确实素净许多。今儿苏婉瑛和方笙漾都穿得素净,只钟昭容一人盛装,苏婉瑛见此倒也不在意,却得罪了方笙漾,让她心里不舒服,脸上一暗。
钟昭容见三人脸色,暗衬陈昭仪会上眼药,这出来才一天便得罪了方妃可不好,得罪了方妃等于得罪了皇后。思索间想着补救,“臣妾之所以盛装,一来是许久未进朝凤宫拜见皇后娘娘,二来是为了恭贺皇后娘娘有孕之喜。臣妾深知此刻来贺已经晚了,因此更得郑重其事才行。”随后命宫女堇洛奉上贺礼,“这是一座经高僧开过光的送子观音,愿娘娘平安生下皇子。”
“这话倒是不假。”方笙漾听她这样说,又见她奉上这样的贺礼,便缓和了脸色。
“你有心了。”苏婉瑛看着很不错的样子,让堇素去接贺礼。
陈昭仪闻着屋子里有股香气,方才还没有,便认为是送子观音散开的香气,觉得怪异,掩帕笑之,“这座送子观音很是特别呢,这可是赤玉打造的?”
钟昭容将盒子盖好,亲自送到堇素的手上,才说:“正是呢,是一块完整上好的赤玉打造的。”
方笙漾一阵惊叹,“赤玉?那可又称南红玛瑙,颜色鲜艳、质地细腻,可谓价值不菲。”
苏婉瑛嘴角上扬,“如此名贵,多谢昭容妹妹了。只是一日昭容妹妹有了身孕,我竟不知道该送什么了呢。”
“娘娘客气了。”
堇素从陈昭仪跟前经过,陈昭仪突然身子往前倾,一下子摔在地上,也生生将堇素手上的送子观音打在地上,送子观音从礼盒里掉出来,坏了一个角,众人一惊,堇晚赶忙去扶摔在地上的陈昭仪,陈昭仪摔得生疼,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连忙跪在地上,请求皇后恕罪。
钟昭容心里暗恨,这么上好的藏着麝香、红花的送子观音给摔了一个角,想必皇后不会再摆。不过也暗松了一口气,只是摔了一个角,里面的那些东西没有摔出来。至于跪在地上的陈昭仪,不如踩上一脚,“陈昭仪,你这是跟我过不去,还是跟皇后娘娘过不去,又或者是跟皇嗣过不去?”
方笙漾想替陈昭仪辩解几句,但见苏婉瑛神色不好,便晓得这事让苏婉瑛心里存了结,想了想没说话。而苏婉瑛心中暗惊,原本陈昭仪的为人她还是信得过的,但现在对眼前跪着的她有了一丝疑虑。当然她也看不清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的。
陈昭仪辩解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么做对我而言没有半点好处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身子往前倾啊。皇后娘娘,请您相信我,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钟昭容冷笑道:“不是故意的?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半点好处?你骗谁呢?别忘了你现在摔的是送子观音,是用来保皇后娘娘平安生产的,你这样做未免太大胆了吧,你摔了这个,肯定是要诅咒皇后娘娘,诅咒皇嗣。对你没有好处?是,你现在膝下确实没有孩子,但不代表你以后没有,你未必没有防患于未然的心。我看你未必没有嫉妒之心吧,哼。再说,这贺礼是我赠给皇后娘娘的,你现在摔了,肯定心里也跟我过不去。还王府侧妃呢,还九嫔之首呢,就这点度量,怎么能成为九嫔之首?又怎么能有协理之权?”顿一顿,朝着苏婉瑛福身,继续说:“娘娘,事关您腹中皇嗣,您不能大意,臣妾以为必须严惩陈昭仪,以正后宫风气。”
旁的也就算了,只最后一句让方笙漾感到不舒服,什么叫以正后宫风气?难道后宫都是歪风邪气吗?含沙射影的指责两个协理后宫之人罢了。但这个时候也不能说别的,只看着苏婉瑛。
苏婉瑛先让堇素将摔在地上的送子观音收拾了,然后问钟昭容,“那昭容说说该如何严惩陈昭仪?”
“降她位分,然后禁足养性殿。”钟昭容毫不客气的说。
方笙漾忍不住了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钟昭容不喜欢关在养性殿里,才出来一天,就想着让陈昭仪进去,你什么意思啊你?”旋即看向苏婉瑛,“皇后娘娘,陈昭仪确实摔了送子观音,但她绝对没有诅咒娘娘与皇嗣的意思,她绝对不是故意的,还请娘娘明察。”
“那方妃娘娘又是什么意思?竟然这样说。我就算没去过养性殿,我还会这么说。事关皇嗣,必须严惩。难道方妃娘娘不关心皇后娘娘吗?或者说皇后娘娘以及皇嗣的命敌不过陈昭仪吗?”钟昭容咄咄逼人,“再说,陈昭仪敢明着说她诅咒娘娘和皇嗣吗?”
“你……”
苏婉瑛听着钟昭容咄咄相逼、方笙漾的为陈昭仪说话,两方对峙,又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昭仪,欲辩解的意思。说实在的,她对方笙漾有些失望。但她懒得听了,也懒得理了,厉声呵斥,“够了,”压低声音,“本宫相信陈昭仪并非故意的,本宫累了,你们退下罢。”这样一来她连留她们用膳的心思都没了。
钟昭容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今儿的事没做好,想打压一下陈昭仪都没如愿,心里恼了几分,随意福身一礼,退了出去。
“多谢皇后娘娘信任。”陈昭仪见此心里顿感安慰,行了大礼,“臣妾告退。”
“臣妾告退。”
陈昭仪和方笙漾陆续出殿。对于此事,苏婉瑛心里仍是耿耿于怀,身边的堇素想劝慰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日落时分,苏婉瑛正在用膳,青孜匆匆而来,打了个千儿,“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顿一顿说出来意,“皇上已知晓方才送子观音被摔之事,龙颜大怒,传了口谕去思华宫,撤去陈昭仪协理之权,去养性殿禁足,无期限。另外,予钟昭容协理六宫之权。并让奴才来朝凤宫告知娘娘一声。”
“这……”苏婉瑛根本没让宫人将这事传扬出去,那么皇上又是怎么知道的?便问:“公公,本宫以为这事并非陈昭仪有意的,所以并没有告诉皇上呀。”
青孜说:“钟昭容来朝凤宫之前还未去过兴德殿。”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道出了苏婉瑛的疑问。必然是钟昭容去了兴德殿,苏婉瑛头一次有了疑问:让钟昭容出来是对的,还是错的?
“本宫知道了,有劳公公特地过来传话。”话毕,堇素一个荷包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