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之羽和苏婉瑛一起坐在炕上,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一时说到容婕妤身上,都沉默了。

良久,秦之羽开口,但却对容婕妤之事只字未提,却说,言语里像是多了几分解释:“那称呼是朕一时糊涂,图了个新鲜,没想到宫里的都知道了,是朕的不是。”

苏婉瑛瞬间别过脸,眼里闪过几丝惊讶,又充斥着伤心难过,双眸对视又移至别处,“皇上该好好去宽慰一下容婕妤了呢,她必然伤心。”

“那你呢?”秦之羽一激动伸手握住她的手臂。

“臣妾没难过啊,”苏婉瑛一时绷不住,眼眶微红,赌气道:“后宫众姐妹都是皇上的女人,她们爱唤谁唤谁,和臣妾有什么关系。”

秦之羽见她如此,心情大好,点了点她额头,宠溺的笑说:“这话显然是赌气,我看分明就有,还说没有,说不说实话?不说的话给朕等着。”

苏婉瑛一把挣脱他的手,转过身子,轻哼一声,轻咬嘴唇,“皇上还好意思说,明明是自己不是,难怪还怪臣妾?难道是臣妾让蒋采女这样唤您的吗?真是的。”说着说着,一滴泪落在绫锦裙上。

秦之羽见她落泪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静的坐着。

椒房殿门口,咸福宫小太监正在和如妗说,容婕妤吵着要见皇上,他来此请皇上移驾咸福宫。如妗却不肯进去通报,训斥小太监,“大胆,没见皇上在和皇后娘娘说话吗?你没眼力价儿还是怎么的?你家主子不过是婕妤的位分,朝凤宫确是皇后娘娘的宫殿,也容得你们来这里请皇上?皇后娘娘可不是其他娘娘小主,”嗤笑一番,降低声音,“会容得咸福宫容婕妤截人。”

这话有些讽刺的意思,自从容婕妤有孕以来经常半夜以身子不适为由去各宫请皇上,或者半道上截人。这让阖宫怨声载道,可奈何容婕妤有孕,现如今容婕妤流产,正合她们的意。在苏婉瑛没有查出有孕的时候,咸福宫的人也曾半夜来请,这让朝凤宫的人都很愤恨,因此如妗才有这话。

小太监脸上僵硬了一下,“可是,奴才们实在劝不住容小主,所以请姑姑通报一下。”

“绝对不行。”如妗一向对自己看不过眼的人说话犀利,她对咸福宫的人从来没好感,因此态度非常坚决。

堇素匆匆走过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原来是这事,便拉着如妗走到一旁,小声的说:“如果你一直拦着,现在是没事,但皇上心里一定会以为娘娘让你这样做的,这对娘娘不利。另外,若我们这样做,和那咸福宫里的容婕妤半夜三更请人有什么区别。我们就是要让宫里的人看看,我们朝凤宫绝对不是咸福宫那样的。皇后娘娘端庄大度,她的朝凤宫和咸福宫怎么能同日而语?”

如妗一听,觉得有几分道理,但拉不下脸来,堇素晓得她,便自己进去禀告。

入内后福身一礼,算全了礼数,然后才将来意说了,“皇上,娘娘,殿外有个咸福宫的小太监想请皇上过去,听他说是因为容小主想见皇上。”

秦之羽正为这事心烦,摆手,“不必了,让他回去,就说朕忙。”

苏婉瑛却说:“堇素去告诉那小太监,皇上等会儿就摆驾咸福宫去看望容婕妤。”

一个说不去,一个说去,这让堇素不知道该如何回话。苏婉瑛便对着秦之羽说:“皇上,您过去看看吧,婕妤妹妹刚失了孩子,想见皇上也是应该的。另外臣妾等下还要去寿康宫给母后请安,且有事禀告,皇上若去了咸福宫,那臣妾也可以准备下去寿康宫。”

秦之羽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便让堇素去说。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秦之羽才摆驾咸福宫。而苏婉瑛却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堇素上前一步规劝,苏婉瑛淡淡一笑,换了一件绣满枫叶的宫装,上了轿子去寿康宫。

约莫半个时辰,寿康宫便到了。

苏婉瑛下轿子,关嬷嬷立刻迎上来,福身一礼,“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太后娘娘吩咐若您来了,立刻请您进去。”

“有劳嬷嬷。”苏婉瑛往她手臂上套了一串佛珠,关嬷嬷推脱了几番,在苏婉瑛的坚持下收下了。

苏婉瑛由她引着进去,慈裕太后坐在主位,苏婉瑛见到她立刻福身请安,慈裕太后难得虚扶让她起来,然后赐座。

而苏婉瑛却不敢坐,将礼聘妃嫔名册奉上,她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心中忐忑,不知道慈裕太后对名册是什么意思。关嬷嬷接过冲她一笑,这让她微微心安。

慈裕太后看了名册,见苏婉韵的名字果然不再上面,这倒也是好理解的,毕竟大家都是女人,只是她却不会如皇后的愿,也不想如她的愿。

“不错,这名册看起来还好,都是那天表现出色的大家闺秀。”慈裕太后很满意的说。

“是。”

慈裕太后神色变得温和,指了个位子让她坐,苏婉瑛见此便坐下了。慈裕太后继续说:“哀家知道你这个孩子不错,才貌双全。但是身为皇后也要端庄大度,母仪天下就要有母仪天下的样子,你懂吗?”

苏婉瑛顿时摸不着头脑,无论是在从前的王府还是在如今的皇宫,她从不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因为她知道王妃和皇后该有的样子,纵然她心里难过但从不外露,做王妃那会儿哪个人不说礼王妃最端庄贤惠。虽心里疑惑但她还是应声,“是,儿臣知道,请母后放心。”

“往后的女子会源源不断的送进宫里,哀家不希望你改变从前的样子,一定要记住‘初心’二字,不要让哀家失望,知道吗?”慈裕太后虽然这样说,但她心里着急,难道皇后她不明白什么意思?

“是,儿臣知道。”苏婉瑛猜到了她话里有话,起身福身道:“儿臣实在不知道母后的意思,还请母后明示。”

慈裕太后眉间微蹙,舒展开道:“皇后说的真是奇怪,哀家能有什么意思,只是提醒皇后而已。”

苏婉瑛冷笑如夏日的冰块一般凉,“儿臣不明白,母后直言便是,何必打哑谜。”

慈裕太后把心一横,“好,皇后爽快,哀家也明说了。这些日子皇后的妹妹一直住在宫里,哀家看得出来皇上对她有几分意思,既如此,哀家想着名册里该有苏婉韵的名字才是,皇后大度不会不答应的吧?”

苏婉瑛顿时踉跄几步,单手支撑,皇上对她妹妹有意思她也有所怀疑,但在别人口中说出来,还说的如此肯定,这让她一时承受不住,她不想答应但仿佛也不得不答应,慈裕太后刚刚才说过身为皇后要大度,现在她要是不答应,不大度不贤惠的骂名要压在自己身上。

“其实我们都清楚,只是不点破而已。哀家就不相信皇后没有怀疑过,既然有过怀疑,那必然有心理准备,那这样的事捅破,皇后实在不必这副样子,这件事只能摆在明面上处理。你觉得被皇上喜欢过的你妹妹,还有可能嫁给别人吗?难道你希望你妹妹成为唐朝杨贵妃吗?”

唐朝杨贵妃杨玉环,本是寿王妃,是唐玄宗的儿媳妇,但被唐玄宗看上,成为了杨贵妃。而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即便苏婉韵嫁给别人,皇上也可能去抢亲,或者作出有违道德的事。

苏婉瑛终是点头,意料之外的行了大礼,“臣妾明白。”又行了告退礼,出了寿康宫。

没有上轿子,由堇素扶着一路回朝凤宫。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堇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里有个声音一定和三小姐有关。

回了朝凤宫,正巧苏婉韵要出去,苏婉韵拉起她姐姐的手臂,要往外走,但是苏婉瑛一把打掉她的手,现在的她恨不得一巴掌甩在她脸上,但是她不能,若打上去慈裕太后便会知道,知道她心里是反对那件事的,并非真正的服从,但她真的咽不下这口气,冷冷的说:“我累了。”

然后径直往椒房殿而去,堇素赶紧扶上去,留下不解的苏婉韵。

到了椒房殿,苏婉瑛嘱咐如妗,“这些日子我要好好的安胎,闭门谢客。”

如妗感觉她心情不好,小心翼翼的说:“那要是皇上和方妃娘娘……”

“若皇上来,请他去别处;笙漾,她,让她进来吧。”

如妗应声,便退下了。堇素上前询问:“娘娘,每回您从寿康宫回来,您都不高兴,以后别去了。今儿又发生了什么?”

苏婉瑛知道堇素好心,但她实在笑不出来,勉强苦笑,又摇头,只让堇素取文房四宝来,堇素取来她惯用的紫漆嵌鱼龙纹长方文具匣,里面装着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苏婉瑛取出毛笔,在礼聘妃嫔名册上,写上:户部尚书苏俨然之女苏婉韵。这几个字看起来比上面写的簪花小楷浮躁了几分,最不得上乘。

堇素看后心里一惊,“娘娘,这……”

苏婉瑛撇撇嘴,将名册合上交给堇素嘱咐:“拿去给方妃,让她定位分,定完位分交到寿康宫询问太后的意思,在让礼部择个好日子让这些人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