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瑛脸色铁青的走在宫道上,宫人落在老远之后,而苏婉韵知道她生气了也不敢和她并排走,退了几步后走着。

如妗站在外头并不知道里面的事,也不敢随意安抚苏婉瑛,却频频示意苏婉韵,让她上前劝说苏婉瑛。苏婉韵也知道今日自己有些莽撞,彻底得罪了容婕妤,还会连累自家姐姐,也知道自家姐姐是为着这个生气,再三思索,急步跟上去,与苏婉瑛并肩走着。

苏婉瑛见她跟上来,瞟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苏婉韵却忍不住拉住她衣袖,“姐姐,别生气嘛,皇上也没怪罪啊,再说我处处以宫规说事,有什么不对。再说,我这也是在帮姐姐啊,姐姐你想,若容婕妤生下皇子,那凭她的本事恐怕会晋至九嫔,甚至是妃位,如今宫里只有两位皇子,二皇子没了母妃,若突然出现个母妃有本事的皇子,姐姐就不怕耀璇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吗?”

“耀璇要凭着自己能力坐稳太子之位,我们帮他一时能帮他一辈子吗?”苏婉瑛虽是这样说,但她也确实不希望这么个经常堵她心的容氏地位太高,所以也没跟苏婉韵赌气太久,“你呀,现在是彻底得罪容婕妤了,以后出朝凤宫得有人跟着,让我放心才是。”

知道姐姐不再生气了,苏婉韵亲密的挽着她胳膊,甜甜的开玩笑:“是,皇后娘娘,臣女谨遵懿旨。”

苏婉瑛点了点她的头,宠溺的说:“你呀,差点闯祸,还能这么高兴,真是的。”而那人之吐了吐舌头,装作可爱的模样。这样姐妹亲和的场景若是落入慈裕太后眼里,恐怕要暗衬苏婉韵会做戏了。

想起方才的赵充仪,而她的羽郎却如此相信那个赵充仪,不免有些黯然,也有些惊异,为何他连自己的劝谏都要再三考虑,但那个赵充仪一说便立即答应了。那个赵充仪又是什么来头?苏婉韵心情顿时不太好,假意嘟着嘴试着探苏婉瑛的口气,“姐姐,那个充仪娘娘究竟是什么来头啊?好像皇上很相信她,她说了几句话,皇上就答应了。而我说了那么多,他还在考虑之中。”

“没什么来头,但皇上格外相信她,不管她说什么都会信。当然她也说话非常公正,所以后宫妃嫔对她没什么敌意,却都想拉拢她,包括两宫太后,也因她并不属于任何一派,皇上若有难以处理的后宫事会去询问她的意思。”苏婉瑛说到这,也存了几分醋意,“有时候皇上未必会询问我的意思,也不一定会询问太后的意思,但却会问她的意思。皇上曾说过:听她几语便能豁然开朗。因此才能在册封妃嫔时为充仪,原本最多也只能是婕妤一位。”

“那姐姐怎么看她呢?”

苏婉瑛心情尚好,难得肯和她说些妃嫔的事,“心性淡然,没有心机,也没有野心,是个足够能交好的人,但又清高自傲,像不食人间烟火似的。”

看来这个赵绾瑜是我的强劲对手啊。可苏婉韵转念一想,也许不是,她够淡然,不与人争。只要她不争,也无所谓了。旋即说:“姐姐,我们去东宫看耀璇吧,不知道他在东宫过得怎么样了,去看看也好放心。”

微风吹过,声音清脆空灵,传入苏婉瑛耳中,她也有此意,虽然每日都有宫人将作息禀告于他,每每说好,但未亲眼看见总归不心安,便点头,“好,我们先回朝凤宫准备一番,再做些耀璇爱吃的点心带去。”

“恩啊。”

这一幕有人远远地看着,什么都没说,只拐弯去了别的宫殿,没有回自己的宫室。

这个人是江婕妤,要去是永明宫,而永明宫里只住着一位邱贵姬,邱贵姬是主位娘娘,江婕妤只能站在殿外等候传召。

邱贵姬才从咸福宫回来,刚换了身淡雅的装束,躺在榻上由宫人按摩,有些乏了,不愿见江婕妤,但她和江婕妤的私交不错,也不得不传令,让她进来。

江婕妤款款进去,慵懒的邱贵姬已坐在榻上,拢了拢衣裙,顺便免了她的礼,笑意中不乏疲累,“书湄你怎么来了?坐吧。”

书湄是江婕妤的名字,很文艺,而她本人也文采斐然,这名字倒很相衬。江婕妤也不客气,径直坐下,看着她疲累的样子,关切道:“是不是累了?看我,这个时候来,不合时宜。”

“还好,只这会儿功夫便觉得笑累了。”邱贵姬抬手抚了抚眼角,这半天便觉得笑僵了。

这话是后宫妃嫔之间的暗语,里头的意思是说一直在装笑。江婕妤明白的,“可不是,你不说倒不觉得,你一说我也觉得累的慌。”

邱贵姬不愿再说这事,知道她若无事便不可能选这个时候来,于是挥退宫人,紧闭殿门,然后徐徐说:“你可是有事要与我说?否则绝不可能选这个时候来。”

“我只是觉得,我们会不会多疑了点?”江婕妤想起方才那一幕,见邱贵姬露出一丝疑虑便将方才那幕细细的说出来。她虽隔得远了些,但一些话还是听到了。

如此姐妹亲和的场面,又怎么会有妹妹勾引姐夫的事呢?她们的主意会不会打错了?

邱贵姬秀眉微蹙,思索许久,执着锦绣团扇扇着,丝丝凉意袭来,吹散发丝,顿时舒缓眉头,薄唇轻勾,“不会的,我们不会多疑的。你想啊,那苏婉韵并不是宫妃,可她若无意成为宫妃,为何要提及赵充仪呢?必然是她看出了皇上对赵充仪如此信任,有些危机感罢了,所以才想通过询问皇后,了解她。如此她必然对皇上有些意思。而刚才苏婉韵劝谏皇上,若皇上对她无意,恐怕不会听她长篇大论。若换了个人劝谏,恐怕早就大怒了。你我都知道,皇后算得宠了,可连她都不敢劝谏。反倒是苏婉韵敢劝谏皇上,又在之前有意无意说了容婕妤不配别人的恭贺,皇上也没有生气,可见皇上也是有几分意思的。你且想想,若一个人不喜欢对方,会让她大胆的说那些话吗?何况那个人还是帝王,那些话里还暗存着对容氏很不屑的样子。纵观后宫所有人,恐怕也就表姐和赵充仪敢这样做了。表姐她是得慈裕太后喜欢才有资本的,而赵充仪是皇上的红颜知己。连皇后也未必开得了这个口。”

邱贵姬一向才思通明,思路明捷,虽与江婕妤私交尚好却也是打心眼里瞧不上她的,觉得她多了几分愚钝,对事情看不通透,殊不知她自己也不一定能看透所有的事。

江婕妤细细听着她的分析,暗自点头。邱贵姬继续说:“我再告诉你,若是苏婉韵不愿成为宫妃,那按理她早该出宫回府去了呀,天天冲着妃嫔行礼,连顺仪一位都能受她的礼,她在宫里真的好过?那慈裕太后是那么好哄的吗?当年表姐花了多大的功夫才得到太后娘娘的喜欢的?凭她这样一哄,也不过喜欢了两三日罢了,怎么可能一直喜欢?这要是我呀,对妃嫔身份无意,早出宫去了。宫里虽好,但到底束缚多。”

“我听宫里的旧宫人说苏婉瑛那双眼睛很像慈裕太后早逝的女儿,所以格外喜欢她。”

邱贵姬嗤之以鼻,“就算真像,那到底不是自己的女儿啊。还有,你说,谁愿意做个替身呢?”

江婕妤还想说什么,一个软软的声音传来,“母妃,母妃。”

这声音是邱贵姬生的女儿舒晗,她才一岁多一点,是秦之羽最小的孩子,封号和怡。邱贵姬听这声音一下子来了精神,也顾不得江婕妤,下了逐客令,“书湄,今儿就聊到这儿吧,想来我也给你解了疑惑,你先回去。孩子要来了,这些话别被她听去。”

江婕妤点点头,行了告退礼。正要出去,殿门打开,正是奶嬷嬷抱着和怡公主站在外头,和怡公主聪慧,识人识得早,认得经常来这里的江母妃,甜甜的唤她,“江母妃好。”

说话利索,又懂礼貌,一声江母妃叫的江婕妤心都揉碎了,她自己没有孩子,便对舒晗很好,握着她的小手,“舒晗好呀。”

“外头热得慌,快把公主抱进来。”邱贵姬的声音响起,使江婕妤心里一阵失落,无奈放开她的小手,让奶嬷嬷抱进去。

奶嬷嬷抱着和怡公主进去,和怡公主一见到母妃就扑进她怀里,由着邱贵姬哄着,母女两笑声充斥着整个殿宇,江婕妤见此,黯然离开了。

堇画扶着江婕妤沿着墙根走着,见江婕妤心情不佳,又了解她的心思,安抚她:“小主放宽心,会有孩子的。”

天气很好,但在江婕妤眼里却一片灰暗,“我不求别的,只求膝下有个孩子,不致使忆如居冷清至此,然而我突然发现这,也许,根本不可能。”

堇画小声说:“小主,也许机会来了。”

江婕妤觉得奇怪,抬眼看见龙辇缓缓而来,连忙退至一边,行礼请安,“皇上万安。”

龙辇停下,秦之羽看清,是江婕妤,叫起,又说:“大热天,你怎么在这儿?”

“回皇上,嫔妾刚从永明宫过来,和怡公主可爱的紧呢。”江婕妤眼里不自觉浮起羡慕。

嗯一声,秦之羽便让宫人起轿,走了。

当晚并未留宿容婕妤处,而是翻了江婕妤的牌子。连着数日,皆是如此。

后宫纷纷皆传江婕妤盛宠。然而有人却传:听贤庆宫宫女说是江婕妤含泪请求皇上赐她一个孩子,这才得皇上怜惜,连着数日盛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