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响了又响，模模糊糊的诵经声透过轻薄的窗户纸，一声一声的传进来，有柔和的光，穿透了窗户的防御，洒落在朴素的锦被上。

沈婉清闭着的双眼，有些懵懂的睁开。猛的坐起来，迷迷糊糊喊了一声，翠竹和青枝两人，一人端了铜盆，一人拿了新衣，快步走了进来。

“什么时辰了？怎么这么亮了，也不知道喊我。”沈婉清扶扶有些钝痛的脑子，开口问道。

“姑娘，现在还早呢，才朝食嘞！”青枝拧了干净的洁面帕子，一边递给沈婉清，一边说道。

沈婉清擦了脸，又将帕子递回去，翠竹替沈婉清铺开了新衣服，一边去收拾不穿的旧衣，一边补充。

“姑娘有所不知，明山的日出可是一大奇观，许多人都专程早早赶来只为看日出。因为日出，所有房子才这么亮。”

简短的话语，一面告诉了沈婉清，明山的景色，一面解释了为何辰时已经这么亮堂。

“母亲呢？”昨晚母女两人的简短交流，似乎拉近了这对母女两很多。

青枝捧了旧衣出去，翠竹麻溜的给沈婉清盘好的发髻，唇瓣微张：“小姐不是说想让老太君去赏明山风景吗？夫人去了老太君那里。”

沈婉清嘴巴微张，十分诧异母亲竟然将自己的随口一说记得这么清楚。不过心里倒也高兴，母亲真的，一出面，很多事就要方便很多。

沈婉清过去的时候，戚氏正陪着老太君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话，直逗的老太君哈哈大笑。

沈婉清更加诧异，她从来不知道，母亲哄起老人来这么在行，且不说戚氏的一番变化。

兴许是睡了一觉，养足了精神，老太君的神态，要比在府里好看许多。

两人正讲话，见沈婉清来了，戚氏脸上一派柔美的笑容，老太君自然更不必说。

远远就嚷嚷起来：“呦？老婆子的菁姐儿来了，白妈妈，快摆座。”

沈婉清依言坐下，没过多久，朱氏母女两也到了，至于沈婉莹母女二人，因为身体的缘故，早早拜了山前的菩萨，就折返回府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婉清的错觉，她总觉得朱氏像是在躲避沈婉漫。

不过这件事很快被沈婉清抛在脑后，她更关心的，是四叔今日能否顺利的归府。

一行人来的倒是挺快，老太君一声令下，沈家众人第一次悠闲的游了一回山。

明山的日出不愧被称为奇观。刚开始天空只是蓝澄澄的，整个天空像被一块湛蓝色的布。空中隐隐还有几颗残星，恋恋不舍不愿离去。

待沈家一行人才迈到观出台，突然，天空中射出一道金光，就像一把锋利的宝剑，把通体蓝色的天幕分开，太阳露出了半边脸。

暖洋洋的光线，撒满了整座山峰，连错落有致的法华寺，都像是被披上一层朦胧的佛光，看起来神圣又不可侵犯。

一场日出，看的老太君心情更好，沈婉清心里也高兴，趁着老太君兴致高，沈婉清适时开口了。

“祖母，孙女听说，这明山可不止有观出台，还有一处杏林，听说是诸位圆寂大师们的英灵树。许愿可灵验了。”

听沈婉清这么绘声绘色的描述，老太君眉间闪过一丝意动，戚氏见状搭腔，很快，老太君就拍板了沈家第二处的明山游览地—杏林。

沈四叔一身粗布衣裳，蹲在窝棚前磨刀子，心里却十分的七上八下。

侄女儿在半刻钟前给他传过信，说她们还有半刻钟就会到了杏林。

想想自己的老母亲，在自己失踪的几年里，每天晚上以泪洗面，沈四叔心里仿佛被沸水烫过一样。

杂乱的脚步声很清晰落入他的耳中，沈四叔一耳朵就能听出来，这群脚步声里，有自己小侄女的声音。

呼吸不禁变紧，手上磨刀的动作也慢了几分，一旁冷眼旁观的小哥像是看不下去一样，默默转过头去。

“祖母，我们到了，这儿便是杏林。”沈婉清声音柔和。

“一群光秃秃的树，有什么好看的。”略显尖锐的女声让沈四叔眉头直皱。

他一下就听出来，那是朱氏的声音。嚣张跋扈，倒是让人觉得她是主子了。

多年未见，沈四叔觉得自己还是喜欢不起来，自己这个小家子气十足的二嫂子。

“不想看就回家庙陪着玲儿去静心。”严厉又略微有些虚的声音，差点让沈四叔没绷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硬是被他收了回去。

他多年未见的老母亲，吼起人来还是如此中气十足。

声音渐近，沈四叔手忙脚乱得装作自己忙碌起来。

“咦？这儿还有个窝棚？”戚氏有些惊讶的声音，沈四叔觉得仿佛就在头顶。

“这该是守林人的棚子吧。”老太君到底是见多识广，一眼就猜出来这是何物。

对于替各位大师们守护英灵树的人，老妇人明显更加敬重。少年已经转出去，朝着沈四叔大喊一声：“四哥！刀给我。”

沈四叔怕这小子又要搞什么事情，立刻从窝棚背后走了出来。

这么一出去，国公府一行人一片死寂。

只有年龄尚小的几位，不知道这人是谁，一派懵懂。

老太君只觉得晴天出来一个霹雳，面前转出来那人，简直...简直太像了，像极了她那不知所踪的小儿子。

老太君甚至还拉了白妈妈一把：“白姑，你掐老婆子一把，老婆子不会是看到幻觉了吧。”

老太君自言自语，朱氏一张本就不太好看的脸上，更是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全部充斥在脸上，

喉头彻底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四！”戚氏充满惊讶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突然终结了这种静止。

沈四叔装作不认识，有些迷茫的指指自己，歪了歪头，看向戚氏。

老太君已经缓了过来，手脚麻溜的上前去，在沈四叔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已经道了一句得罪，扒拉起沈四叔的手腕。

“老四！”老太君突然大叫一声，颤巍巍抓住了沈四叔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