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被扑灭,法华寺西苑满目疮痍,期间圆因大师派了弟子过来,对附近的客人表示致歉。
老太君自然也没了想要去明山转悠的好兴致。
戚氏吩咐着人过来请沈婉清吃饭的时候,沈婉清顺带扯上了安锦妤。起先安锦妤有些推脱,可奈何拗不过沈婉清的执拗。
最后两人彼此妥协,安锦妤随了沈婉清去戚氏房间用饭,青枝则去了安夫人的院子里,告知了安锦妤的踪迹。
那场火虽然没烧到他们跟前,却还是让沈家整体的氛围十分低迷。
老太君在座上拨弄了两口饭菜,朱氏并沈婉漫两人之间全城无交流,沉默的吃着饭。
用完饭,各自准备回房,朱氏却状似不经意的开口了:“可怜那卢家小姐,好好那么一个妙人儿,就这么被恶火夺走了一条命。”
屋里死一般的沉默,朱氏瞪了一眼规规矩矩的沈婉漫,想让她附和几句。
沈婉漫只垂着头,似乎并没有瞧见朱氏的脸色。
老太君“砰”的一声将漱口杯子放在素雅的木桌上,两弯眉皱起,狠狠扫了一眼朱氏。
又看了看沈婉清这边,终究还是忍住心里的不愉,冷声道:“卢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我们家嚼舌根了。吃了饭就早些回去,寺里的路可不能让你摸黑走许久。”
这就是在讥讽朱氏上次为了回娘家,迷晕仆妇,连夜赶回朱家的蠢事了。
果然朱氏对沈婉漫横眉立目的脸,在听到老太君清清冷冷的讥讽后,难看了几分。
遂扯着沈婉漫匆匆离去。戚氏并沈婉清行礼,悄悄的跟着退了出去。
三人正走在廊下,青枝匆匆赶来,先对了戚氏见礼,起身道:“姑娘,安夫人派了婆子过来,说是迎安小姐回去。”
果然,青枝不远处随行了一个婆子,听到青枝禀了她的来处,规规矩矩见了礼。
安锦妤似乎有些惊讶,没有压制住自己的声音,叫出了口:“李妈妈!”看模样,确认是相熟之人。
戚氏掩帕笑出声:“你这熊丫头,我还以为你请阿妤过来是知会了安夫人,原是自己做主。”
又转回身,一脸和气,对着来寻安锦妤的婆子开口:“难为妈妈跑一趟,我这女儿不懂事,回去以后替我向安夫人致歉。”
婆子有些受宠若惊,手底下的礼法却没有乱一成,脸上挂了憨厚的笑,连连称是。
送走了安锦妤,沈婉清随着戚氏慢悠悠的走在东院的小道上。
戚氏出身大家,每次用膳之后,总要出去转悠一圈,美其名曰:消食。
对于自己这个已经逐渐长大的小幺女,戚氏向来是十分疼爱的,只是前一阵子她生了病,将养了许久。
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和女儿独处,前几天又听青枝他们来报,女儿和桃酥一起失了踪迹。
又亲眼目睹了沈婉玲疯狂的言辞,一直以来做隐形人的戚氏,便也不想忍下去,这才在老太君安排她做事的时候,顺势接下了。
两人都是聪明人,话不必太多,戚氏也清楚,婆母对这个庶弟妹,有了很大的不满。
她生在大家里,家里的尔虞我诈,看的十分清楚,母亲的步步维艰,让她对婚姻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可阴差阳错,她嫁进了国公府,相公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院子里干净,没有什么通房,庶出子女让她忧心。
这也让她近十九年的时间里养成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性子。
沈婉玲对她的毫不畏惧,朱氏有恃无恐的求情,终究还是让她惊醒过来。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对现有的从不满意,自私贪婪就是他们的本性。
他们想要的,从来都是能爬多高就爬多高,可不会介意,他们是不是踩着亲人的尸骨上去的。
戚氏盯着自己亭亭玉立的小女儿,有些恍惚。
她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吃完饭以后只单纯的一起走走了...
素练眼色极好,瞧着戚氏分明出神的模样,一声莞尔的笑从喉里溢出来:“六姑娘,您瞧,夫人这可算发现您的美了,这都瞧呆了。”
被素练的大嗓门一惊扰,戚氏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想着想着就入神了。
沈婉清没有去揭穿这主仆两人的一场一喝,只捂住脸,有些羞赧:“素练姐姐!你又打趣我...”
一时之间,小路上充满了几位丫鬟的欢声笑语。
可能是长时间没有和女儿交流,戚氏张口,欲言又止,反反复复好几次,路到了尽头。
戚氏进了房门,眼看着沈婉清就要转过拐角,往北厢去,戚氏突然开口了。
“菁菁,你有什么想做的,就放手去做,娘一直在。”
戚氏说完,还不等沈婉清从错愕中恢复,就叮嘱素简落了锁。
沈婉清回过神,瞧着冷冰冰的门板,突然笑出声。
“姑娘!夫人她...她今晚好漂亮...”青枝讷讷的开口,眸子里满是亮晶晶。
忘了说,青枝这丫头,生平只有两个爱好:一、吃美食;二、看美人。
翠竹笑骂:“小蹄子,你连夫人都敢编排。”
沈婉清嘴角上扬的更加厉害,抬头,看了看空中星星点点的光芒,突然觉得,这种生活,其实也挺不错。
戚氏母女这边和乐融融,朱氏此时却涨红了脸,呼吸急促的指着对面面容平和的沈婉漫。
“好!我生的好女儿!如今都学会威胁我了。”
沈婉漫一言不发,在朱氏又站起来,想要朝着她那张明艳的脸颊抽过去的时候,一把抓住了朱氏那只手。
“母亲,父亲要是知道,您这么多年偷偷拿了府里这么多金银去补贴舅舅,你猜,映梦会不会变成他的续弦?”
沈婉漫说的冷静,一双眼睛没有一丝温度的盯着朱氏。将那只抓在自己手中的胳膊,慢慢放下去。
“滚!滚出去!”朱氏浑身都在发抖,什么时候软包子的长女,也能开始威胁自己了。
沈婉漫不慌不忙,理顺自己一身已经被朱氏折腾出褶皱的衣服。
“母亲,女儿告退。”清清淡淡的声音,让朱氏更加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