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隐隐有马儿的喷嚏声萦绕,安锦妤坐在这辆处处显着华贵的马车里,有些怔愣。

她是被哥哥大清早吩咐人,从练早功的院子里喊过来的。

抬起眼帘,悄悄地暼了暼正在闭目养神的少女,安锦妤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上面传来的剧痛,让她不由自主的呲了呲嘴角。

“真疼...”

“原来是真的啊...我又见到她了...”安锦妤低声嘀咕道。

比起上次,漂亮的少女初见自己,传来的奇怪眼神,这次这位小姑娘明显正常了许多。

不过安锦妤只是规规矩矩的坐在自己的那侧,没有去打扰少女的养神。

少女眼底的青黑十分清晰,看模样昨晚肯定熬了一夜,所以显得十分疲倦。

养神了片刻,沈婉清早已经醒了过来,只是对面那位老朋友是不是投来的眼神,让她不得不装作扔在闭目养神。

安锦妤呆愣愣的瞧了沈婉清片刻,又收回目光,回忆起景珩给自己的安排。

小姑娘握紧拳头,给自己暗暗打了打气。

沈婉清感受着这个老朋友如此天真可爱的反应,实在忍不住,嘤咛了一声,“醒”了过来。

沈婉清的苏醒,让安锦妤有些局促,不过面上装的一派安详。

安锦妤自认自己装的挺好,沈婉清自然也不会去揭穿。

客气的对着安锦妤笑笑,沈婉清开口了,一溜串宛若黄鹂鸟清脆的声音,像是敲击在青石板路上的玉石,格外...撩人心弦。

“麻烦安姑娘了,两次都替我沈家解围,这份情,沈六记下了。”

不想这些前世恨不得将周围一切都应用在算计里的女人。

仅仅只是因为沈婉清的一句客套话,偷红了脸颊。

两个姑娘在初步的接触后,嘀嘀咕咕的快乐交谈起来,谁也没有想到,这两位前世恨不得对方都去死的仇敌,这辈子却成就了一段别人皆羡慕的佳话。

唐樊钧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剧烈的,沸腾的抽搐。火辣辣的痛,让他的意志力也承受不了。

终于,他惊醒了。“唰”的一下,从**坐了起来,大幅度的动作牵扯了腹部的伤口,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手指指腹不由自主的摩挲上那处缠绕着干净布料的伤口附近。

眼睛向四处观望,数之不尽的药草,浓郁的药香味,无一不在提醒着他,这处地方是一座药庐。

不远处,似乎还在沉睡这着一个人,看其模样,像是一个女人。

纷乱的记忆纷纷回笼,唐樊钧紧张的摸上自己的脸,感觉到那一层薄薄的血痂,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的身份没有暴露。

挣扎着走到窗口,四周茂密的林荫环绕,院落里,依旧是数不清的草药,唐樊钧仔细倾听了一会。

没有任何人声,紧绷的神经放松几分,捂住腹部,他慢腾腾的挪到那沉睡的女人面前。

英挺的眉眼一皱,这是那个大胆的丫鬟,并不是那个什么姑娘。

再想起脑子里那明晃晃的刀锋砍向那女人时,那女人看向自己得目光里,包含的无限复杂和惊人的绝望。

唐樊钧甩甩脑子,将那些片段从脑子里甩出去。

眼看这药庐里并没有其他人,唐樊钧自己都没意识到,在他觉得那女人不在药庐,肯定没什么事的时候,自己的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将四周努力都观察了一遍,唐樊钧再次确认,这处庄子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大概主人家出去采药了,这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释。

挣扎着捏死一片尚未完全晒干的草叶,放在了嘴边,唐樊钧吹出一段断断续续又听起来十分怪异的旋律。

站在窗边没有一会,一群蒙着面的人已经手脚麻利的翻进了庄子。

一群人在瞧见唐樊钧安然无恙的时候,明显都松了一口气,又自觉的跪下。

唐樊钧并没有功夫和自己这群下属说太多,毕竟今天这局,就是天楼专门为他设计的。

他们猜准了,自己只要一遇到关于母后的事,准会失去理智。

这次,也完全是自己太过自大,自作自受。

随行的一人快速上去,为唐樊钧更换了新的药草,一行人带着唐樊钧快速消失在这座院子里,只有桃酥轻微的呼吸声,在院落里回**。

听到沈婉清回来的消息时,老太君扒拉了两口饭,正摆手想让人撤下去,红袖已经掀了帘子进屋来,喜气洋洋的对着老太君开口了。

一脸愁容的老太君,脸上立马蹦出一个格外喜悦的笑。

沈婉清带着安锦妤穿过长长的回廊,路过九曲十八弯的湖上弯道,来到寿安堂的时候,老太君一派精神,正端坐在厅前。

红袖才掀开帘子,沈婉清已经快步走进去,“噗通”一声跪在寿安堂坚硬的石板上。

便是后面被红袖领着,又打小练武的安锦妤都替沈婉清疼。

沈婉清只是埋首,头颅重重磕在地上,声音有些沙哑:“祖母,不孝孙女回来了,让您担惊受怕了。”

从昨日被那群人追,到找到四叔的喜悦冲散了她的几分恐惧,这一路上过来,她都是浑身紧绷的。

进了这寿安堂,沈婉清觉得铺天盖地的恐惧和委屈,将她整个人压垮,让她不由自主的留下了泪水。

老太君本来端着一副严肃的神情,这次没说什么呢?就被沈婉清这一情真意切的哭,给搞得手忙脚乱了。

好不容易安抚好沈婉清的情绪,老太君的眼神投向静坐在一旁,一派拘束的安锦妤。

老迈的眸子里满是慈祥,她知道,自己得孙女这回出去,绝对不是和这位威北将军家的嫡女在一起。

可这女娃能这么赤子之心,为了成全菁姐儿的名誉,就说菁姐儿昨晚和她住在了威北将军府的庄子上,可见心是个好的。

老太君对安锦妤一阵感激,又从自己手上脱下一个水头成色极好的镯子,递给了安锦妤。

后面匆匆赶来的戚氏自不用提,带了许多好东西,来感激安锦妤的相送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