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南与乔茴倒比靳西顺利不少,他们要找的季容就在本市,一大早开车去蹲守,才蹲了两天就逮到了人。可季容……实在是个长得人模狗样的怪人!
他真人比电视上显得更年轻精神,穿一身湛蓝色棉服,帽子遮住半张脸,被他们喊住时转过头,露出周正的五官。
靳南递出的名片,季容看也不看,视线掠过靳南,直直盯着后面的乔茴。他默了半晌,忽然说道:“你不错。”
“嗯?”乔茴不确定季容是在对自己说话。
而靳南……他拧了拧眉,不太喜欢这个人直勾勾地黏在乔茴身上的视线。
“季先生,我是代表百芙合来……”
“今天不谈生意。”季容陡然打断靳南的话,眼睛没动,走到乔茴面前,伸手,“你好,我是季容,这位小姐贵姓?”
乔茴来不及反应,靳南脸已经黑了,来之前他想过或许会碰壁的一百种可能,唯独没料到会出现眼下的情形,这就是他千挑万选的艺术家?
靳南不着痕迹地往乔茴身前挡了挡,逼视季容:“季先生,请自重。”
乔茴原本过来只是打酱油,谁承想一下成了风暴中心,头痛不已。
季容给出“今天不谈生意”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得遇佳人,大喜!二是早上排队没买到好吃的水煎包,大悲!
佳人乔茴想到季容的第二个理由觉得好笑,但一想到自己也占了其中一个,便不敢说话,乖乖巧巧地立在靳南身边,一副死心塌地女朋友的模样。
靳南情绪不太好,季容不给面子他也不多纠缠,拉着乔茴就要离开。他人高腿长,因为不悦,步子迈得又急又快,乔茴穿着高跟鞋辛苦追逐,脸上却笑意盈盈。
“小靳总,怎么啦?”
她听起来还很得意?靳南脚步稍顿,侧过头,用不善的眸光望着她。女孩子穿着一身柔顺服帖的羊绒大衣,贴身穿一条高领毛衣裙,行步间露出窈窕曲线,再往上是引人注目的乌发红唇,的确明艳动人。
“嗯?吃醋啊?”见他沉默不语,乔茴踮着脚追问,浅浅眸色中酝着令人怦然的戏谑。
靳南受够了总是被动接受她的放电,加上季容的刺激,他鬼使神差地当街一把捞起她的细腰,小腹紧紧相贴。
乔茴难以置信,细白的脸颊蓦地红了。
“干什么?放我下来!”被搂得脚尖不着地的乔茴捶他的肩膀。
靳南无动于衷,环视了四周,发现并未收集到多少目光,视线又重移回她脸上,嗓音沉沉:“明天起,不许化妆,不许穿漂亮衣服,不许花枝招展,不许随意放电。”
乔茴一怔,笑了:“这个画风不错,有点霸道总裁的意思了,可是……”
她顿了顿,正经地解释:“可是你的女朋友天生丽质,你说怎么办才好?”
巧笑倩兮的小女人,妩媚天成,性感又可爱,靳南总算被她逗得有了反应。他牵了牵唇松开她,语气也和缓下来,顺着她的话说:“依我看,就该关在家里,哪儿都不准去。”
“咦,那不就是金屋藏娇了吗?你们百芙合最不缺金子,那就不算你吹牛好了。”
冬日晴朗的清晨,金黄的阳光一缕缕洒入深巷,携手同行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明明穿着打扮与市井气息的老巷格格不入,可他们并肩走着,却活生生将这平凡场景渲染出了不一样的温柔韵致。
靳南方才的话当然都是脱口而出用来解恨的,他喜欢乔茴,也尊重她的一切,不会干涉她任何爱好与自由,言行间气的都是季容罢了。今天碰了钉子,平白生出乔茴这个意外,他已经萌生了放弃的念头。
两人回到车上,靳南开了空调给乔茴取暖,说道:“就这样吧,明天我们不要再来了。”
乔茴刚打开美容养颜保温杯喝了一口,闻言只觉得喝进去的花茶真烫嘴,险些没喷出来,她转头望着靳南。
靳南与她对视,勉强理解了她无声传达出的深意,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方向盘,有些烦躁:“艺术家就这副德行?我没办法接受与这种品行的手艺人共事。”
比起他的大惊小怪,乔茴亲身经历了那么多,实在见怪不怪了,她好言相劝:“那是我魅力大嘛,更何况他又不清楚我是不是名花有主,或许人家本来不这样。再说如果不是有了你,大街上我若看到一个合眼缘的小鲜肉,一样会去搭讪聊天加微信呀,这属于正常操作。”
“你说真的?”靳南睨她。
“嗯!”乔茴重重地点头。
怎么能因为自己临时修改银楼复活方案呢?她才不要当红颜祸水,便又补充:“你待在纯洁的校园环境里太久了,思维过于顽固保守,不信问问你那些学生,也让他们给你这个老师上一课。”
“我是说加小男生微信的事。”
“呃……这世上没有如果!”卡壳两秒钟,一朝翻车的乔茴突然腾起求生欲。
一大早的,这位靳先生饭都没吃,光喝醋了,先是因为季容,他当街禁锢她,面不改色却用眼神令她伏法。而现在身处环境幽闭的车厢内,吃一堑长一智的乔茴更觉危险,边审视他的情绪变化,边小心翼翼地吹起了彩虹屁:“小男生算什么?鲜肉再鲜也比不上你秀色可餐,谁都没你好!”
怎么这么夸他?靳南不适应,稍微愣了一会儿发动车子。乔茴系好安全带正襟危坐,随着车子缓缓滑出,她松了口气。
乔茴的规劝是奏效的。
第二天,靳南以难以言喻的心情继续任务,只不过相同的时间与地点里,乔茴没有再露面了。
靳南清晨五点就起床了,冬季的这个时间,天光都没有,他已经开了两个小时的车来到巷子里排队,为了买大师傅昨天没抢到的水煎包。
这边是年代久远的弄堂,居住人群普遍是年龄偏大的本地人,老年人习惯早睡早起,中心场地里打拳的、遛狗的、喝茶的、下棋的一样不少。靳南看着看着就好像掉入了八九十年代的时空隧道,连眼前青灰的光线都泛着老旧的黄。有那么一瞬,他居然觉得自己没有置身繁华的S城。
季容,錾刻工艺的非遗传人,工艺美学大师,不缺钱不缺名,靳南以为这种清高自持的传统手艺人最爱圈个山头过独居生活,可事实上,他住在生活气息盎然的弄堂里。
靳南努力挖掘着季容大师的与众不同,但这不妨碍靳南在排队期间一直黑着脸。
帮一个男人排队买早餐,这算什么?
诚然,如果不是乔茴,他不会这么做,事情要回溯到昨天将她送回玉兰公寓之后。
“明天我们早点过去吧,讨好一下季师傅,他不是没吃到水煎包吗?我们买给他。”
靳南斜乔茴一眼,语气漫不经心,眼神却暗含警告:“你的贴心与心细如发可以不用放在他身上。”
乔茴扑哧笑了,睫毛往上掀了掀:“怎么还酸溜溜的?你不信我啊?”
“当然不是。”
靳南与她对视,认真道:“你明天不要过去了。”
这么强的占有欲?乔茴暗暗发笑,从善如流地应下:“也好,冬天还要早起实在艰苦,更别提还要来回奔波,那就辛苦你自己送早餐了。”
“一定要这样吗?”
“当然。”
“……”
“你不要不情愿,我也牺牲很多啊,这可是女朋友特权。你为一个男人做这些,我却大方地没有斤斤计较,你说我多么懂事。”乔茴捧着他的脸,浑身散发着“为了大局我真的付出了太多”的强烈委屈。
靳南投降。
季容昨天起晚了没买到心心念念的包子,今天又把时间提早了一刻,可饶是这样,生意火爆的早餐摊也被邻居瓜分个干净。
靳南坐在车里看他两手空空地往回走,万般不情愿地下了车。
“季师傅。”靳南叫住他,称呼上改了口,而这当然是来自乔茴的**。
季容回头,见到靳南也不太意外,目光匆匆一瞥就下意识地朝他背后看去,空****的。
“是你,乔小姐呢?”
“病了。”靳南面不改色地胡诌。
许是曾经当过教授的缘故,靳南身上有一股区别于普通人的十分微妙的气质,再加上他外形条件优越,眼神也清明,所以一本正经说话时,总是格外令人信服。
“哦。”见多识广的季容也信了,用长达三分钟之久的时间毫不遮掩地表示了他的遗憾之情。
靳南压根儿不想听,将手上的早餐袋子往上提了提,吸引季容的视线。
季容光闻味儿就闻出来了,居然一点也不客气,伸手接过,还假意地问道:“给我的?没想到靳先生还放在心上,辛苦了。”
谁想放在心上了?靳南气闷,也不说话,脸上写着“吃了我的包子就要跟我合作”这一行字。
季容回了一个“包子照吃,但合作免谈”的眼神给他,无耻得很坦**。
这边季容不拘小节地坐在门槛上,一口水煎包就一口浓茶。靳南连给女朋友的福利都使出来了,却连艺术家的门还没进去,他空腹站在台阶上感受冷风呼啸而过,浑然不觉得饿,气饱了。
季容吃饱喝足,将手中残留的包子渣倒出来喂刚发现的两只蚂蚁,像是感受不到靳南的低气压,兴致勃勃地说:“今天都零下三度了,蚂蚁这种变温性昆虫不在蚁巢中冬眠,却出来觅食,真是蚁生艰难。”
靳南并不是多心的人,可总觉得季容的话一语双关,没那么简单。他想了想,极尽周全地出声:“昨天拜访得突然,也发生了一些误会,都忘了介绍来意,今天这一趟,还要占用你一些时间。”
季容的确不太清楚靳南是什么人,但能来找他的,目的性都很强,所以靳南是哪一行的,他用脚指想都知道,不过还是打算装傻:“靳先生气质不凡,家学渊源吧。”
“不敢,家父靳百林。”
是了,靳南就算最近红了一把,但业界的边缘人士抑或不关注新闻的也不一定知道他的存在,但靳百林的大名在珠宝界还是如雷贯耳的,虽然没有多好的口碑,可黑红也是红啊。
季容果然知道靳百林,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别有深意地“哦”了一声:“听说过,你父亲是个实践家。”
这也不是什么好话,靳南轻哂,没有计较,谁让季容说的都是事实。
靳老爷子还在世时,将银楼分散的股份从旁系亲属那里一一收了回来,他主张稳定发展。靳父全盘接手后,在企业管理模式上与他一脉相承,可随着时代变迁,百芙合一年不如一年,等靳父终于意识到老一辈的观念需要革新之后,短短三五年间搞出了许多大动作,却是一步错步步错。那几年,各行各业都把靳家当成笑话在看,还遭到无良媒体调侃:“百芙合总裁靳百林唯恐企业死得不够透,变着花样折腾自家银楼,这是被下了降头?”更有甚者参与对赌,看百芙合能撑到何年何月,也亏了银楼根基深厚,财富积累非一朝一夕,不是外强中干的虚壳子,这才勉强靠着流水的资金强撑到现在,不过,也快撑不下去了。
眼下靳南的心平气和也快撑不下去了,他拿着一份起草的协议,一边介绍百芙合的现状,一边将装订后的文件递给季容,言语间还层层剖析,希望季容能看到自己的诚意。
季容看不到,他连眼都没有抬一下。
靳南已有了心理准备,点点头收回来,问道:“所以今天又是什么理由?天气太冷?”
闻言,季容腰板一直,抬眼看了看阴暗的天,又瞧了瞧靳南,仿佛在说“原来你这么聪明”。
靳南看着清冷沉静,可耐心并不好,在学校时就铁血冷面,没少让学生挂科,即便后来乔茴一直说他温和包容,他也知道那其实只针对她,所以面对古怪到神经质的季容,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只是苦于没有办法。
他沉着脸摸出手机查天气预报,然后递到季容面前:“明天放晴,最低温度一度,最高温度九度。”言下之意就是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季容暂时无话可说,也不起身,擦了擦捏过包子的油手冲他一挥:“那就明天见吧。”
靳南嘴角一抽,为什么他听出了让他拭目以待的意思?
果然,第二天季容又翻出了新花样,他说:“两个大男人谈生意有什么意思?”这分明是看乔茴不来给出的暗示。
靳南怎会听不懂,当下就头也不回地甩手离开。
当晚,靳南再一次生出了放弃的念头,并着手整改复活计划。他凡事亲力亲为惯了,虽说有个助理,但也没怎么使唤过,弄得薛嘉年每天上班都好像在带薪休假。
薛嘉年最近一度以为自己即将要卷铺盖走人了,所以这深更半夜突然接到上司电话的他感觉在做梦一样。
“小靳总晚上好,您有什么吩咐?”
靳南并不适应这个称呼,虽说乔茴也时不时这样喊他,但他以为那是情人之间的情趣,与薛助的公事公办不同。他默了默,委婉地抗拒了一下:“人事任命书还没下来,我还没有正式接手银楼,薛助理不用这么称呼。”
能在一家上市企业的独裁者身边当助理那么多年,薛嘉年也不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听了这话一下子满脑门冷汗。
没有正式接手银楼……
抗拒“小靳总”的称呼……
薛嘉年略一思索就懂了少东家的潜在含义,大意了!干吗非等什么人事任命书呢?靳家产业迟早要交到他手上的,此时正不正式的又有什么关系?
短短几秒钟,薛嘉年就想好了对策,立刻改口:“靳总。”
他并不是第一天称呼他为小靳总,少东家得忍了多久才忍不住这样暗示他?难怪这些日子他得不到重用了,现在想来,没让他收拾东西滚蛋实在是良善了。
电话那边,靳南并不知道自己无心的话会让薛嘉年疯狂地脑补,听他张口闭口的“靳总”,也完全不懂他只是在试图弥补错误。
靳南揉了揉眉骨,忍不住想:是谁说助理都对上司言听计从来着?这一位明明就很固执。
算了,随他吧,靳南妥协。
靳南在百芙合的综合大楼,靳百林最近忙着喝茶打球,有些日子没来总部了,办公室的钥匙底下人没有,所以保洁也不能随意进来打扫,他都坐下了才发现哪儿哪儿都落了一层灰。
“你来找一下知名的錾刻师傅,做一下简单的筛选与评估,然后发详细资料到我邮箱。”
“现在?”终于收到工作任务,薛嘉年喜不自胜,话落才觉得有所不妥,可已经晚了。
靳南果然误解了他的疑问,后知后觉地看一眼窗外,天黑了,员工早就下班了。银楼的管理制度人性化,各个阶层的员工都有弹性工作时间,杜绝起早贪黑,靳南便又改口:“明天吧。”
“不!今晚,我热爱工作!”薛嘉年打了鸡血一样地从**爬起来,迅速开机,“靳总,您放心,我马上整理评估。”
“好。”
这边靳南也开了电脑,他爱干净,保洁不在只好自己动手,快忙完的时候乔茴也来了,因为没有识别卡,人在楼下。
他们之前通过电话,靳南向乔茴报备了一下行程,没想到她会来,立即丢下抹布去接人。
大厅里,乔茴站在闸机前,一见靳南从电梯出来就开始挥手,还扬了扬手上的保温盒,过来的目的不言而喻。
靳南的重点不在这里,已经晚上九点了,气温比白日里更低,他用视线将她上下扫了扫,脸色倏然一沉。
“这家锅盔生意可好了!平时这个点已经买不到了,今天是你运气好。”乔茴还没什么眼力见儿,邀功索吻。
靳南无视她嘟起的红唇,在她面前屈膝蹲下,伸手碰了碰她露在外面的脚踝,一片冰凉。
“风度真的比温度重要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可奈何。
这一连串的动作发生得很快,乔茴起初见他蹲下,她下意识就以为他要替自己绑鞋带,可随着他的声音传出来,她才意识到今天穿的是高跟踝靴,没鞋带。
“当然!”反应过来的乔茴回得不假思索。
“为了漂亮付出健康也可以?”
乔茴正色道:“付出生命都可以!”
“……”他不该问的。
牵着乔茴的手上楼,靳南把中央空调的温度调高后,继续之前被打断的清洁工作。他提也不提宵夜的事,乔茴只觉得自己一片心意喂了狗,但一想到他在气什么,又实在没办法跟他计较。
敌不动我不动地斟酌了半晌,乔茴的视线逐渐被靳南不紧不慢的动作吸引。
这双手很好看,从前捏过粉笔,如今拿着抹布也不减分。乔茴被美色所惑,拧开保温盒的盖子,牛肉锅盔的香气飘出来,靳南依然不为所动。
定力真好啊!
乔茴咬牙,引诱他没成功,自己先吞起了口水,不久就暗示性极强地嘀咕:“你们总部的取暖设备不行,不过我听说,冷的时候适当补充热量比什么都管用。”
靳南背对着她,似是叹了叹,下一秒他转身离开,走前丢下一句:“你先吃着。”
今晚氛围跟乔茴过来路上想象的不太一样,她一番好意受了冷遇,但不恼,一点也不。
她曾经认识的每一位男性,都只在乎带她出去有没有面子,胸开得够不够低,裙子够不够短,哪里会有货真价实的关心?只有靳南,只有他……
乔茴有些出神,她怔怔的样子一直持续到靳南洗手回来。
靳南一推开门,看到女孩子怅然若失的神色,他有些后悔自己突如其来的脾气,上前捧起她的巴掌小脸。
乔茴回神,目光聚焦看向他。
“抱歉,我不太懂你们女孩子的爱美之心,在我心里,什么都比不了你的健康,并不是真的气你。”
乔茴正感动着,又听到靳南的反思与歉意,一颗心更像是泡进了雨水里,柔软湿润。她摇摇头,坦白道:“我不是因此不高兴,而是太高兴有人这么关心我。”
靳南捏了捏她的下巴,轻笑:“不要这么容易满足,男人很容易被惯坏,你要学会得寸进尺。”
“这话不像你会说的,跟谁学的?”
“网上看的。”
“嗯。”她勉强认同,“有几分道理。”
办公总部的中央空调一点也不像乔茴说的那样效果不好,而是太好了,被靳南捧过的脸颊发烫,手脚也都开始回温。靳南捏了一只锅盔递到她嘴边。乔茴咬下一口,将剩下的半只反手塞进他嘴里。
高油、高卡路里、高碳水的食物,乔茴只是尝尝,不敢多吃,不能吃的她爱上了投喂,用筷子夹着一只只锅盔喂给靳南,还不忘问他今天的战绩:“项目的事谈得怎么样?”
这个话题劝退了靳南的食欲,他喝了口水摇头:“你来之前我联系了薛助,他会尽快筛选出一批新的有名望的錾刻师傅。”
“谈崩了?”
“没谈。”
“怎么回事?”
靳南没回答,看向她,眼神直勾勾的,意味深长。
乔茴觉得不可思议:“还是因为我?”
靳南没吱声,默认了。
乔茴无语至极,甚至有些抓狂:“这个季师傅怎么回事,玩什么一见钟情?他该不会是无心合作故意拿我当幌子吧!那我也太惨了,平白背一口大锅。”
“不清楚,就这样吧,别再周旋了。”靳南一点也不留恋。
“季师傅可是你千挑万选出来的,还能找到比他更合适的人?真要有,你当初也不会找上他了,你让薛助去做无用功吗?”
“就当我眼瞎了吧。”
乔茴不死心,脑袋高速转了转,在影响感情和睦的边缘伸出脚试探:“不如……”
“不行。”靳南眼也不抬地打断。
“我还没说呢!”
“说什么都不行。”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独立的思想与意志,你说不行就不行?乔茴才没那么听话。
今天清晨,才五点钟乔茴就艰难地从**爬了起来……
电动牙刷“嗡嗡嗡”地响着,乔茴闭着眼,好像随时都可以重新睡过去,而每每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她都是依靠着要给靳南带来一个天大惊喜的动力强撑着,不过很快她就不困了。
没有男朋友的专车来接,清晨五点的冬季街道,出租车也少得可怜,她用打车软件叫车,眼看着地图上显示的八百米,简直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寒风中的每一秒都不断被拉长,乔茴在冻僵的前夕,终于有那么一丝后悔没穿上靳南送她的保暖神器。
靳家,二楼卧房。
连日的早起晚睡之后,靳南的生物钟彻底乱了,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漆黑一片。他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不到六点,眼睛还酸涩,却怎么都睡不着了。靳南这时还没意识到,他并不是生物钟乱了,而是有了隐隐的不安。
乔茴一贯不是个省心的。
在**睁眼躺到了七点,靳南点开微信给乔茴发消息,约她今晚一起吃饭。正式恋爱那么久了,他们却没有一次正经的约会,虽然很多文件等着他批复下发,也想亲自去生产线上看一看,还有錾刻师这档子事,但也不能冷落了乔茴。可等了半小时,微信上愣是没动静。
靳南当下就觉得不太对,依照他对乔茴的了解,在没有任何安排的情况下,她都是凌晨入睡,七点醒来,空腹喝下一杯淡盐水,再躺回**玩手机,一个小时之后睡回笼觉,中午时分起床,然后开始新的一天……
她昨晚的跃跃欲试他没忘,不会阳奉阴违地背着他羊入虎口了吧?他突然这样想。
靳南立即拨通乔茴的电话,嘟嘟声响了又响,没人接。这不合理,唯一的那点不确定也在顷刻间消散。
此时,乔茴刚到小巷,肉疼地付了打车费,同时间,靳南的电话打了过来。
因为心虚,早前他的微信她都没回,此刻周遭一派纷杂,她只要按下接听键就能一秒露馅。乔茴咬咬牙,把振动的手机塞回包里,视而不见。
靳南那边已经开着车冲出了街道,他大约洞悉了乔茴的想法,趁着等红灯的空隙给她发消息:
“到哪里了?”
“不管到哪里了都在原地等我。”
“不要装死!”
可直到车子驶进窄小的老巷,乔茴都没理过他。
一路上,靳南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乔茴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究竟是她故意,还是发生了什么事?季容好歹也是社会知名人物,应该不至于不惜自毁前程强迫她吧?
他都已经将心理建设做到了这个份上,可瞧瞧他看到了什么……
遥遥的,乔茴与季容在一家早餐店坐着,有说有笑。
靳南下车摔门,身上带着冰冻三尺的寒意。
乔茴今天刻意打扮过,穿着过膝长靴,白色大衣还是他和她一起买的。
那天在商场吃过饭,离开时他看到橱窗里模特身上的衣服,稍稍驻足便进去买了下来,那时她说什么来着?要下雪的时候穿了和他一起约会。现在连雨都没下呢,她就穿来讨好另一个男人。
靳南在三米之外的距离里站定。
季容对隆重打扮的乔茴自然是极尽客气的,可比起只能站在阶梯上空着肚子吹冷风的靳南,乔茴也只是被请到了早餐店而已。季容是个狡猾又有原则的男人,区区美色还不至于让他头脑发昏、百依百顺。
“传统錾刻过程复杂,技术难度大,连我一个外行都知道,这项手艺正处于衰退中,季师傅能抛开名利一心一意传承民族文化,果然是匠心精神。”
这不是乔茴第一次当马屁精,刚离开钟家时,生活的穷困潦倒令她破罐子破摔时,为了工作,她没少跟各个阶层的男人周旋,所以她很熟稔,也极会把握分寸,明白什么样的讨好程度,既能得到工作机会,又不至于让自己吃亏。就像现在她对着季容表现出的崇拜与敬佩,任谁看了都觉得情真意切,这当然也包括了靳南。
大衣的毛领很漂亮,雪白柔软,圈着她的小脸,风一吹,绒毛拂过脸颊时,显得她格外柔美娇媚,靳南几乎可以确定离她更近的季容也在强烈心动着。
男人总是了解男人的,从见乔茴第一面起,季容就发现自己胸口那只沉睡已久的小鹿醒了,活蹦乱跳的。
他欣赏一切完美的事物,包括女人。
“没有那么伟大,不过能得到乔小姐的认可是我的荣幸。”
“季师傅太谦虚了。”乔茴一直娇笑着,她不主动提百芙合的新项目,却句句没有绕开过錾刻,跟一直打太极的季容也算相谈甚欢。
不咸不淡地聊了那么多,季容也是急于探知她的真实身份,将话题主动往前赶了赶,提到一个人:“其实说起来,靳先生才是青年才俊。”
聊到男友,乔茴脸上有一抹极淡的欢喜与骄傲,虽然转瞬即逝,却不偏不倚落入季容眼底。他在心底叹息,有些失落。
他的视线转而落在她莹白纤细的手指上,那里没戴戒指。
只要还没有谈婚论嫁,就不是没有转机。
“靳南他……”乔茴用心措辞,可说来也奇怪,总觉得有一道冷冰冰的目光监视着自己。她一抬头,果然一眼撞上靳南阴森的视线,顿时头皮发麻!
“靳南。”她下意识地出声。
总算是看到他了,靳南抬脚朝两人走去。
“靳先生。”季容和颜悦色地和他打招呼,“靳先生怎么才来,没跟乔小姐一起?”
“我有事耽误了。”靳南随口胡诌,偏头看了一眼低垂着小脑袋安静的乔茴,勾了勾唇,“至于她……大约是好奇这边的水煎包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所以撇下我,偷偷跑到我前面去了。”
靳南满口“我女朋友有点不乖”的身份暗示。
季容听得出来,笑了笑,邀请道:“靳先生还没用过早餐吧?一起吧。”
这话怎么听都像赫然闯入打搅人家二人世界的第三者,靳南如果赌气到底,那么正中季容下怀。他没那么冲动,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桌椅坐下。
“乔小姐,我想我知道你的来意,是为了靳先生?”
一直是太极爱好者的人忽然说话这么一针见血,乔茴还不适应,她吸着豆浆抬头,稍怔。
季容早有了自己的答案,故意嘲讽:“原本还以为你们郎才女貌,现在看来是我高估靳先生了,让一个女人出面为你冲锋陷阵。”
乔茴一听急忙想解释,被靳南握住了手。
乔茴一直担心靳南生气,现在他主动靠近,她立即在桌下与他十指相扣。
“季师傅恐怕是误会了。”靳南缓缓出声,眼神柔和地看了一眼乔茴,继而轻飘飘地反击,“我这不是来了吗?我们男女朋友理应共进退,这有什么问题?”
推翻了离间,宣布了关系,甚至还秀了一波恩爱。
季容的笑意转冷:“你们真的是恋人?太遗憾了,我竟然晚了一步。”
“不止一步。”靳南不知死活地补刀。
乔茴在一旁急得不行,抠抠他手心暗示,心想:你也适可而止,真把人惹急了,对我们的合作有什么好处?
靳南无动于衷,只捏紧她,防止她再乱动。
还好,季容也没恼羞成怒,说:“你们为什么找上我,有什么打算,我都了解。我不缺钱,也无意让名声更上一个台阶。我们手艺人,原本也不需要被社会过多关注,我不靠这个吃饭。我的确不喜欢商业合作,可情况特殊的话,也不是不行。”
听出他还是松了口,靳南并没有喜出望外,反而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季容不答,猎人一样的视线看向乔茴,含义不言而喻。
靳南瞬间怒了,跟第一天一样,拉起不明就里的乔茴就要走,被季容揽住。
“靳先生留步,我话还没说完。”
靳南冷冷的眼风扫向季容,脸上写着“你敢再多说一句废话试试”。
季容有什么不敢,他看着乔茴,眼底都是青睐,语气也很柔软:“我当然不会让靳先生把人让给我,毕竟乔小姐也不是一件物品。事实上,我跟乔小姐相见恨晚,只是被靳先生占了先机,说实话,我挺不服的。如果我遇到乔小姐的时间更早一些,说不定情况会跟今天有所不同。这样好不好?我们公平竞争,也给乔小姐重新选择另一半的机会。赢了,我或许有机会赢得一段完美的爱情;输了,我可以答应与你们银楼合作。”
“绝无可能!”
“我答应你!”
靳南和乔茴同一时间齐齐出声。
靳南不敢置信,转过头,狠狠瞪向同样不知死活的乔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