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那天,果然像靳南说的一样,他派了司机过去接乔茴。
乔茴坐在车上跟他通电话:“准备得怎么样了?”
“正在换衣服。”
“哦。”乔茴瞄了一眼前面的司机,压低了声音不正经地说,“那太遗憾了,为什么我没早点去。”
彼端靳南正扣着风纪扣,闻言被撩得面红耳赤:“这里无聊得很,怕你来早了不开心。”
“有美男看,怎么会不开心?”
“你也就嘴上占点便宜了。”
乔茴弯着眼笑,娇滴滴地与他告别:“你说得不错,待会儿见。”
“嗯。”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酒店门前停稳,迎宾员替乔茴拉开车门。寒意袭人的冷风瞬间涌入,乔茴猛地缩了缩,下一秒就端起高贵优雅的姿态,咬着牙,凭着惊人的意志力从容地迈步。
百合饭店建于民国,文艺复兴建筑风格,在百年饭店里进行百年品牌的发布活动,是乔茴提议的。
乔茴找到靳南的休息室,敲门进去,两天没见,在看到他的那刻,她怔了怔。
第一次见他穿正装,乔茴的眼睛移不开,合上门从上到下地打量。
浓密黑发全梳了上去,显得本就清晰的面部轮廓更加棱角分明,丝绒的西装裹着精瘦颀长的身材,气质矜贵。更要命的是,乔茴发现他直挺的鼻梁上架了副眼镜,好一个衣冠楚楚的靳教授。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近视。”乔茴视线定在他身上,走向他。
靳南深邃的眼睛一样看着她,站直了身躯,说道:“度数不高,日常不戴也没问题。”
“那今天为什么戴了?”
“视物。”
台上与台下隔着一段距离,我想要看清你。
“好看,我喜欢。”
靳南不答,目光定定的。
乔茴怎会没瞧见,故意问道:“那我呢?”
她穿着小黑裙,露出消瘦的肩头与薄薄的背,往下是收得恰到好处的纤细腰肢。她还配了串珍珠项链,一层一层叠在锁骨上。那珍珠色泽极好,粒粒精圆,只是那细腻的粉润光泽竟也不及她脸上的颜色。
“很衬你。”他回道。
“迷人吗?”
靳南的视线黏在她脸上,低喃:“迷人得都有点危险了。”
乔茴语笑嫣然:“尺码很合适哦。可是,你又没有量过我的尺寸,还是你用眼睛……”
说着,她的手指抚上他眉骨,用口型说了几个字。
靳南意会后俊雅的脸“腾”一下热了。
乔茴笑意更深,手指往下划拉,抚过靳南高耸的性感喉结,见它上下滑动,又佯装无事地理了理他的衣领。
靳南还以为她的玩闹终于到此结束了,却在下一秒被扯住了领带。他不受控制地低头,与她两唇相贴。她轻啄,发出暧昧的一声“啵”。
乔茴身体力行地证明了她就是要在嘴上占便宜,却假模假样地歪头道歉:“不好意思,情不自禁。”
靳南拿她没办法。
“不过,你为什么不回应?”乔茴不满他无动于衷的表现。
靳南很诚实地说:“怕弄花你的口红。”
哦,这倒是个要紧事。
乔茴退开,到镜子前审视妆容,喃喃自语:“已经有些花了。”
她从晚宴包里摸出斩男色,一抬头见到镜子里靳南从后面走上来。
“我帮你。”
发布会即将开始,乔茴入场。
靳西坐在主席台,远远看到乔茴,挥手道:“乔姐姐,这边!”
乔茴看到自己的席卡在她的旁边,于是走过去,拿了席卡没有坐下。
靳西赞叹:“乔姐姐,你今天是角色扮演赫本吗?好古典!项链也好优雅,果然每个女生都值得拥有MIKIMOTO的珍珠。”
乔茴甜甜一笑,喂她吃狗粮:“裙子是你哥哥的审美,项链是我的品位,没想到和会场蛮搭的。”说着,乔茴审视现场,除开金黄的灯光就是厚重的黑色,一明一暗,产生视觉撞击,并没有落了俗套。
靳西吃醋了:“你什么都有了,老天爷为何如此厚爱?”
乔茴看了看她,笑着说:“你今天也不错啊,维多利亚时期的古董项链古董戒指,配得很美。”
“要对得起乔姐姐的教诲嘛!”
乔茴拍她的头:“好了,快开始了,我先走了。”
靳西直到这时才发现乔茴一直站着,纳闷地问:“你位置就在这里,你要去哪儿?”
“我不用上台,不必坐在这里。”最重要的是,今天有记者在场,为了不节外生枝,乔茴需要尽可能地隐藏自己。
“哎!乔姐姐……”靳西喊不住她,发现她连贵宾席都不坐,居然跑去了最后面。
百芙合有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大家都是知道的,可靳南低调,说起来今天是第一次抛头露面。
来客与记者都诧异靳百林居然生得出这样颜正条顺的儿子,靳南一出场,摄像机便“咔嚓咔嚓”一通乱拍。
演讲稿都是靳南亲自写的,他用词严谨,稿子又念得熟,一字一顿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至现场各个角落,清晰富有磁性,格外好听。当时就有人觉得百芙合命不该绝,早派这样的美男子掌管大局,还愁没有少女们冲动消费吗?
大家都看着靳南,乔茴也远远看着他,看他骨节分明的手掌紧握,他在紧张。这令她想起不久前的休息室里,他捏着她的下巴为她补妆,动作亲昵细致,她明白那是他含蓄的爱意。
跟初次见面相比,他的确变了很多,她也是。
像现在,乔茴何尝不觉得这样的自己很陌生,她一向享受瞩目,却因为他不敢再站在镁光灯下。她不禁唏嘘,情字还真是毁人。
台上,英挺夺目更胜今日主角“梦回”的靳南也在想这件事,好不容易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找到乔茴。他皱起眉,肯穿他选的礼服,却不肯坐他预留的位置,这是为什么?
他十分不解,事后问她。
乔茴答道:“怕我美色误人,影响你的发挥,故意坐到你看不见的地方去。”
靳南勉强信了她的话,说:“你躲到哪里我找不着?”
会场里形形色色的人确实多,可找到她也没那么难。她也许不知道,即使不戴那些闪亮的宝石,她极白皙的皮肤也发着光,在幽暗的环境下,明艳如盛放在夜色里的白玫瑰。遥远的距离里,两人目光相接,给了他一股说不清的力量。
次日,媒体发稿,“梦回”系列的反响非常好,不过同样反响很好的还有靳南。
靳母打来电话的时候,靳南正陪乔茴吃午饭。
靳母不明情况地说:“儿子,你都不知道妈妈有多骄傲!从今天早上开始,我那些八百年不联系的塑料姐妹都打来电话发来短信,你猜怎么着?向我打听你啊!话题转来转去总能转到你身上,大概就是想给你相亲的意思,你说我怎么今天才知道你是个万人迷呢?”
“早知道又怎么样?”
靳母脱口而出:“早知道就该在公司最艰难的时候给你来个商业联姻啊!”
靳南电话开的外放,乔茴吸溜着螺蛳粉,一字不落都听到了,用冷冷的眼风扫着他,觉得螺蛳粉也不香了。
靳南深知妈妈在玩笑,还是出声提醒:“后悔也来不及了,我有女朋友了。”
靳母也不晓得有没有听懂儿子的暗示,好在终于不掉线了,恍然说道:“对了,昨天你们怎么走那么早啊?你爸爸还打算跟小乔一起正式吃个饭呢,一转眼就没影了。”受靳百林影响,靳母如今也喊小乔。
昨天的事,靳南是故意的,他隐约察觉到乔茴对和长辈正式见面有一些排斥,再者也是刚交往,实在有些操之过急,他便趁现在一口回绝了:“我们的事你别管了,她害羞,还需要时间。”
应付了母亲,靳南收线,发现对面的女孩子还剩了大半碗粉就不动了,双手环胸看着他,满脸写着“你欠我一个解释”。
靳南当然知道乔茴在介意什么,失笑道:“我也没办法,我一点都不想这样。”
乔茴是相信的,可怎么办?她就是气不过嘛!自昨天靳南的照片流传到网络之后,百芙合的官博就沦陷了,下面一水喊老公的,让乔茴莫名觉得自己被绿了,说话也口是心非起来。
“骗人,指不定多享受呢,别看平时清心寡欲的,其实一点撩拨都受不了!”
靳南闻言也放下筷子,目光锁着她,意味深长地说:“我确定在你之前,我定力非常好。”
“你怎么能确定?”乔茴警惕地问。
“被挑逗过。”靳南自然地回道,语气清淡。
乔茴神情阴恻恻的,问:“结果是什么?”
“没有任何生理冲动。”
哦,那可以暂且饶他一次。乔茴继续阴阳怪气地说:“看不出来,你还经历过这些呢,真够狗血的,我都没有,难道拜倒在我裙下的人会比你少吗?”
怎么连这个都要比?靳南忍不住笑了,黑眸中闪着细碎的光,看她的神情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但十分可爱的孩子。
“不会,是你比较多。”
“嗯?”乔茴可不接受敷衍。
靳南也没打算蒙混过关,从容地缓声解释:“因为我很确定我们之间,是我先喜欢上你的。”
什么他先?什么喜欢?乔茴目瞪口呆。
靳南手肘撑着桌面,掌心托着下巴,望向女友的视线分外纵容。看着乔茴呆掉的懵懂样子,他分神地想,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启口。
“梦回”系列一经上市就卖爆了,官网上线当天,一分钟破五千,十分钟全部售罄,各个门店都在请求调货。靳百林看着公司的账,直呼乔茴是大功臣!
这功劳不是乔茴一个人的,她才不要独自揽下,但在靳南跟前,她偶尔还是会撒撒娇:“如果不是我,银楼这一关只怕难过哦,你说我是不是银楼的救命恩人?”
靳南正盯着电脑屏幕研究一台新型珠宝机床,闻言背过手将身后磨蹭的小女人捞过来压在腿上,圈住她的腰,问道:“恩人希望我怎么报恩?”
乔茴第一次坐在异性腿上,哪里还有心思为自己谋福利。隔着几层衣物,她感受到他肌肉的温度与力量,满脑子都在想:最近普拉提有些偷懒,夜宵也没少吃,似乎胖了一点,骨架再小身高也有一米七,万一他嫌自己重怎么办?
有了这个担心,乔茴身体僵着不敢完全放松了,脚尖也试图点着地面减轻一点重量。
靳南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拧眉问道:“怎么了,腿抽筋?”
“怕压坏了你……”
靳南这种直男,压根儿不可能听得出女生这么委婉含蓄的话,当即就表示:“我虽然很少去健身房,但喜欢夜跑,该有的锻炼都不少。”
言下之意就是别把我当成一个文弱书生。
乔茴知道他不文弱,虽然没有擂台**的那种鼓囊囊的肌肉,但身体也是结实有力的,可……
她难以启齿,靳南倒发现了什么,托着她的腰掂了掂,问:“你是不是太瘦了?”
“什么?”乔茴不敢相信,他不嫌她胖而是嫌她瘦?这是真心话吗?她虽然细胳膊细腿,但该有肉的地方一点都不含糊好吗?
“我是……硌着你了吗?”乔茴意有所指。
靳南没听懂,依旧表示:“没,太瘦了,抱着很轻。”
这话在乔茴听来绝对是称赞!她很开心,骄傲地问:“你听说过,什么叫好女不过百吗?”
一向对学问极度严谨的靳教授没听说过,提出质疑:“有这句话吗?”
乔茴点头。
不过很久以后,一次采访中,主持人问了几个非正式话题,其中一个就是:“靳先生会约束另一半的身材吗?”
靳南当即表示:“我不会约束,乔茴对自己有严格要求,一直告诉我,好女不过百。”
“那乔小姐她……”
靳南笑了笑,接话:“我女朋友身轻如燕。”
“不管怎样,健康就好。”靳南现在对乔茴只有这一个要求。
乔茴甜蜜得冒泡,叠声应着好,沉溺在他的温柔里还没忘了问他:“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乔茴旋身从他腿上站起来,针织的裙摆**出了一朵花,露出莹白小腿,迷了靳南双眼,却还不自知。
“你应该有其他打算吧?只靠着‘梦回’,结局同样是死路一条。”
靳南颔首,肯定她的话,更肯定她的付出:“你说得不错,‘梦回’只是暂时给品牌提供了新鲜血液,不足以延续它整个生命,但没有‘梦回’,也许明天百芙合就要进行破产清算了。‘梦回’系列挽救了百芙合销量连年下降的颓势,你做得非常好。”
“你的褒奖,我接受。”
靳南将内心的想法说给她听:“百芙合一直说要革新,可我反复调查了市面上同类型公司,大家无不例外地都采用了最先进的技术与设备,百芙合是民族品牌,理应跟它们区分开来。”
“你是说,百芙合的理念没问题?”
“嗯。”靳南看着乔茴的眼睛,郑重地说道,“手工艺被提倡的今天,消费者更加追求唯一性。比起现代化的工业生产,手工制作也更具备情怀与话题。将现代工艺与传统匠心工艺结合,为百芙合全线大换血,完成一次彻底的转型。”
“这并不新鲜,不算百芙合独一无二的特色。”乔茴有些忧心。
靳南明白,他点开一个网页给她看:“百芙合的确尝试过,结局也不尽如人意,但我想再试试。”
“这是谁?”乔茴以为自己眼花了。
“非遗錾刻大师季容。”
“还有它。”在乔小姐目瞪口呆的同时,靳南手指一翻又点出一个页面。
那是一顶宫廷花丝镶嵌技艺的凤冠,出自花丝镶嵌传承基地,不久前刚刚斩获了国际大奖,乔茴还记忆犹新。当然,现在她的震撼不是惊艳,而是觉得靳南简直胆大包天!
“你要与他们合作?”乔茴不敢置信。
诚然,他们很好,非常好,拥有非一般的名气与国宝级的手艺,真要与百芙合达成合作协议,自然万事不愁,但乔茴想都没敢这么想。
她不由得对靳南鼓掌:“你入行不深,野心倒不小,他们可是顶尖人才,要请他们下山,只怕不容易。”
靳南当然知道:“百芙合关联企业五家,其中股东三家,高管两家,‘梦回’系列上市之际,我已经让薛助开始处理股权转让了。”
“有魄力,够下血本的。”
靳南苦笑:“这算什么魄力,退无可退而已。百芙合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还能有什么顾虑?但愿我开出的条件他们能看得上。”
“你有几分把握?”乔茴问着他,心底一点着落都没有。
“说不清。”靳南摇头,尽可能地乐观面对,“我只是觉得,百芙合曾也是耀眼瞩目的,以重振民族品牌来宣传民族传统文化,将金银的精致发展到极致,这不是双赢的事吗?”
“是。”她应得这么干脆,靳南一时间倒不敢相信她是真心支持,问道:“你真的没有异议?”
“我没有。”乔茴摇头,笑容淡淡地说,“我只是银楼聘用的设计师,推得再近一点儿,我也仅仅是你的女朋友。你身为银楼的决策者,不管有什么决定,都不用顾虑别人的想法,但我知道你是真心问我,所以我也认真地回答。
“这件事与不与我有关,我都没有任何异议,别人笑你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好,我却觉得你好有胆量。珠灵如今这么风光,怕都不及你的远见,对于你的决定,我当然是惊讶的,可能是你做了别人包括我都不敢想的事,但相信我,这没什么不好。”
靳南没料到能得到乔茴全力的支持。这件事他已经搁在心底想了一阵子,他并不确定这是一个好主意,但听乔茴这么说,他的心莫名就安定了。
“谢谢你的支持。”他突然正色。
乔茴可爱地歪了歪脑袋:“谢谢就不必了,你只要清楚,我是要跟你共进退的就够了。”
靳南笑了笑:“求之不得。”
当晚,靳南回去跟靳百林提了自己的打算。靳西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自告奋勇地表示她也要立战功。
“去请燕京八绝之首的花丝镶嵌大师?让我去不好吗?我也该为百芙合尽一份力的!而且我对花丝镶嵌有兴趣!”靳西字字铿锵。
靳家早些年也是大家族,到了后来人丁单薄,股份也越来越集中,最后竟集中到一起去了,正因为这样,所以能为百芙合出力的人不多。靳南原本觉得靳西不是合适人选,但靳百林是个天生的乐观派,对儿女一向自信得很,发了话:“让她试试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靳南不认同:“这是多大的事,怎么能试呢?”
“这有什么?银楼那么大的企业,我还不是说交给你就交给你了,你也没让我失望不是?让她去吧。”
靳南不接话,他用沉默来反抗父亲的意见。
后来,靳南说给乔茴听的时候,她居然赞道:“不错。”
靳南一脸不敢置信:“你认真的?”
乔茴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她将吸了一口的果茶塞给他,咽了咽说:“叔叔心宽也不是坏事,而且他说得不错,要不是因为心宽把百芙合交给你,我怎么会认识你呢?”
算她有些道理吧,靳南动摇了,他看着手上多出来的浑浊**,问道:“不喝了?”
“果糖太高,尝尝味道就行了。”
两人在一起后,靳南已经习惯了在饮食上替她分担,但这一杯……他神情中有显而易见的迟疑。
乔茴发现了,问道:“怎么了?”
“喝不下去。”
“你都还没喝!”乔茴下意识地以为他嫌弃她。
“西汉古墓中出土过一只青铜壶,里面存放的**与它颜色相近。”
乔茴最听不得这种事情,更别提还是吃下去的东西,顿时有些反胃:“那是什么?”
“硝石与明矾。”
“毒药?那你放心好了,妾已以身试毒,就算有毒,它也是美味的毒药。”
乔茴近来馋甜品饮料馋得不行,她想靳南赶紧喝掉眼不见为净。
靳南劝她人生得意须尽欢,乔茴当然不听,在自我管理上,她的自制力一向惊人:“每多喝一口,我就要多做两套普拉提,稍有松懈,腰上就软了。”
靳南一句“腰软了不好吗”即将脱口,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连忙止住,脸色也变得不太自然。
乔茴没意识到靳南想歪了,她将扯远的话题拉回来:“对了,我记得你说过跟西西联姻的陆家也是工艺世家,你们之间不合作吗?”
提起陆家,靳南稳了稳心神,斟酌着开口:“陆家家庭结构复杂,掣肘也多,加上当初的合约制定得有些模糊,爷爷在世时就因此闹得不太愉快,更何况西西她……我觉得婚约取消是早晚的事。”
“既然都是早晚的事了,为什么不早点取消?不要耽误靳西的青春,她也好光明正大地跟其他男孩子谈恋爱。”
这件事靳南不好做主,现在被乔茴一提,他才发觉他对靳西的事不够上心,霎时有些内疚:“因为很麻烦,陆家也没明确表示过要解除婚约,虽然没订婚,但见了面都是以亲家相称,那么谁先张口提必然要多吃一点亏。等百芙合这一关过了之后,我回去商量商量。”
“嗯,西西一定开心,如果你能对她委以重任,她会更开心。”
靳南低头看乔茴,到底没扛住她的这波攻势。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靳南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百芙合的一切,三个人就分成两组准备去冲锋陷阵了。
元旦节前一天,寒风凛冽的车站,临行前的靳西与乔茴依依不舍:“呜呜呜,乔姐姐,我好惨,你们出双入对的,而我只有一个人。”
“我还以为你是舍不得我。”
“那当然也是舍不得的。”
“不然我撇下你哥,跟你一起?”
靳西一愣,眼见高兴得要点头,靳南这时从后面走上来,将两人拉开,训道:“现在退缩了,当初是谁哭天抢地争着要去的?”
“我才不是退缩!”靳西不服,“你小瞧人了,等着吧!我一定会带大师傅回来!”
靳西包里带着一份拟好的合同,上面白纸黑字列得清清楚楚,百芙合这次大出血,给合作方开出了极优渥的条件,所以带着价值千金的承诺去寻人,她非常有自信!被靳南这么一激,小姑娘捏着车票就头也不回地进了站。
乔茴怪靳南太严厉,看着靳西的背影讨伐他:“你这当哥哥的,态度不会柔和一点?”
靳南看向乔茴的神情倒是柔和:“她需要这样,往往顶着一股冲动才能把事情做好。”
“怎么连亲妹妹都算计?”
靳西的车是开向B市的,那是一座比S市更加寒冷的北方城市。订票的时候靳西算错了时间,下车时正值凌晨十二点,也是新年的第一天,元旦。
订的酒店不到入住的时间,又没有空房,裹着笨重羽绒服的靳西拉着行李在车站欲哭无泪,太惨了!
火车站附近的快捷酒店倒是很多,但环境十分一般,再对比住惯的宝格丽酒店,靳西怎么也接受不了。她赌着气站在夜色与冷风中,出租车一辆接着一辆开来,司机摇下车窗揽客,她也充耳不闻,大有要站成一尊雕塑的架势。饥寒交迫时,她甚至绝望地想,就这样冻死街头算了,就当为百芙合献身了。
可毕竟是细皮嫩肉的小美人,车站外面各色人等来来往往,她气着气着就有些怕了,默默拖着行李箱迈向离她最近的客栈。
靳西要了一间环境最好价格最贵的商务房,走在走廊上还掩着鼻子。这里似乎刚刚装修过,一股子酸酸的味道,她嫌弃地皱皱鼻子,觉得自己这一次牺牲太大了!可惜她不知道真正的牺牲还在后面。
陌生的环境,恶劣的居住条件,靳西半宿没合眼,好不容易天一亮,她收拾妥当就直奔传承基地,盼望着能尽早迎回花丝大师,结束这一次变形记,连趁机在B市停留游玩的心思都没有,可惜……
乘着臭烘烘的出租车从早晨兜转到了中午,好不容易到了传承基地,竟然找不到人。
“小姐,我已经说过了,六时老师不在这里,你怎么不信呢?”
靳西当然不信,只觉他们在刁难她,难道是她诚意不够?但合同又不好随便拿给不相干的人看。
她捏了捏包,顿了片刻,昂头问道:“前阵子六时师傅的作品获了奖,不就是出自这个基地吗?”
“那是之前,六时老师不常留在这里,你如果是谈商业合作的话,可以回去了,老师不接这些活儿。”
靳西再笨也听得出这是什么意思,顿觉丢脸。这种大师傅,一定是抢手的,自然也不止百芙合想要找到他。
所以才第一天,靳西就被打击得魂不附体,当晚就想打道回府了。可她又不死心,连人都没见到就被拒绝了,一点都不酷!
不知道是嘴硬还是懂事,她跟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喜不报忧,又多续了几天房,摆明要打个持久战。可再过去却不敢说自己是百芙合二小姐了,而是伪装成了一个醉心花丝工艺崇拜六时师傅的小萌新。
前三天,靳西的唠叨大致如下——
“大哥,我是真的喜欢花丝工艺。”
“咦,六时老师今天还没来吗?”
“六时大师是我的偶像!我做梦都想跟着他学手艺!”
三天以后——
“六时老师是不是病了?”
“老师那么久不露面,你们都不着急吗?”
“现在亚健康群体太多了,老人家突然病倒在家中也是很常见的,我觉得你们还是应该联系一下。”
今天被靳西缠住的年轻人是六时带出来的弟子,闻言嘴角抽了抽。
他想了想没辩驳,只是叹气: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唠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师招惹出来的风流债。
“小姐,我再说一次哦!六时老师真的不在基地,你就当他闭关去了。还有,不要再试图诅咒老师,这不好,他没病。”
可惜靳西除了“闭关”二字啥都没听到,这么多天耗下来,这是仅有的有用信息了。她顿时眼前一亮,像猫咪见了沙丁鱼罐头,忙问道:“闭关?在哪里?怎么走?”
她这么急切的样子……着实令人想入非非。
“你找老师,真不是为了什么吧?”
娇滴滴的小姑娘,花招用尽死缠烂打的,怎么看都很像风流债。
靳西不解他的深刻含义,以为是说与品牌合作的事,便死死隐瞒自己的真实目的,一口咬定:“我一心崇拜老师出神入化的技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