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苍苍深吸了几口气,找回一点真实的感觉,正想坐起来,却听到身边传来沉闷的低咳声。
她连忙翻身起来,去看躺在身边的萧焕。
他已经醒了,正按着胸口半支起身体,不住地低声咳嗽,脸色苍白得厉害,身体也紧紧绷着。
凌苍苍抱住他的腰,试着将他紧绷的身体重新放回到枕头上。
萧焕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却还是不自然地倾斜着,手指也紧紧按在胸口,似乎在抵御巨大的痛苦。
借着床头的灯光,凌苍苍看到他紧皱的眉头,想到他曾因为幻觉头疼过,忙问:“萧大哥,你又看到异世界了?”
萧焕还是紧蹙着眉:“对,我刚刚看到了,足够长……也足够清晰。”
凌苍苍忙在他唇边轻吻了下:“萧大哥,对不起,不要难过。”
萧焕对她柔和地笑了笑:“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我刚才也梦到异世界的事了,那个世界的我,好像对你做了很不好的事情……对不起,其实我觉得异世界的那个我也是爱你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只是直觉地想要解释给他听:“那个我虽然伤害了你,但她就像是镜子里的我自己。我能理解那个我,她变得那么恨你,还迁怒你,一定是因为她曾经很爱你。那种恨里,更多的是对现实的痛恨,和对现状的无力。”
她看到萧焕含笑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按照我的性格来说,如果我真的讨厌一个人的话,只会对他视而不见,不会这么费力气去恨他。”
萧焕微笑:“你想说,哪怕你表现得恨我,也是因为太爱我?”
凌苍苍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讲了什么,说来说去,中心思想都是她很爱萧焕。
她看着半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的萧焕:“好吧,看在你这么虚弱的份儿上,我就当是哄你开心好了。”
萧焕含笑看着她:“谢谢你,苍苍。”
他的语气非常温柔,凌苍苍没忍住,凑过去吻他。
考虑到这是在萧千清家,马上要出去和他一起吃早餐,两个人还是很辛苦地克制住,没继续下去。
起床后,萧焕的精神好了许多,头疼也有所减缓,让凌苍苍放心了不少。
按照萧千清的安排,接下来三天,萧焕没有任何活动,只需要静养。
在他的安排之下,萧焕这次难得的月球基地之行,接近三分之一的时间,实际是在休假。
这么看萧千清还真是个好弟弟,心疼哥哥,强行给他放假。
但从他早餐时的态度看,这个好弟弟却不怎么温柔,全程冷着脸,恨不得拿鼻孔对着萧焕。
萧焕用完餐喝茶时,试图去哄他:“千清,今天是个好天气。”
萧千清斜睨了他一眼:“对,最适合被关在屋子里。”
被他噎习惯了,萧焕微笑:“不知道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萧千清仍然斜着眼冷冷看他:“搬条凳子,堵在你卧室门口,防止你再跑了算不算?”
凌苍苍看他们斗嘴斗得这么开心,喝口茶润润嗓子:“我今天晚上打算去那个酒吧看一看,那里一定能查出来别的线索,我不打算放过。”
萧焕的注意力立刻回到她身上:“你没有搭档和后援,会很危险。”
凌苍苍耸了下肩:“谁让我的搭档总爱出状况,还是身体娇贵无比的皇帝陛下?”
萧千清的神情跃跃欲试:“苍苍,我也可以做你的搭档和后援。”
萧焕微笑着提醒他:“千清,你是月间亲王,而且是皇储。”
萧千清立刻蔫了,转脸又去瞪他:“亲爱的哥哥,每当我觉得自己有点爱你时,你就会给我一个打击,你可不可以让我爱你爱得更久一点?”
萧焕笑得非常温柔:“谢谢你,千清,我也爱你。”
凌苍苍没忍住,默默翻了一个白眼,没接触之前,谁能想到优雅的皇帝陛下和神秘的亲王殿下,他们的日常对话会这么无聊?
她挥了挥手:“你们慢慢吵,我自己去找搭档了,再见!”
结果她的搭档还是没找到,因为到了晚上,娇贵的皇帝陛下和尊贵的亲王殿下竟然一起跟着她出了外勤。
恐怖分子如果选择在此刻搞一个偷袭,地球联邦和月球基地就全乱了。
萧焕和萧千清都不是盲目冒险的人,自身带了许多装备,身后还跟着皇家侍卫队以及月间宫的亲卫队。
这阵势应该是他们互相较劲并妥协的结果,反正凌苍苍觉得,他们不像是去调查情报的,倒像是去进行大规模围捕。
按照计划,侍卫队和亲卫队在附近街区埋伏待命,他们则变了装,先后单独进入,装作是陌生人。
凌苍苍穿着高筒皮靴,配着帅气的长裤和短皮夹克,中性又性感的装扮走进去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萧千清和萧焕已经在里面了,萧千清坐在吧台的位置,打扮得很花哨,正扮演花花公子,跟身旁的一个美女调情。
萧焕则穿着古板,坐在酒吧角落的桌子边喝闷酒,扮演失意的上班族。
踩着高跟皮靴走到吧台边,凌苍苍和萧千清隔开一段距离坐下来,对酒保打了个响指:“来杯纯威士忌。”
身材窈窕的女酒保对她暧昧地笑了笑,把酒送给她的同时,开口说:“来猎艳吗?我们这里有不少可爱的女孩子。”
凌苍苍高挑眉梢:“是吗?可惜我对男人更感兴趣。”
女酒保夸张地张大眼睛:“天哪,我还以为好女人都是爱女人的。”
凌苍苍唇角微勾,挑逗的神色把握得很好:“我对女孩子也不拒绝。”
女酒保回以挑逗的目光,撑着手臂站在她面前,还特地俯身,让领口下起伏的曲线正对着她,笑得很灿烂:“你这么可爱,要打听什么事我都会告诉你哦。”
凌苍苍打扮成这样,又辛苦地跟女酒保调情,就是因为事先看过这个女酒保的资料,知道她喜欢女人。
凌苍苍也倾身向她靠近了一点点,跟她保持比较暧昧的距离:“我其实是想找一个男人,据说他经常出现在这里,东亚人,看起来或许有点混血,身高六英尺左右,黑色头发,棕色眼睛,总是穿着黑色的衣服,戴帽子。”
听着她的叙述,女酒保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你说他?他是常客了,他刚来时有不少人想泡他。毕竟身材那么棒,又英俊,还带着神秘的东方气质。但他对追求者的态度太恶劣了,常客都知道他是块铁板,后来就没人敢招惹他了。”
凌苍苍对他怎么恶劣很感兴趣一样,笑着追问:“难道特别冷漠?”
女酒保以为凌苍苍想泡罗冼血,看她的目光带着同情:“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他每次都来者不拒,请他喝酒,跟他讲话,他全都奉陪,只是会用有些讽刺的目光看着别人。等别人以为自己有希望了,他就突然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
凌苍苍对罗冼血的这种做派挺感兴趣:“请他喝酒他也不客气?”
女酒保耸了下肩:“他把所有人都当傻瓜,喝完别人请的酒,还是没有任何表示。”
在泡吧客里,大家默认喝了别人请的酒,就是对别人有好感,同意进一步攀谈交往。
除了那些穷得身无长物,以蹭酒为荣的皮肉生意从业者外,其他人基本遵守这个不成文的规定。
罗冼血长期在酒吧里这么做,还真是特立独行,怪不得没有人再理会他。
凌苍苍又问:“他每天都会来吗?今天呢?”
女酒保抬手指了指她身后:“他已经来了哦。”
凌苍苍自问足够警惕,特别出外勤时,她的注意力通常会很集中,但她却根本没感到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镇定了一下,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头,看到罗冼血就站在她背后很近的地方。到了室内,他的兜帽取了下来,露出被束在脑后的长黑发。
看到凌苍苍的目光移过来,他笑着打招呼:“又见面了。”
他的笑带着温暖和懒散的味道,和罗显有些神似,如果是在和暖安宁的午后庭院里,他这样笑,会让人感觉非常安心。
女酒保看他们认识,不加掩饰地露出一个非常遗憾的表情,转身走了。
罗冼血侧身在凌苍苍身边坐下,凌苍苍想到他骗酒喝的事,想他在经济上或许有些拮据,就问:“要喝什么,我请你。”
罗冼血却并没有接她的话:“你不用警惕我,我永远不会伤害你,苍苍。”
他上次叫她“大小姐”,现在倒改了称呼,凌苍苍侧头对他笑了笑:“那和我一样,纯威士忌?”
她又叫了一杯酒,罗冼血也不推辞,唇边带着点笑意,专注地看着她,好像找到了她,这里就再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值得他注意。
看到他这种可以称之为灼热的目光,再想到异世界的凌苍苍因为他的死反应激烈,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这么看我,会让我以为你在暗恋我。”
罗冼血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得眼睛里都有些水光,才端起酒杯,举起来敬她:“你果然长大了,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发现。”
原来真的是一个狗血三角恋的故事,凌苍苍在心里为自己的英明鼓了下掌:“对不起,如果那个世界的我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我替她道歉。”
罗冼血摇头:“你从来没做过让我伤心的事,苍苍,你只是不爱我。”他仰头将那杯纯威士忌一口灌了下去。
凌苍苍顿时理解他为什么要骗酒喝,酒量这么大,真的会把自己喝穷,这点她深有体会。
他看着她,眼神幽深:“苍苍,你来找我,是想知道一些事情吧?比如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我现在为谁效力。”
凌苍苍也没什么好遮掩:“对,你肯告诉我?”
罗冼血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如果是你的话,当然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在萧千清和萧焕的位置晃了一圈,才又说道:“没想到我这样一个人,竟然能惊动万岁爷和楚王殿下双双驾临。所以只怕苍苍你要单独跟我出去,我才能放心跟你说几句话。”他点了点自己的耳朵,“同步耳麦和话筒也要取下来,不要欺负我这个古人,这些我都懂了。”
凌苍苍坦然地将隐形耳麦和话筒取了下来,还摘下了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我的配枪也要解除?”
罗冼血摇头:“不用,如果你觉得我有威胁,尽可以射杀我,我不会反抗。”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凌苍苍感受到了一些异世界的那个她的感情,也许是因为他和罗显一模一样,她觉得自己很可能无法硬起心肠来对着他开枪:“我也不会伤害你,希望你也能信任我。”
罗冼血带点笑意看着她,说:“我们得走了,再不走万岁爷和楚王恐怕要忍不住出手。”
凌苍苍看了看萧千清和萧焕,他们果然都处在随时能行动的状态,她对着桌上的耳麦说了句:“给我几分钟,我可以应付。”说完就站起身,抓着罗冼血的手臂,拉着他快速穿过人群,离开了酒吧。
凌苍苍想带罗冼血去一旁比较僻静的小花园,他突然开口说:“我知道这里全部是御前侍卫,跟我上车,我们离开这里。”
凌苍苍深深看了他一眼,要完全相信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确实是一种冒险。
她带他出来,是考虑到外面有很多自己这方的人手,一旦发生状况,她有机会脱身。若是脱离布置好的警戒圈,单独和他行动,危险系数就高了。
借着外面的路灯,她直视罗冼血琥珀色的眼睛,心里一松,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罗冼血的目光里流出一丝笑意,好像凌苍苍这么信任他,让他很开心。
他们快步走去旁边的停车场,来到一辆黑色的私人飞行器前,罗冼血打开车门,示意她坐上去,自己则坐在驾驶位上,飞速升空,向远方的郊区驶去。
没想到他居然拥有了自己的飞行器,还学会了驾驶。
凌苍苍觉得现在自己应该可以开始提问了:“你来很久了?学得倒是很快。”
罗冼血很喜欢这种现代交通工具,不仅亲自手动驾驶,还在空中不断玩着驾驶技巧:“我学什么都快,不过我并没有来很久,大概半年吧。”
萧焕从两年前开始出现那个世界的幻觉,他却是在半年前才来到这个世界,这中间的时间差一定有什么含义。
看她在凝眉深思,罗冼血笑笑:“你尽可以问我,我甚至可以告诉你他们的实验过程是出了什么差错,才**差阳错带我到了这里。”
凌苍苍惊讶地问:“你都调查清楚了?”
罗冼血耸了下肩:“我刚被那群科学怪人弄来时,每天都待在玻璃罩子里,被他们团团围着参观。他们以为我听不懂英吉利语,经常站在我身边讨论争吵,所以大概情况就基本全知道了。”
凌苍苍大感意外:“你懂英文?”
罗冼血含笑看了她一眼:“我的任务之一,是帮凌先生收集情报,他请人教过我,除了英吉利语,罗刹语和拉丁语我都会一些。”
凌苍苍目瞪口呆,忍不住在心里替那些人默哀了一下,不要小看古人的知识面,否则怎么吃亏的都不知道。
罗冼血带她来到郊区的一座小山附近,这里人迹罕至,周围都是森林和草木。
把飞行器停在一片草地上,罗冼血和凌苍苍一起下来。
这里远离都市的光污染,因为高度,几乎接近月球基地的人造穹顶,透过透明的高分子玻璃罩,可以看到外面灿烂的星空,比在地球上看更加明亮清晰。
凌苍苍舒展了下身体:“这里很漂亮,来月球基地后都没空到郊外散下心。”
罗冼血从飞行器的储物箱里拿出一整瓶伏特加,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连瓶子一起递给她:“这个世界上的好酒真多,也容易弄到,让我稍微喜欢这里了一些。”
凌苍苍将酒瓶接过来,毫不介意地就着他喝过的瓶口灌了一口下去:“这个世界的好处还有很多,比如人们都更坦诚一些。”
罗冼血笑了起来:“你说得对,只有在这里,我才可以承认对你的感情。”
凌苍苍又喝了一口酒,将瓶子递还给他:“默默爱着一个人然后死去,并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生命如此短暂,为什么不珍惜时光呢?”
罗冼血接过瓶子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很自然,好像已经很习惯和凌苍苍一人一口,喝着同一瓶酒:“所以在这个世界的你,决定不再和他玩互相猜测的游戏了?”
罗冼血没有说谁,凌苍苍却知道他指的一定是萧焕,通过那些异世界的片段,凌苍苍能感觉到,罗冼血和萧焕之间不仅仅是情敌和政敌,还有说不明道不清的关系。
如果说你的敌人就是最了解你的人,那么他们或许就是那种互相了解的敌人,算是另一种层次上的知己。要不然萧焕也不会在他死后,还特地遣开其他人,对着他的尸体说了那么多话,那些话,按照萧焕的性格,很可能根本不会对其他人说。
凌苍苍耸了下肩:“那是我学聪明了,永远不要试图去猜测一个政客的全部想法,会累死的。我只需要告诫他,不要试图触碰我的底线,这样我们才可以美好地相处。”她笑了起来,“目前来看,他还算知情识趣。”
星光下,罗冼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更温柔了一些:“你果然长大了。”
也许是四周的寂静和美丽的星空,也许是刚刚灌下去的酒精起了作用,被他这样看着,凌苍苍觉得气氛渐渐暧昧了起来。
她努力阻止这些气氛继续酝酿下去,赶快移开目光,转移话题:“现在你可以解释一下前因后果了。”
罗冼血带些深意地看着她,弯了弯唇角:“苍苍,我本来以为你对我并没有男女之情,或许我想错了。”
凌苍苍冷静地回答:“人的一生跟不少异性都会有暧昧的感觉,但深爱的人却通常只有一个。”
罗冼血愣了愣,笑了:“你还是一如既往,不给我机会。”
凌苍苍清了下嗓子,有些不好意思:“乱给期待不管对谁都不负责任,萧焕现在是我的合法伴侣,他爱着我,我也爱他。”
罗冼血看着她:“这些你告诉他了?”
凌苍苍认真想了下,还真不确定自己是否完整传达:“大概吧。”
罗冼血笑了起来:“果然还是大小姐,也只有那个人可以消受得了。”
凌苍苍摊了下手:“看,你虽然暗恋我,但还是受不了我的性格。”
罗冼血笑着看她:“你又没有给过我机会,怎么知道我不能承受?”
凌苍苍深深地觉得,这样的对话不能再持续下去,实在太暧昧了。
她又清了清嗓子,示意罗冼血说点正事。
罗冼血很是识相,说道:“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我,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怎么可能会隔着时空被盯上?”
他这么一说,凌苍苍突然想起来,在她的梦里,他在异世界消失,或者说他的尸体消失的时间,是在萧焕从那里离开后的几秒钟内。
看到凌苍苍一脸震惊,罗冼血就猜出她想到了:“对,他们原本的目标是万岁爷,也就是联邦唯一的皇帝陛下。”
他喝了一口酒:“结果他们的机器却出了误差,出了‘accident’,所以只得到了我,一个身份不明的异世界人口。”
凌苍苍又提出了疑惑:“可是你在异世界已经死亡了。”
罗冼血笑了一下,那笑容说不上欣喜,也不完全是绝望和厌倦:“也许我不算运气太差,见到我的‘尸首’后,那些御前侍卫想要救我,点了我心脏周围的穴道,让血流的速度放缓了一些。在我们的世界里,或许已经没有大夫可以让我活下来,但在你们这个世界里,显然还可以。”
凌苍苍第一次听说“穴道”这个词汇,猜测应该是那个世界的一种医疗手段,像古武术一样,是现代已经近于失传的东西。
这个过程太富传奇,她忍不住伸手放在他胸口的位置:“那道伤疤还在?”
罗冼血解开衣服上的拉链,露出胸口的肌肤,让她看那里的疤痕。
他的心脏是被利器刺穿的,伤疤其实不大,只有细细一条,但因为在心脏正中的位置,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凌苍苍打量着那道伤疤,由衷感慨:“你的运气真的不错。”
罗冼血挑了下眉,重新穿好衣服:“那些人或许觉得虽然计划出了误差,但弄来一具异世界的尸体,远不如弄来一个异世界的活人划算,所以尽力治疗了我。”
他的到来,还有复生,都可以用奇迹来称呼。
凌苍苍想到另一个问题:“既然他们已经接近成功过一次,为什么不继续执行原来的计划,再做一次?或者更多次,直到成功地把那个世界的萧焕带过来?”
凌苍苍已经猜到,那些把罗冼血带到这个世界来的人,就是萧焕说的青冥。
萧焕的推测没有错,那些人确实已经实现了平行世界之间的串联,他们甚至还带过来了一个属于异世界的人。
至于他们为什么想要将平行时空中的萧焕带过来,这也很好解释。
联邦皇帝突然出现了两个,有一个还在他们的掌控中,会引起怎样的政局动**,简直可以预测。
但她还是觉得那些疯狂科学家太天真了,或者说他们不了解真实的萧焕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萧焕是什么样的人?智商就不说了,行动力和武力值也爆表。
从昨晚的梦里,凌苍苍能感觉出来,异世界的那个萧焕也绝对不会比现实中这个好惹,哪怕让他单枪匹马对上整个青冥,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押他赢。
罗冼血摇了摇头:“这种类似神迹的事情怎么能轻易实验?我来之后,听到他们经常争论的就是唯一宝贵的机会,却因为数据误差,还是失败了。”
凌苍苍挑了挑眉:“看起来是天不遂人愿。”
罗冼血摊摊手,表情却一点也不遗憾,举起酒瓶喝了一大口伏特加。
“还有一个问题,可能有些敏感,你为什么杀了我们特别调查处的两个探员?”
罗冼血侧头看她:“我是职业杀手,我杀人自然是因为有人付钱。”
凌苍苍无言以对,只能又问:“你现在摆脱青冥对你的控制了?”
罗冼血晃了下酒瓶:“我不知道他们怎么认为的,反正我认为他们只是我的客人之一,给钱办事。”
从死到生走了一圈,还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他还真是毫无违和感地又开张了他的杀手生意。
凌苍苍都有些佩服他了,顺带对首相府里那个原装的罗显都要高看一眼。
她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回答完我的问题,你是不是又要消失了?”
罗冼血没否认:“不然我为什么特地把你带出那个包围圈?”
凌苍苍问:“那么我想要再见你,怎么才能联络到你?”
罗冼血侧头看她:“我会去见你。”
凌苍苍觉得自己要跟不上他的逻辑了:“你的意思是,当我想要见你的时候,你就会知道?”
罗冼血按着胸口的位置对她笑:“这里,你如果想起了我,我能感觉得到。”
凌苍苍的唇角不由自主地**了一下,觉得这个对话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再继续下去,绝对要出事。
她低头掩饰了一下表情,才说:“那么在你离开之前,我能抱一下你吗?”
她这个要求提得略显突然,但星光和烈酒让人头脑发昏,更何况罗冼血现在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他笑了笑,将手中的酒瓶放在飞行器的盖子上,对她抬起了手:“随时恭候。”
凌苍苍搂住了他的脖子,身体很亲密地贴近他,在他耳边说了声:“那么,再见。”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将手指间藏好的麻醉针刺入他的颈中,强力的麻醉剂飞速注入他的体内,哪怕是罗冼血这种反应力超强的职业杀手也没躲开这温柔的一针。
他的身体僵硬了片刻,很快松弛下来,他拼命抵抗药力,也只给自己争取了两三秒钟左右的时间。
在他的身体彻底软倒下来失去意识之前,凌苍苍还很好心地贴着他耳朵说了声:“好梦。”
将罗冼血的身体平放在飞行器的前盖上,保持他在昏迷中也能呼吸通畅,凌苍苍对旁边的树林挥了挥手:“搞定了,可以出来了。”
几辆隐形飞行器逐渐显现,车门打开,走出来的是萧焕和萧千清,其他几架飞行器上的是跟着他们的侍卫。
凌苍苍挑了挑眉:“算时间你们也应该赶到了,怎么,我说我一个人也没问题吧?”
她还真是单凭一己之力,就搞定了这个让萧焕都感觉有些棘手的职业杀手。
萧焕已经取下了面部的伪装,走过来对她微笑:“做得不错。”
萧千清用手指戳了戳昏迷的罗冼血:“你是怎么让他放松警惕的?”
凌苍苍耸了下肩:“扮演他心目中的那个‘苍苍’,好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就是我自己。依照我的判断,异世界的那个我多少有些愤世嫉俗,对法律不是很尊重,所以那个我不会对他的离开多加阻挠,但……”
萧焕接了下去:“但这个世界的你却是个执法人员,绝对不可能放走一个嫌疑犯。”
凌苍苍笑:“长期做执法人员,我被体制化得厉害。”
萧焕带着笑意看了她一眼,嘉许中还有一点暖意。
凌苍苍看萧千清又去戳罗冼血,好心提醒他:“我觉得还是把他铐起来比较安全,他能仅靠意志力抵抗强效麻醉剂,也许会比一般人清醒得早。”
萧千清傲娇地轻哼了声,一脸嫌弃:“抓捕这种人,还需要苍苍跟他聊天,主动去抱他,直接暴力拿下不就好了?”
他话里的醋味儿不可谓不浓,凌苍苍知道自己刚才拥抱罗冼血的样子,他们估计都清楚看到了,就欲盖弥彰地转开眼睛,罕见地没有揶揄萧千清。
萧焕笑了笑:“把他铐起来,可能和给他注射麻醉剂一样,并没有太大用处。”
他说着,走过去用手指极快地在罗冼血身上点了几下,凌苍苍都没看清他的动作。
本应昏迷的罗冼血竟然睁开了眼睛,还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想从万岁爷手下逃走,太难。”
萧焕微微勾起唇笑了笑:“罗兄言重。”
他对罗冼血的称呼和异世界的萧焕一样,也许只是对罗冼血叫他“万岁爷”的一种回应,但凌苍苍侧头看了看他,觉得他的话中还带着其他含义。
罗冼血却好像已经听懂了他话里的深层含义,挑了挑眉:“多谢万岁爷没点我的哑穴。”
萧焕又笑了笑:“我们并不是敌人,把你留下来,是为了最大限度保证你的安全。”
罗冼血懒洋洋地说:“我懂,苍苍不会伤害我。”
萧焕点了点头:“现在你有了联邦皇帝的承诺,只要你肯配合我们,你的人身安全一定会得到保证。”
罗冼血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只能妥协:“只有一件事,别让我见到那个罗显,面对面那种。”
凌苍苍有些不解,萧焕却像已经明白:“好,我知道。”
罗冼血不再说什么,李宏青叫了两个皇家侍卫过来,把他抬到一辆飞行器里,其他人也各自上了飞行器。
凌苍苍看罗冼血很喜欢他那辆私人飞行器的样子,很好心地帮他开了回去。
这一次行动,称得上顺利,不仅得到了有价值的消息,还带了一个大活人回来。
到了月间宫,罗冼血被安置在特制的牢房里。
这个牢房隔绝一切通讯信号,墙壁和地板是高密度材料,想钻个针眼大的洞都不可能,并且一面全是玻璃,人关在里面,无论干什么,外面都一览无余。
罗冼血被抬进去,萧焕才解开了他身上的穴道。
这个古武术高手当场就不干了,郁结地说:“你们现代人就是喜欢侵犯隐私,我如厕的时候怎么办?”
萧千清很不客气:“这你不用担心,守卫全是男性,还都是异性恋,不会试图猥亵你。”
罗冼血看了他一眼,突然勾唇一笑:“楚王殿下这么喜欢拿手指戳我,只要你不来骚扰我就好了。”
萧千清顿时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抿了下唇,寒着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凌苍苍风中凌乱,她还以为只有萧千清调戏别人,没人能调戏他,看来这位天下第一杀手的实力确实不俗。
萧焕对她笑了笑:“苍苍,你跟宏青先出去,我和罗先生有些事要谈。”
凌苍苍觉得他们看起来还算友好,应该不会谈着谈着直接开始肉搏,就没反对:“好。”
这间牢房除了没什么隐私之外,还挺舒适,有单人床,木制简易书桌和书柜,抽水马桶和淋浴头齐全,还有个会客用的小桌子,配了两把椅子。
萧焕示意罗冼血坐下,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来:“这里是完全隔音的,我们的谈话内容外面听不到。”
罗冼血点头,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十分不客气:“苍苍那一针麻醉剂还真够呛,我口渴得很,万岁爷不会虐囚吧?”
萧焕好脾气地站起来,找出茶杯和茶包,接了热水泡茶,端过来递给罗冼血。
他把温度掌握得很好,泡好茶后,还顺带加了几块冰,茶送到罗冼血面前时正好适口。
罗冼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伯爵红茶,万岁爷的口味倒是变了许多。”
萧焕带些叹息:“你还是叫我的名字比较好,那个称呼有些太久违。”
罗冼血把茶杯放下,笑了笑:“你不是全都记起来了?还觉得久违?”
萧焕本来就是找他谈这些,也没隐瞒,轻声说:“即使如此,也还是觉得和那些事隔了很远……”他不想用那些不科学的理论,但他想起来凌苍苍说过的话,觉得放到这里来形容很合适,“像前世。”
罗冼血探究地看着他:“你真的全部想起来了?”
萧焕抬起手按了按额头,神色有些疲倦:“对,全部都想起来了,技能、知识、记忆……一生,一起钻到这个脑袋里,像突然多了四十年的人生。”
罗冼血微愣了下,他在那个世界死去的时候,萧焕才二十岁,虽然他并不像长寿的人,但四十岁也是英年早逝。
他重复道:“四十年?”
“准确来说,是四十二年。”
人对于自己死后,原本那个世界的事情怎么发展还是感兴趣的。罗冼血这种很潇洒的人也没能免俗,他问:“后来,苍苍跟你和好了?”
萧焕点了下头,他语言能力很强,该详尽时可以一点细节不落,该简练时也绝不废话:“你去世后没多久,她被掳到女真大营,我去救了她。我们解开了一些误会,她不再恨我,重新接受了我。后来我们回到京师,我父亲那一代的麻烦找了上来,我只能诈死脱身出宫。那时我以为自己绝无生路,苍苍却没有放弃我,我和她在一起生育了五个很可爱的孩子。”
女真是那个世界里他们国家的邻国,罗冼血死之前,女真就有些虎视眈眈,发生战争也不足为奇。
罗冼血认真听着,看神色似乎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他又问:“那么你死后,苍苍呢?”
萧焕微微勾了下唇角,脸色变得更苍白了些,即使他这样镇定的人,也还是深呼吸了一下,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苍苍坚持要和我同死,我没办法改变她的决定。”
如果一个你深爱并珍惜的人选择为你殉情,在一些人的眼里,也许会觉得是值得感动欣慰的。
萧焕显然不是那样自私的人,相反他太过博爱和无私,这样的追随让他觉得愧疚和痛苦会远大于感动。
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脸色就彻底苍白了下来,眉间的褶皱也变得更深。他忍不住咳了几声,端起茶杯,想要借喝茶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罗冼血却煞风景地说:“别把血吐在茶杯里,那杯子兴许我还要用。”
萧焕差点被呛到,喝过茶水后缓了一下,才抬起头看着他笑笑:“放心,只是精神上的痛苦,我没有吐血。”微顿了下,又加了句,“我也没有传染病。”
罗冼血没再纠结那个杯子,淡淡笑了笑:“殉情?的确像是苍苍会做出来的事。”说完自觉失语,又补充,“我说的是前世的苍苍。”
他倒和凌苍苍的外婆一样,坚持那些前世今生的说法,萧焕心里知道这只是平行世界,笑了笑,没再纠正。
喝过了茶,萧焕的脸色稍好了一些:“也许青冥的行动已经局部成功了,只是他们没想到,那个世界的我确实来到了这个世界,不过来到这个世界的并非我的肉体,只有我的精神和记忆。”
罗冼血耸了下肩:“在我看来,大武的你和地球联邦的你并没有任何不同,我也不打算区分你们。”
萧焕笑了笑:“我就算骤然接受了四十二年的记忆,也没有觉得那是另一个我,他就是我,只不过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而已。”
罗冼血问他:“我有一些理论并没有完全理解,需要你解释一下。比如什么是时间线?还有平行世界究竟有多少个?”
萧焕摇了摇头:“理论上来讲,平行世界没有数量,因为这个数量是无穷。按照平行世界的理论,任何一个选择和改变,都会造成另一个平行世界。
“举个不是很恰当的例子,我们坐在这里,你说要喝茶,我站起来为你泡茶和你自己去泡,这两个选择就会诞生两个平行世界。
“泡茶时我或者你选择了不同的茶包,那么就有了四个平行世界,在这四个平行世界里的我们,又各自做了不同的选择,就会有十六个平行世界。
“这还只是我们两个人,在短短的几分钟里造成的平行世界。全世界的人、动物,甚至风吹过了不同的树梢,吹落了不同的树叶,海浪打上了不同的岩石,留下了不同的海藻和贝壳,都可以造成很多个平行世界。在理论里,平行世界是无穷的,犹如恒河沙数,永远无法计算清楚。”
他娓娓道来,通俗易懂,足够没有充分物理知识的罗冼血听明白。
罗冼血连连点头,又问:“时间线呢?”
萧焕一笑:“时间线又要说回平行世界,大多数被制造出来的平行世界,因为对世界的发展并没有太多的本质影响,既在不停地产生,又在不停地塌缩成一个。
“不管一个时间线上的平行世界有多少,实质上都是同一个世界。只有当真正能对未来造成巨大影响的事件发生,时间线才会根据不同结果变更成两个,这样变更过时间线的世界,未来的走向已经完全不同,会成为确实的两个平行世界。
“我们的这个世界,和你来的那个世界,应该就是不同时间线上的世界。”
罗冼血一脸恍然大悟:“我从网络上查了那么多资料都没弄懂,果然还是你说得更明白简单一些。”
萧焕微微一笑:“谢谢,我经常做演讲,演讲就要保证表达的意思能让绝大多数智力正常的公民听懂,智商平均线以下的那些也要适当照顾到。”
罗冼血身为一个老古董的异世界来客,也就大度地不计较他那句“智商平均线以下”了。
他说:“我在青冥的实验室里时,经常听到他们在我耳边讨论时间线、平行世界,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我却听到他们说,一定不能让我接触到另一个‘分体’,这样我们两个很可能会‘塌缩’成一个。”
萧焕点头:“理论上来讲确实有可能,因为你只是这个时间线的访客,为了纠正时间线的错误,消除时间线内的紊乱,很可能在你见到另一个罗显时,你们就会塌缩成一个人。从我这里的结果来看,你们很可能会像我这样,同时拥有两个世界的记忆。”
罗冼血这次懂了:“我知道,你们说的那个‘薛定谔的猫’,关一只猫在箱子里,同时放毒气,在打开箱子之前,猫有50%的概率活着,50%的概率死掉了。打开箱子后,两个可能塌缩成一个,不是活的就是死的。”
他边说还边吐槽:“这个世界的人真的好喜欢这个理论,到处引用,你们干吗老跟一只可怜的猫过不去。”
萧焕反应极快,看着他笑了笑:“那个世界的人不也总是跟老鼠过不去?”
罗冼血愣了一下,而后才笑了起来:“对,‘鼠辈’‘鼠目寸光’‘蛇鼠一窝’……确实总跟老鼠过不去。”
真难为罗冼血把这么一个冷笑话都听懂了,还笑了好一阵,才挥了挥手:“好了,不说什么猫跟老鼠了,我暂时还不想跟那个傻甜白‘合体’,让我保持一阵子独立。”
他倒学得很快,连“傻甜白”这种词汇都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