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宫中用了晚膳后,秦宜歌才回了秦王府。

本来按照单楚的意思是想要留秦宜歌小住一阵子的,结果被秦宜歌用父兄才归家,这么一句话给挡了回去。

单楚也不好再强留,便只得将人放了回去。

马车上,秦宜歌微微松了一口气。

到底不是亲生的,相处起来,真的十分有别扭。

这么一想,她觉得还是大燕好,虽然朝局不稳,风云诡谲,但好歹那里也有她的亲人,她的朋友。

她啊,想家了。

流莺见着秦宜歌不是很开心的模样,还是以为她是在宫中被人气着了,嚷嚷着要回去告诉王爷王妃。

秦宜歌倏然就冷了眉眼:“你再闹腾就滚下去。”

秦宜歌向来自认性子不好,而以前侍候她的都是百里挑一的,最会察言观色,也知道自家主子喜静,从不敢在她眼皮子底下闹腾。

加之秦宜歌现在本来就有些心烦,流莺在这么一吵,秦宜歌不知不觉的就将以前的架子给端了起来,纵然这副身子的面容温和,再是她本身的气质就是凌厉非凡的,眉间终是染上点点冷意。

流莺看着秦宜歌冷然的眉目,当即就打了个寒颤,那眼泪水啊,不断在眼眶子里打转。

以前秦宜歌待人宽厚,身边的侍女,也差不多是当大户人家的小姐娇养着的,从未曾听人说过一句重话,如今被秦宜歌这么一吼,倒是觉得委屈起来。

若放在之前的即墨云宜身上,估计早就被拉出去杖责了。

可如今,她是秦宜歌。

看家流莺的眼泪后,秦宜歌慢慢的压下了心中的戾气,可始终都没正眼在瞧过流莺一次。

若放在之前,自家郡主看见她哭了,早就过来温声细语的哄着了,那里还会这般冷眼以待。

想到这里,流莺只觉得更加委屈。

总觉得郡主好像不喜欢她了。

下了马车后,流莺也还是哭哭啼啼的,一点收敛都没有,若是不知情的,还真以为是那家的嫡女在欺压庶女了。

管家王伯迎了上来,他有些意外地看了秦宜歌身后的流莺一眼:“郡主,这是?”

“没什么,丫头没**好罢了。”秦宜歌眼皮子都不抬,“王伯,明儿你让娘亲再给我选几个侍女,我屋中的大丫鬟只有流莺一个,有些不够用。”

王伯虽然好奇秦宜歌为何会这般做的原因,但始终没有开口去问。

因为很早之前,他早就想再往秦宜歌的屋中塞人了,可是每次都被她给挡了回去。

怎么说,流莺这个丫头不错是不错,但就是太拎不清自己的身份了,成天对郡主屋中的其他侍女,呼来喝去的,弄得好像她是主人一样。

也是他们郡主心软,方留到了如今。

“郡主,郡主,您不要流莺了吗?”流莺一下子就扑了上来,将头搁再了秦宜歌的膝盖了,两眼泪汪汪的看着她,“流莺哪儿做错了?您要赶流莺走。”

“没人赶你走。”秦宜歌冷淡的拂开流莺的拉扯,“王伯,送我回院子吧。”

“是。”

流莺抽抽噎噎的跪在秦宜歌的房门前,这一跪便是一夜。

秦宜歌打开房门,居高临下的看着流莺:“知道自己错哪儿吗?”

“奴婢不该质疑郡主的话。”流莺小心翼翼的回答,余光却一直在悄悄落在了秦宜歌的脸上。

可是如今的秦宜歌,无喜无悲,将所有的情绪收敛,流莺根本看不出自家郡主到底有没有生气。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秦宜歌淡淡的扔下这句话,便自个划着轮椅进了屋。

流莺扶着门框起了身,跪了一夜,她的双腿血脉已经有些活络不过来,刚走一步,整个人都像没有着力点,一下子就扑了下去,细嫩的手腕,砍在了门槛上。

秦宜歌转头看了眼,便收回了目光。

“自己去找府医。”

“是。”经过昨夜的教训,流莺已经不敢在和秦宜歌叫疼,乖乖的应了声,由着别的侍女过来将她搀扶走了。

流莺这前脚一走,立马管家就给她送来了几个侍女。

秦宜歌放下手中的东西,划着轮椅转了身,这次她娘亲给她送来了四个,模样看着到都挺可人的,就是不知道性子如何。

“郡主,您可有满意的?”

“就挑两个留下吧,性子沉稳机敏些,手脚也要麻利些的。”

管家笑着应了几声,便将中间两人给推了上来:“那就这两位丫头吧,这个穿黄衣的叫明月,这个青衣裳的叫绿枝。”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好名字。”秦宜歌缓缓一念,看样子倒真的是颇为满意,“那就她们吧。”

明月和绿枝低头看了眼,尽皆看到了各自眼中的兴奋和愉悦。

她们可早就听说了,他们侍候的这位郡主,最慢等明年开春后,就要嫁人了,而最为陪嫁丫鬟的她们,也将会成为那个男人的通房丫头。

只要她们成了他的通房,那么现在就算苦一些,又有何妨。

两人跪下谢恩,神情愉悦。

秦宜歌倒是没在乎这么多,反正都是靠不住的。

“过来替我梳妆。”秦宜歌漠然吩咐道。

明月从地上爬起来,净了手之后,才走到了秦宜歌的身后:“不知郡主想要梳个什么样的发髻?”

“你自己看着办吧。”

明月微笑着拿过发梳:“那就请郡主宽恕奴婢擅作主张了。”

不得不说明月的手还是挺巧的,秦宜歌看着镜中松松挽就的发髻,还挺满意的点点头:“这样就挺好的。”

明月谦逊的一笑,又从妆匣中翻出了几支簪子放在了秦宜歌的面前:“郡主可有喜欢的?”

“简单素雅些就好。”对于这些女儿家的物什,秦宜歌向来是不屑一顾的,自然也没什么心思去挑,现下就是任凭明月做主了。

一股骄傲极快的袭卷了明月,眉眼都带了几分飞扬肆意。

屋外流莺死死的盯着明月和绿枝两人,不甘心的咬咬唇,身边扶着她的侍女小声问道:“流莺姐,你可要进去?”

“当然。”流莺拂开她的搀扶,自己有些一瘸一拐的跳了进去,那小侍女不太放心,便也跟在了流莺的身后。

“郡主。”流莺这次真的是学乖了,她站在离秦宜歌不远处的地方,乖巧的唤了声。

秦宜歌转头看流莺,眼中带了几分满意。

“流莺这是刚刚管家送来的两名侍女,她们刚刚来,很多事都不懂,你记得提点她们一下。”秦宜歌朝流莺招招手,“过来推我去府中练武场。”

这般作态,她也不过是再为流莺撑腰。

她就是要让绮罗阁的所有人都知道,纵然流莺昨儿被她罚了一夜,她也再找了两个贴身侍女,但最的她信赖的依旧是流莺。

明月绿枝的确不错,但同样流莺也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流莺笑着,几乎是有些炫耀的推过了秦宜歌的轮椅:“郡主,流莺一定会好好提点两位妹妹的。”

因着秦王自幼从军的缘故,秦王府的练武场是修的十分大气宽敞的。

流莺刚刚推着秦宜歌进去,就被练武场的剑光所摄,一下子就站在了原地。

秦阑率先看见了自家娇软的妹妹,收了剑,也顾不得自己此刻一身汗味,就朝人走了去。

光晕微微打下,逆光而来的少年,身披霞光,宛若天神,不容人侵犯。

“哥哥。”秦宜歌目光澄澈的看着走近的少年,笑容清甜。

秦阑头也不回的将剑甩给了小时,温厚的大掌便落到了秦宜歌的头顶,“怎么大清早就来了?”

“想哥哥了。”秦宜歌的小嘴儿可谓是十分的甜,就像是吃了蜂蜜似的。

这让秦阑真的是又惊又喜。

自打秦宜歌摔了腿后,脾气倒是没有暴躁,只是性子却越来越安静,也越来越不愿意与人亲近,就算是母亲,秦宜歌以前也只会干巴巴的喊一声母亲,然后便什么声音都没有。

唉,早知道如此,他就该进宫向陛下求了赐婚的圣旨才是。

“你这丫头,嘴倒是愈发的甜了,怎么,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拜托哥哥帮忙的啊!”秦阑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意图。

这话倒是让秦宜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哎呀,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让哥哥教我鞭子,你知道的,歌儿最一直很喜欢这些东西,只是当年没有想开而已。”

说完,秦宜歌还献宝似的将鞭子递给了秦阑:“这是爹爹当年送我的,但是表哥说,着鞭子似乎幼童,不适合歌儿,所以表哥决定将他的一根鞭子送我了。”

瞧秦宜歌说得开心,秦阑也没反驳,只是在秦宜歌要习武这件事情上,还是有些拿捏不准主意,于是道:“等我去问问父亲,再作打算。”

“哎呀哥哥,哥哥。”秦宜歌见秦阑犹豫,立马就开始拉着他的休息撒娇,“哥哥,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

“我们兄妹,何需说如此客套的话,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事,千百件事,哥哥也愿意为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