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秦宜歌的话,沈辰沉默着从床榻上站了起来,又回到了窗户边上,似乎在等待着时机。
秦宜歌却噗嗤一笑,招了招手:“沈辰,我这里有些药,你要不要上一些,毕竟你受了伤,要是这般出去,被擒了怎么办?”
于是沈辰又一声不吭的走了回来,站在秦宜歌的床头,伸手比划着什么。
秦宜歌从未学过手语,自然是看不懂的。
当即便笑盈盈的将手往沈辰面前一摊:“诺,你写在我的手心上。”
沈辰举着手,落在秦宜歌手心上方的位置,似乎在犹豫着是要直接写到她的手心中,还是去找笔墨纸砚。
“哎呀,磨蹭什么,我都不嫌弃你会坏了我的名节。”秦宜歌笑着将手一抬,让自己的手心触碰到了沈辰的指尖。
沈辰感受到那份温热,手指微微一缩,但立马就被秦宜歌给扯住了:“我与你说,我可是个残废,跑不过你呀。”
沈辰在心中暗骂自己矫情,便也没什么避讳的伸手在秦宜歌手心中落了这么一句话。
“拿药给我,自己擦。”
“好啊。”秦宜歌答得轻松愉悦。
沈辰也顿时轻松起来,刚想扯出一抹笑,就听见秦宜歌笑道:“我给你擦。”
一瞬之间,沈辰警惕的将身子往后退了几步。
秦宜歌再也忍耐不住,又笑出了声。
刚想说话,就听见门环的声音响了起来,沈辰目光微动,绕道门后站定,就连秦宜歌也拧了拧眉,看向了房门。
直到听见流莺的声音传来,秦宜歌才微微松了口气。
“郡主,您没事吧?”
“无事,你下去吧。”
简单的两句对话,顿时秦宜歌的身份暴露无遗。
沈辰目光有些复杂的看向秦宜歌,怪不得他觉得她的名字这般熟悉,原来她竟然就是秦王的爱女,安乐郡主。
也是他们大秦人人称颂的大将军的未婚妻。
原来,她刚才只是在开玩笑吗?
可他却,当了真。
沈辰低头自嘲一笑,拂掉秦宜歌递过来的伤药,也不顾会不会被王府的暗卫发现,直接就跳了出去。
秦宜歌瞧着他的身影,都不得不赞叹一声,好胆识。
不过……秦宜歌低眉轻轻笑了起来。
心中拿捏着她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自信。
我们会再见面的。
次日清晨,当晨光的第一缕光晕亮起时,流莺就让人端着洗漱的东西走了进来。
昨儿因沈辰折腾了大半宿,秦宜歌正是最困的时候,听见流莺的声音,真的蓦然出现一种绝望。
可是流莺却不放过她,依旧持续的唤着她。
最后忍无可忍的秦宜歌,只能迷迷糊糊的半睁了眼,讨饶的看着流莺:“好姐姐,你就让我再睡会儿吧。”
“不行的郡主,今儿是十五,您必须进宫面圣的。”流莺提醒道。
原本还是睡意十足的秦宜歌,听见这话,一下子就立马清醒了过来。
“十五要进宫面圣?”
“对啊,难道郡主您忘记了吗?”
她从来都不知道,哪里能说忘记啊!
可是现下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秦宜歌连忙起了身,任由流莺对她上下其手的,自个就像只木偶似的,被流莺摆弄着。
虽然流莺给她梳的这个双髻很有装嫩的嫌疑,但不得不说,真的非常符合秦宜歌这种软萌的模样。
反正在皇室中,她就是最小的一个,扮扮嫩,说话做事,也方便很多。
因为很多时候,都能用一句童言无忌给遮掩过去。
当流莺扶她上马车的时候,才发现马车中,自己的两位兄长也在。
秦阑揉了揉秦宜歌的头:“歌儿,你是不是昨儿没有休息好?”
“还行吧。”秦宜歌无辜的笑了笑,那模样要有多乖就有多乖的。
秦阑没有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
倒是秦姜将秦宜歌给拉了过去,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听的秦宜歌头疼。
最后还是秦阑将秦宜歌解救于水火之中,淡淡道:“其实你二哥,想和你说只有一句话,小心。”
“……小心谁啊?”秦宜歌一脸天真的看着他们。
秦阑没有说话,秦姜倒是又闹了起来,“还能是谁?长风那家伙这般出色,爱慕他的女人,都可以从皇宫排到护城河了,你说你需要小心谁!当然是你那些个爱慕长风的堂姐。”
长风,是云止的字。
在这个长安城中,谁人见到云止,不得恭恭敬敬的尊称一声,长风世子。
至于将军一称,据说是云止长得太过清隽秀雅,有谪仙的风范,觉得将军两字太过粗矿,配不上云止的那般绝世的面容,便称了一声,长风世子。
不过按照她所认识云止……的确不太像将军。
反而像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
在秦宜歌的记忆中,也是这样的。
说白了,秦宜歌之所以喜欢上云止,也不就是垂涎人家的美色而已。
真的是……肤浅。
虽然,很遗憾的,她大概也是这么个德性。
很快就到了宫门。
秦宜歌上辈子,就身在皇宫中,也到过别国的皇宫,可是好像不管是哪出,在和权势滔天的背后,暗藏着全都是污秽。
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可是纵然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是一个什么地方,可还是有人会前仆后继,只为那一点荣宠,只为了手中的权力。
记得以往,她最欢喜的时刻,便是冬日落雪的时刻,好像那皑皑的白雪,能藏污纳垢,能覆盖住一切令人生厌的东西。
秦宜歌的目光有些飘忽。
好像又回到了上辈子似的。
为了她唯一的弟弟的前途,她不得不解云裳,披战甲,同万千儿郎般,奔赴沙场,一为守家卫国,二是为了让日后,即墨云仓登基为帝时,多一份筹码。
战场上刀剑无眼,一不小心,便是马革裹尸,而在皇宫,却是刀枪剑影,无孔不入。
似乎感到秦宜歌的心不在焉,秦姜伸手在秦宜歌的面前晃了晃:“歌儿,你怎么还是无精打采的?”
“嗯,有些倦了。”秦宜歌弯着眉眼一笑,“走吧,我们进去吧,我都好久没有见到皇奶奶了。”
乾坤宫。
秦宜歌娇笑着挨着皇后单楚坐着,脸上带着天真娇软的笑容,将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的放在了单楚的手中:“皇奶奶,好吃吗?橘子是不是很甜呀!”
“本宫的亲孙女剥的,自然是又大又甜。”
单楚和永乐帝算是年少夫妻,两人一直相互扶持走到如今,对于这个糟糠之妻,永乐帝从来都是爱护有加的。
何况,单楚一生中虽然生下来两子一女,可偏偏两个儿子中只有老七秦墨生下了这么一个嫡女,打一出生,单楚便爱护的紧,别说单楚,就是永乐帝,也是格外的偏心看重秦宜歌。
要知道原先的秦宜歌腿还未断的时候,封号并不是安乐,而是安和。
是后来发生了这个意外,永乐帝怜惜,才改了封号,取名安乐。
寓意一生平安喜乐。
也是想借着自己的帝王之气,也压一压秦宜歌命中的煞气。
否则,那些钦天监的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敢让一个小小的郡主,和当今的天子齐名,这可是大不敬的事啊!
从封号来说,也足以让天下人看得出,永乐帝对自个这个唯一的嫡孙女的有多看重。
也是若非看的极重,又有谁敢一来,就黏着皇后撒娇。
可谓是将飞扬跋扈这四个大字,发挥的淋漓极致。
让其他几个来请安的堂姐们看的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就是仗着自己是从秦王妃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吗?
“哎哟,人老了,就想多看看儿孙,这几日不见了,心里就觉得闷得慌。”单楚慈爱的摸着秦宜歌的头说道。
单楚虽然和永乐帝是年少夫妻,但是因成婚晚,单楚倒是比之小了整整十岁,而且看着也不显老,看着到要比实际年纪还要年轻个十来岁。
秦宜歌抱着单楚的手臂撒娇道,“皇奶奶才不老了,您还年轻着,就算是我们走街上,人家肯定以为我们是母女,而非祖孙了。”
单楚开心的笑了起来,爱怜的点了点秦宜歌的额头:“你呀就是个嘴甜的,光会哄我这个老婆子开心,我是个什么模样,还用的你提醒吗?”
“才不是了,皇奶奶本来就不老嘛!不信你问问堂姐她们嘛!”撒娇的话一出口,立马就迎来了众多的附议。
虽然知道下面的不见得有几个是真心的,可是人老了,耳根子也就跟着软了,尽喜欢拣着好听的话听。
秦宜歌又哄了几句,将单楚哄得眉开眼笑的:“几日不见,我家小歌儿,倒是愈发会逗趣了。”
“哎呀,怕是皇奶奶不知道吧!这几日歌儿妹妹可是高兴坏了,这心情好了,小嘴儿自然也就甜咯。”说话的是个娇俏的少女,着一身水红的衣裳,十分鲜嫩。
秦宜歌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的认出眼前的这个少女,是她六皇伯的小女儿,秦悠。
秦宜歌觉得她真是白瞎了这么好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