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李泌不经意间看到这个非主流标题时,好奇心顿起的将那张文稿拿了起来开始阅读。上面除了标题,还被添了一段卢姝杜撰出来的故事。
‘夜色已深,只有上元节还能有这般喧嚣热闹的场景。李泌和卢姝牵着彼此,寻找着可以购买面具的摊位。在路过一棵高挺粗壮的杨树时,卢姝突然将李泌拉到树后,她笑意融融的开口:“阿泌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李泌疑惑不解道:“何事?” 卢姝晃着他的手:“你先答应了,我再告诉你。” 李泌眼神宠溺的应了下来。卢姝的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弧度,踮起脚就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李泌顿时呆住,思绪变得一片混乱:“阿姝。” 卢姝捂嘴偷笑:“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不能怪我。”’
小故事写到这里便结束了,一字一句将其读完,李泌难得有些双耳泛红。两人婚后过得十分甜蜜,但与此同时,被调戏时的害羞之感定然没有婚前那般强烈。
为此卢姝还曾故意叹息:“阿泌你变了,你不再是当年那个纯情少年了。”
如今熟悉的热度又爬上耳朵,李泌想要将纸稿反扣在案上,这样就看不见上面的文字了。可手刚一动作,却变成了微调纸稿的角度,然后他顺势又读了一遍,连卢姝走进都不曾发觉。
见他所读的正是她的新文,卢姝等他回神望过来后,笑容愉悦的问道:“写的怎么样?有没有初恋的感觉?”
李泌不自觉的回想起和她相处的那些时光,清了下嗓子:“上元之日,我们哪里有这般胡闹?”
“我们确实牵过手,还是你主动牵的我。”卢姝一本正经的回答。至于亲吻,都是因为没有人来推他们一把,让他们一起摔在地上然后有嘴唇互碰的机会。明明两个人一起旅游了那么久,竟然没有遇到这种好事,难道是旅游的路线不对?
最后还是她主动出手,他们之间才有了一点新进度。
李泌一噎,想反驳那时候是出于保护她,属于事急从权。
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卢姝快步扑进李泌的怀中,抱着他两唇相接,将他反驳的话语都堵回心间。
代宗继位后局势依然混乱,接着他做了两件对卢姝影响比较大的事情。一则是又把李泌叫回去替他谋划,二则是为两人正式赐婚。相比起来后一件事更出乎她的预料。
当时代宗是准备直接给李泌牵线做媒的,被拒绝后仍然不肯罢休,李泌只得将和卢姝的事情挑选着禀告过去。
“竟是如此。”代宗显然十分惊讶,他还以为李泌是出于道心才一直不入凡尘,结果对方早就有两情相悦的对象了。他挥了下衣袖:“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我就能早日给你们赐婚了。”
言语中完全没把去世多年的董贵妃放在眼里,代宗有些兴高采烈的开口:“原来长源也是红尘中人。”
不是很理解代宗为什么执意把李泌拉进红尘之中,卢姝认为一来是为了让李泌可以一直为他做事,避免像肃宗时期一样坚持辞官归隐。二来就像是玩挑战闯关游戏一样在刷成就点?达成一项目标累计一点成就值。不然怎么解释他还在试图让李泌吃肉食的行为?
突然觉得代宗有点不靠谱。卢姝试穿着婚礼时要穿上的翠绿色大袖衫长裙,层层披帛压在身上,竟显得头上戴着的钗钿没有那么重了。她端正了一下发髻上的发饰,决定等婚礼结束后再吐槽。
亲朋好友们都对两人表达了诚挚的祝福,就连远在苏州的顾况都特意给他们写信道贺,虽然战乱之前也只能因为距离问题而被迫写信交流。
在信中提及如果他们去苏州拜访顾况,希望他能提前准备好龙井虾仁,卢姝完全不顾龙井虾仁是清朝时才被研制出来的菜品。
毕竟她已经提供了龙井和虾仁这两道食材,她相信大唐的庖厨一定可以补全其它材料,做出正宗的龙井虾仁。
“阿泌的禄米到了,真希望我也有禄米领。”卢姝一边封信一边跟栀子感慨。
“娘子,女子是不能做官领禄米的。”实心眼的栀子一开口就让她直接梦碎。
“只是现在不能。”卢姝嘟嘟囔囔的反驳。
就站在她身边的栀子听清了她的自言自语,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以后可以吗?”
“当然了,将来女子都可以科举做官。”卢姝骄傲的挺起胸膛,音量回归正常,“兔上是最可爱的。”
“兔,子?”栀子还以为是她听错了,毕竟‘兔’和‘上’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字。
“兔上就是超级厉害的兔子。”卢姝星星眼的解释道。
难以想象一个兔子再厉害还能厉害到哪里去。栀子呆呆的点了点头,尽管她还是没有明白兔上和女子做官之间有什么联系。
在心中试图勾勒出那样的画面,栀子发自内心的开口:“如果女子可以科举做官,娘子一定会榜上有名。”
当时沉迷二次元并以其为未来方向的卢姝并没有去考,她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当然,必须得中一甲前三名。”反正只要她不去考,牛皮就不会被吹破。
时光缓慢而静默的流逝着,等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许久的光阴。几次三番以各种理由推拒了宰相之位,卢姝险些以为李泌已经不打算实现他的小目标了。
“时机不佳,下次若是合适,我再同意即可。”李泌放下手中孙辈们上交给他的课业,专心和卢姝说明起来。
下次皇帝再请你当宰相吗?卢姝不禁感慨这么多年了,他满格的自信值倒是丝毫未变。
于是卢姝也不再在意此事,她笑哈哈的开口:“说不定你在当宰相之前就直接飞升了。”
“我已有所感悟,并非没有可能。”李泌认为他已经触碰到了飞升之境。
呆呆的眨了下眼睛,卢姝忍不住去瞅了瞅放在他手边的拂尘,那是他一直不曾放弃的道心。“你当真舍得?”卢姝指了下他手中的作业。
“阿姝自然要和我一起飞升,至于孩子们,自有他们的造化。”李泌毫不动容的回答,“无论飞升与否,人们总归会有分离的一天。”
对于聚散离合的态度更加从容,李泌假设道:“或许他们也能得道飞升,届时自可与我们重聚。”
重聚这种大团圆结局是卢姝一直爱看的,她难得不去管飞升的不可行性,一脸认可的点点头。
下一次德宗再请他担任宰相的时候,李泌没有再回绝。他神色平静的听着诏令中对他的歌功颂德之词,仿佛他接下的不是担任宰相的诏令,只是平日里一项再普通不过的指令。
送走下旨的宦官,李泌依然像往日一样手持拂尘,缓缓走进府中。
卢姝倒是很替他高兴,人生只有两个目标,好歹实现了一个。至于另一个,她走到李泌的身前,有些犹豫的问道:“若是你最终还是没能飞升,你会感到遗憾吗?”
没有急着回答她的问题,李泌望了一眼浩瀚无边的天迹,在白天被阳光遮蔽住的星辰隐隐散发出一点光芒。较薄的云层比平时更加透亮,不断漂浮汇聚着,隐约形成了一个梯子模样。
那梯子不断向下延展,逐渐贴近大地,仿佛在迎接某人登梯而上,得道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