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白非夜整个人就像一条丧家之犬,从门口爬了出去。他的衣服变成了一条条的破布,挂在身上勉强才可以遮羞。
白非夜吸了吸鼻子,漫无目的的走在宫殿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突然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溜进了一个房间。
那个人……好像是江琉莹的儿子?
而那个房间,正是摆放江琉莹嫁妆的屋子。
白非夜走进房子,便见那小鬼拿了个小凳子,正站在凳子上翻着箱子里的东西。
“你在这里干什么?”白非夜朗声道。
那小鬼起先被吓了一跳,转头发现是白非夜之后,便又淡定的转回头,继续翻着。
“你在找什么?”白非夜又道。
“拿尿布。”
“尿布?”白非夜一愣,“尿布在哪?”
“这里面都是。”小鬼一脸坦然,毫无隐瞒。似乎觉得一个一岁左右的小孩,半夜起来自己兜尿布,是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白非夜抬眼一看,寻思着:“难道这满房子里堆得整整齐齐的上百个箱子,里面竟都是尿布?”白非夜忍不住扑哧一笑,又道:“你娘呢?”
他的本意其实是想问“你娘为什么不帮你?”或者“为什么不找一个下人帮你?”,但是小鬼头似乎会错了意。
小鬼头也不抬,道:“我娘在跟你洞房。”说着,继续在箱子里翻找,好一会儿,他才又猛地一抬起头,看着白非夜,道:“我娘在跟你洞房,那你为什么不在洞房里?”
白非夜哑然,笑道:“你知道洞房是什么意思么?”
小鬼点了点头:“是要给我生弟弟的意思。”
“……”
白非夜微张着嘴,惊讶这孩子头脑清晰,口齿伶俐,倒不似看上去那般蠢钝。
他才一岁?
太过早慧了吧……
但若不是一岁的话,又怎会需要如此多的尿布?
小鬼往自己裤裆里塞了两块尿布,又拿了几块在手里之后,便一蹦一跳的走开了。
白非夜好奇地追出去,四下一看,却发现那小鬼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跑去哪儿了。
此时,夜风一吹,举目孤清,他虽穿着喜服,身影却仍是显得十分单薄。
但是他突然觉得心情很好。
他只要一想到,白琳琅以为的百箱金银实际上都是尿布,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真是想一想就觉得很好笑呢。
第二天,众人找遍了整个双月崖,都没有找到白非夜的身影。
白非夜去了后山,那里埋葬着他的父母,和江琉莹的衣冠冢。后山里,两个坟墓相隔不远,都是白玉质地。坟冢背靠着一排青松,面朝着浩瀚宽广的大海。
江琉莹的墓碑上刻着“吾妻江琉莹”之语,旁边还刻着一行小字,系前朝诗人的一句词。词道: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尘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这算是高度评价了江琉莹的一生。
两年多以前,白非夜消极放纵的时候,紫衣每每找不到自家主子了,总会在这里找到他。那时候她才知道,陆静语竟然就是江琉莹。
但是她一点儿也不吃醋了。
跟一个死人置气,有什么用?简直毫无意义。而且,从那时起,她才真正明白,这世上除了江琉莹,白非夜怕是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教主,吃点东西吧。”紫衣从怀里拿出一包桂花糖,放到他面前,道:“江琉莹去了,又来了一个,您……跟江宫主多培养培养感情,或许,就不会这样难受了。”
白非夜头也不抬,靠在墓碑上看着大海,失笑道:“一样的名字罢了,感情能一样么?明天我去集市随意抓来一个乞丐,告诉你,他是白非夜,你愿意么?”
“江宫主不是乞丐,她是盖世英……”雄字没能说出口,紫衣顿了顿,才道:“他们说,江宫主武功盖世,美艳无双。”
“别跟我提无双!”白非夜陡然大怒,一掌劈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道:“这次武林大会,我定要了沈书寒的狗命,再拿他的人头来祭我的夫人和孩子!”
“教主,那您就更要保重身子了,你这脸……”紫衣话到此处,突然想起绿绮所说的,教主昨夜与夫人大战至天明。原来,竟是这样的真打真杀……
“教主,苦了您了。”紫衣由衷叹道。
白非夜闭上眼睛,懒得理她,靠在墓碑上,闭目养神起来。
傍晚,天色氤氲,突然下起了大雨,白非夜和紫衣这才不得不起身回去。他们回到明镜台的时候,便见江琉莹仍是一身红衣,头戴纱巾,站在回廊下。
若不是她衣上的绣花有所改变,他会以为她没洗澡。
白非夜淡淡瞥了她一眼,决定绕道回去,不跟她走同一条长廊!
白非夜刚转身,江琉莹便像一阵风似的,闪身来到他眼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江琉莹平复了片刻,才道:“你不好奇我长什么模样么?”
白非夜摇头。
江琉莹闭上眼,大力的呼气又吸气,显然是在强忍怒气。
等她平静了一会,才道:“为什么?”
“旁人长什么样子我并不关心,我只关心我夫人。”
“可我听说你的夫人已经死了。”
“只要我还记得她,她就不会死去。哪怕全世界都忘记他,我也还会记得。”
“呵……你还真是痴情。”江琉莹冷哼一声,突然怒气全消。她转身离去,背对着他,冷冷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手摘下我的面纱。”
白非夜无动于衷,见她不再缠着自己,立刻就绕道离开了。
对于江宫主长得美也好,丑也罢,只要不是他的那个琉莹,那么无论她是什么模样,都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