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承冥殿出来后,江琉莹没有立刻离去,她徘徊在承冥殿外,直到她听到殿内掌声雷动,人声嘈杂,依稀还传来了几句“万岁”之语。

深冬之夜,寒冷凛冽,片片雪花缓缓飘落,不多时便在她的头和肩膀上积了一层薄薄的冰。

江琉莹冻得浑身颤抖,她抬手拂去肩上的雪花,心中摇头失笑:“自己在等什么?等白芷么?他现在确确实实是代宫主心尖尖上的人了,刚刚那几声万岁之语,想来便是朱子萧为了在他面前炫耀自己的权力,着众人表演罢了,自己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别最后还白白赔上了自己……”

江琉莹不再等待,她脱下外衣,露出夜行衣,凭借着自己的记忆,躲开了来回巡逻的守卫。

她本想趁着夜色下山,可不知为何,到了后山后,她的双腿就是如何都挪不动步子。

她挣扎了很久很久,她想起对书寒大哥的思念,她迫切的想要再见到他。

可只要张开腿,她的眼前便又会浮现起白芷明媚的双眸,以及他接下来有可能受到的虐待……

两害相较之下,她竟觉得自己更想救白芷。

江琉莹自知力薄,假如白芷愿意跟自己走,或许还有办法,可他根本不愿意。

于是自己只能等,等过了子时,堂会结束,白芷随朱子萧回了住处,或许他就能明白自己的苦心。

江琉莹等在承冥殿后院,靠着几棵树的遮挡,将自己的身形隐蔽在黑夜里。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一阵刀剑声,空气里霎时充满了肃杀的气味,混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承冥殿的守卫较之从前陡然增多了两倍,巡逻换岗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许多。

所有的灯笼一夕之间全都被点燃,但殿内却始终没有人出来。

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出什么事了?”

江琉莹心中着急,可奈何她身在殿外,如今承冥殿重兵把守,自己哪里进得去?

是不是白芷犯错了?

江琉莹心中疑惑,随即摇头,打破了这个想法。

白芷再受宠,也不过是个供人取乐的玩物,哪里需要这么多守卫?

江琉莹在殿外干着急了许久,直到快要天亮时才找着守卫换岗多机会溜了进去。

进了承冥殿后院后,便见几座低矮的殿堂,泛着幽幽的火光。

这里从前是宫主一家的住所,他们离开后,便被朱子萧征用。

江琉莹一间一间推门进去,才在最中间的地方找到白芷。

此时的白芷身着白衣,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江琉莹环顾四周,见没有发现其他人才放下心来。

“什么人?”白芷语气凌厉,就在这时,窗户因年久失修掉落,江琉莹便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白芷见了,有一瞬间的惊讶,遂恢复往常的模样,笑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不放心你,回来救你。若你现在后悔了,想走还来得及。”

“哦?救我?”白芷奇道:“现在外头重兵把守,上下山的路皆被封锁,你如何逃跑?”

“我自有逃跑的法子,只要你想走,我一定能带你下山。”

“你还真是教我惊喜。”白芷掩嘴,咯咯地笑。江琉莹被他的笑弄得无所适从,只觉得再看下去,自己的心都不知会飞到哪里去。

这样如玉的人儿,她想保护他,就如同保护自己。

过了片刻,白芷突然收起书简,对她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下山。”

江琉莹听了欣喜若狂,牵着他的手便往后门走,谁知刚一推开门,便见一黑袍男子跪在房门外,正低着头浑身颤抖。

“你在这等我,我去看看他是谁。”江琉莹松开白芷,向黑袍男子走去。

江琉莹走近了才发现,此人正是代宫主朱子萧!

江琉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便立即双膝跪地,与他行了磕头大礼:“属下江琉莹,参见代宫主。”

朱子萧没有反应,对此无所表示。江琉莹见他久久不语,于是小心的抬头,才发现他仍跪在地上,双目呆滞,头上冷汗淋漓,仿佛没有看见自己。

江琉莹口中喃喃,回头问道:“他怎么了?”

“他啊……”白芷眼皮抬了抬,向江琉莹招了招手,江琉莹便起身,走到他身边,白芷这才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或许是将将服药过度,还没缓过神。”

江琉莹听了’服药’二字,立刻会意,刚松了一口气却又似想起了什么,将白芷全身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紧张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白芷眯着眼笑道:“你似乎很关心我?”

“不是似乎,是确实。”江琉莹斩钉截铁,又道:“趁他还没清醒,我们快走!”

“你真能带我逃出去?”白芷眼眸流转,眼里充满了好奇。

“那是自然。”

“不被守卫发现?”

“是。”

“那好,我跟你走。”

江琉莹郑重的点头,不再多言,牵起他的手便往外走。白芷一路跟在她身后,任她牵着自己,不问去哪,不问方法,似乎去哪里都可以,怎么样也无所谓。

江琉莹以为他是全心全意的相信自己,而白芷心中却并不是那么回事。

他只是好奇。他很想看看,如今在这戒备森严的玉竹峰,她究竟能用什么方法逃出去,难道还能插上翅膀不成?他看着江琉莹坚定的侧脸,眉目中透出的坚毅,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竟真有些相信,她或许真是长出了翅膀,要带自己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