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宁开门便撞上了林澈,是林澈,又不像是林澈。

“呀,澈澈。”她的语气轻佻,似乎将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林澈唇线外晕染的口红痕迹是擦不掉的,淡淡的红印在皮肤上,这种痕迹,她再熟悉不过。

她落落大方,好笑地看着林澈那一瞬间的窘迫。

这办公室的墙的确是隔音的,室内的电话还在占线,打不通的电话,连最基本通报都做不到。

宋佳宁来的很巧,巧在只要再晚半分,就撞不到林澈。

也巧在只要再早一会,她就看的到林澈被霍城压在桌上的模样。

可她即使没撞到,也能猜到。

她分明看到了那唇吻的痕迹,无比情色,甚至在林澈那张冷漠的脸上都显得如此的违和。

她故意在这时过来。

故意要抓个正着。

宋佳宁往前迈了一步,门上没有了外界力量的支撑,重重地关上。

她的手是热的,搭在了林澈偏凉的手背上:“你怎么也在,来喝茶?”

这话虽然是对着林澈在说,可视线却穿透了林澈,落在了她身后的霍城身上。

不如林澈,她一点都没看到霍城的异样,男人坐在办公桌前,连起身的意向都不见,凛然的模样让她甚至都怀疑错怪了林澈。

她想留她。

林澈的反应极快,只是愣神了半秒,便压下了心里的慌张。

宋佳宁的那声“澈澈”如同往常,可在此时听起来却如此讽刺,潜意识的直觉让她感觉到宋佳宁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

一种怪异的尴尬就停留在门前,林澈拿着文件的手指紧了紧,她无心卷入感情上的纠葛,她清楚自己的劣势,更何况她现在有足够的理由从这是非中脱身。

宋佳宁搭在她手上的力道并不大,只是轻轻搭着,她往前进了一步,将门重新打开。

湛蓝的文件夹半挡在她胸前,衬衫上被扯断了个纽扣,只要挪开半分,就能看到缝隙间的春色:“拿个东西,你们聊。”

宋佳宁听出了林澈的话外之意,她性格是大大咧咧,可真要上心时,脑子转得比常人更要快些。

这些相处之道,是她最擅长的。

林澈决意离开,可她偏偏不应:“ 好久不见,这么着急就走,多不好。”

甚至她还贴近了一步,柔软的身体贴到了林澈的手臂上,灿灿地笑。

离得近了,恍惚间,又仿佛大学时那样。

她的笑还在嘴角,可声音却低的只有她跟林澈能听到:“口红花了,澈澈。”

“佳宁。”

一声沉稳的男音将局面硬生生打破,只是这两个字,就让宋佳宁跟着心悸。

她在转瞬间回头,看向霍城。

她的游刃有余在霍城面前消失得无踪,她只来过这几次,比霍城去公寓那的次数要少很多。

“怎么来了?”意外的,霍城没有为林澈解围,只是淡淡的一句问话,将宋佳宁的注意力转移了半点。

他点了根烟,没有温度的语气,有丝不近人情。

他身体往后靠着,另一只手拿起了桌上散落的纸张,放进了手边上的碎纸机里:“等会儿我还有会要开。”

林澈当然知道宋佳宁的言外之意,正如宋佳宁也知道她的心思。

只是宋佳宁将嘴上的痕迹故意说破,绵里藏针。

她被宋佳宁的动作牵扯着跟着看向霍城的方向,那眼中冷冷,她知道霍城放进碎纸机里的文件是什么。那些沾着她味道的,模糊不堪,根本见不得人的文件。

宋佳宁的那根针扎在了她心尖儿上,办公室内气压低得令人无法喘息,甚至比刚才更甚。

林澈的视线从霍城身上挪开,她看不下去,霍城的动作无疑在提醒她刚才在办公室内发生的一切。

无论是有意无意,都在讽刺着她的自尊。

那种背叛感再一度袭来,霍城或许对宋佳宁没什么感情,但她不一样。她做不到霍城那般问心无愧,从始至终她都不行。

可她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霍城跟宋佳宁像是默契一般,同时在一瞬间共同压迫着林澈。

她被迫置身于这三角的关系中,无辜却又不清白。

“先走了。”她已经被拖延得太久,于情于理她都没有再继续的必要。趁着宋佳宁的出神,转身便就离开。

可在她离开的瞬间,一页纸从那文件夹中翩翩滑落,在空中划出条弧线。

快到她没注意到,甚至都没有感觉。

那张纸的右下方是被她抓出来的皱痕,在刚才就在文件夹中被抓的松散,如今,飘在了宋佳宁的脚背,从那细腻的皮肤上滑落,停在了地面。

脚上搭着的异物感让宋佳宁从霍城对她的吸引里逃离,那页被遗落的文件被她捡起,只是轻扫了一眼,便能看出个梗概。

她是知道些林澈的家事的,零零碎碎地拼凑起,比外人要知道得更多些。

就是在这一瞬,她就想起来林澈当初在饭桌上说的话:“我妈要出来了。”

轻描淡写的,如今,这张纸却成了那件事真正落实的证据。

西郊监狱的红章就盖在那纸间的褶皱上,明明是单单的痕迹,却红得刺眼。

不是她存心低估,这种东西,林澈单凭自己根本不该拿到。

“佳宁?”

霍城声落,宋佳宁才从出神中清醒。

她张了张口,哑言:“过来,过来看看你。”

宋佳宁没有理由,她说不得是如何通过楼下的门禁,也说不得是怎么畅通无阻的到了顶楼。她过来这趟都是头脑一热,冲动下的决定。

她在刻意躲避霍城的视线,林澈走后,那种无形的压力彻底地转移到了她身上。

何况她的无缘无故,让她成了做错的那个。

光影渐歇,阳光比先前都显得黯淡。那股情欲的气味在宋佳宁闯入时就在悄悄散去,如今又恢复了原本的气氛:“开会了。”

鞋跟上踩到了不同寻常的柔软,跟地毯完全不同。

等她再抬起头时,正看到来接应霍城的助理。

门被敞开,来人显然是在等待。

地上。

是条被扔在地上的丝袜。

破烂不堪,弃若敝屣。

最不该出现在这办公室内的东西,可此时就这么被她踩在脚下。

宋佳宁后退了一步,视线挪到窗外。

一切都不言而喻。

她不懂,在她眼中一句话就能说清的事儿,林澈为什么非要把她蒙在鼓里?

即便她问,林澈也是闭口不答。

她真心像是喂了狗,一瞬间,宛如是吃了苍蝇般的恶心。

妈的,把她当傻子般的戏弄,很好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