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煜珩做不到欺骗苏栩,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对她讲了。

苏栩整整一天,都没有讲过一句话。

这是她第一次为厉景寒哭。

值得吗?如果厉景寒现在醒着,她一定会这么问。

厉景寒因为苏栩的一步步退让,为她一点点做的那么多事情,自己却不能给予他任何回应,所有人看到之后,都会问一句值得吗?

他不为所图,苏栩也从来没有从他的身上感受到压迫感,他说,苏栩可以理所当然的享受他对她的好。

理所当然吗?她可以对盛煜珩理所当然,又凭什么对厉景寒理所当然?

苏栩本来想去看一看厉景寒,但她现在自己的身体都不太乐观,盛煜珩自然没同意。

两天之后,她终于能下床了,盛煜珩扶着她去了ICU。

到了门口,苏栩见到了高助理。

厉景寒住院的前两天,高助理都没有出现过。

“苏小姐。”高助理朝苏栩点了点头。

“高助理,我来看一看厉景寒。”

“苏小姐能给我两分钟的时间吗,我有些话,想单独对您讲。”

盛煜珩扶着她坐到了长椅上,叮嘱了两句之后,朝后退了退,却也没有走太远。

纵使现在医院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盛煜珩也不想再让苏栩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了。

“高助理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苏小姐,这是厉总让我转交给您的。”是一张银行卡,苏栩拧了拧眉,没有接,高助理继续道:“这是厉总名下的资产,他有专属的理财专家,每年都会在这个卡上转一部分钱,他希望苏小姐能收下。”

“这是他的钱,我不会要。”

“厉总知道您不会接受,但还是希望我能尽最大的努力,能说服你收下。”

“我说了我不会要,他的钱他自己留着,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是还有希望的,他给我是什么意思?我像是缺钱的样子吗?”

苏栩的手,紧紧地捏成拳,扬声道。

“苏小姐听我说,厉总来国内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弗伦特因为他算计了您,厉总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他从来没有想保护过什么人,父母的离开是他心中最大的芥蒂,他怪自己当时没有能力,不能保护好家人。可这些年来跟苏小姐和盛总的往来,他将你们看做朋友,同样也视为家人,就凭苏小姐的孩子肯喊他一声干爸,他这辈子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苏栩掩着唇,差点儿哭出声。

“厉总说,要是苏小姐不肯收,能不能可怜他一片真心的份儿上,替他的干儿子和干女儿收了?他厉景寒总算能守得住点什么东西,就算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高助理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也有点哽咽。

其实值不值得这个问题,高助理问过好多遍,他觉得厉景寒如此不计回报的对苏栩好,真是太傻了。

他不理解,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能让厉景寒这样。

那天,厉景寒离开F国回国内之前,像是交代后事般,跟他交代完事情之后,又跟他说:“高朗,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为了什么?”

高助理有点疑惑,但还是回答道:“为了家人吧。”

但说完之后,他就后悔了,厉总是没有家人的。

“看,就连你都知道,家人才是一个人奋斗的目标,可是,我没有。”厉景寒俯瞰着这个城市的景色,他站在最高处,像是一个运筹帷幄帷幄的王者,可是他连最平凡的东西都没有。

他高大的身影,永远都带着一丝孤寂。

“人总会想要在自己死后留下点什么,哪怕是一丝念想也行。”厉景寒说,“她会想我的吧,比如有那么一个瞬间,会跟别人说起,啊,我有一个朋友,他叫厉景寒,就够了。”

高助理至此才明白,厉景寒所求的其实就那么简单。

他也想有家人,孤单太久的人,是想被人想念的。

“苏小姐,我见过厉总在泥泞里攀爬的模样,他跟野狗抢过食物,所以对任何一点温暖都加倍感激。或许他做过很多事,但他给您的,都是好的。”高助理声音有些哽咽,“厉总不想打扰您的生活,他已经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但我私心里希望,就算他一直都醒不过来,您能不能每年抽哪怕一天的时间出来,过来看看他?”

苏栩的眼泪终于决堤。

过了一会儿,盛煜珩过来,帮她擦干净眼泪。

“你想让他看到你哭吗?苏栩,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但一会儿进去看他,不能这样。”

“盛煜珩,我就是心里,有点难过。”苏栩抱住盛煜珩的脖子,眼泪尽数灌进了他的脖颈里,“我竟然当时还以为他真的会对你开枪,他怎么可能还会伤害你?他答应过我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的。”

盛煜珩轻拍着苏栩的后背,没有什么是比拥抱更好的安慰了。

“又是我搞砸了所有的事情,都怪我,是我害的厉景寒。”

“宝贝,跟你没关系,而且,医生说的只是最坏的可能,我们应该往好的方面去想,对不对?”

“他还跟我说过,将来W集团的事情稳定下来,他就培养新的接班人,回国来养老,他还要等诚诚和闹闹长大参加他们的婚礼。”可是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完成,“我想进去看看他,可以吗?”

“可以,但也不能待太久,你刚恢复一点,需要休息。”盛煜珩帮苏栩穿好无菌服,领着人进去,“我先出去,就聊十分钟,可以吗?”

苏栩点了点头。

盛煜珩揉了揉她的头,转身走了出去。

其实苏栩也不知道说什么,盛煜珩说,医生讲他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她就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厉景寒。

“厉景寒,你这个人是故意的对吧?”苏栩握住了厉景寒的手,她本来想好了进来之后就不哭的,但看到厉景寒这个模样,她没有办法不哭,“你知道,你这样躺在这里我没有办法安心,你就是要让我心里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