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珞喜欢冬日,对过年总是怀有隐隐的期待。寂静冷清的街道也好,鼓乐喧天的公园也罢,随意踱着步子,她始终眷恋那种冷冽空气中的闲暇氛围。
尚且年幼的时候,年夜饭会去奶奶家吃。父亲是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爷爷走得早,程珞只在黑白照片里见过他,一张餐桌也才坐四个人。
奶奶是位有些严肃的老太太,对唯一的儿子非常珍视,程珞一直感受得出来,奶奶不喜欢母亲。
也许是她小时候还算讨喜,奶奶对她并不差,偶尔会笑一笑,询问一番学习成绩,也会提前准备好一些她爱吃的零食,给她塞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但她和奶奶见面的机会很少,并不亲密,甚至可以说是生疏。
父母离婚后,年夜饭变得更加冷清,只有她和母亲两个人。
父亲会在朋友圈发一张图片,他和荣姨手挽着手,笑得灿烂,背景是一桌好菜,而奶奶罕见地露出温柔神色,眉眼喜悦。
“我要不要去看看奶奶?”程珞试探着问过。
“你不用去。”父亲只说了这四个字,她便识趣地不再提起。
母亲是有些傲气的,即使是受到邀请,也不会在除夕夜回娘家,要等到大年初二才带着她回去看一看。
母亲只有一个姐姐,也就是程珞的姨妈。这位姨妈对她尚可,只是说话毫不委婉,经常对自己的妹妹冷嘲热讽,而母亲也不甘示弱,定会反驳回去。后来她们的关系有所缓和,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程珞还是更喜欢回外婆家。外公外婆很慈祥,住在二层的中式小院里,种菜栽花,养了一条小黄狗,日子过得悠哉。
腿上的重量骤然一轻,裴谦弈直起身子看着她,神态慵懒。
现在是除夕早晨,身下坐着的这辆车开得很稳当,正前往中秋时他们一起去过的那幢别墅。
大约四五个小时前,裴谦弈还在进行年前的收尾工作,也不知到了凌晨几点,程珞睡得迷迷糊糊,身侧这才传来熟悉的温度。
天明时,裴谦弈丝毫没有赖床之意,洗漱利落,与她一起准时来到门口等待,神态寻常。直到与她一起上了后座,隔板一升,他才打了个哈欠,身子一歪,蹭着她的脖颈,低声道,“好困啊……”
于是他便很自然地霸占了她的大腿,程珞单手刷着手机,一边玩他的头发,车里的暖气开得舒适,心情很是惬意。
“睡醒了?”她放下手机。
裴谦弈点点头,凑上来亲吻她,程珞原本以为只是蜻蜓点水地依偎一番,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越贴越紧。两人近来都很忙碌,提前完成了不少任务,都盼着放一个悠闲轻松的年假,早早商量好了安排,亲密的时间确实少了些。
寂静的车内,暧昧的声响不知何时闹得有点明显,程珞回过神来,连忙拍了拍他的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没事,隔音很好,爸妈听不见。”裴谦弈松开怀抱,笑着安慰了一句。
两人紧紧挨着坐好,车已下了高速,街边或是树上挂着成串的火红灯笼,很是喜庆。偶尔经过几个拉着行李箱的路人,步履匆匆,也有永远不知疲倦的小孩在追着打闹,笑成一团,看手上动作,像是在玩摔炮。
今天来的人比中秋节少了许多,程珞都认识,逐一上前去打招呼。
“小珞啊,我寄过去的甜酒酿味道怎么样?”裴谦弈的姑姑为人温柔,说话轻声细语,是程珞最先熟悉的一位亲戚。
“味道特别好,我前几天还吃了两碗呢。”程珞如实答了,身后的裴谦弈语带笑意,“差不多已经吃完了,最后两碗,她也没舍得给我喝一口。”
明明是你自己说不吃的!
程珞抿着唇角笑,扭头看他,想悄悄去掐一把他的腰,结果被他发现,提前捉住了手,转而变成了个亲昵的十指相扣动作,还晃了两下。
“别不好意思,跟我说嘛,我还做了呢。”姑姑弯了眉眼,“过两天来我家拜年,直接拿啊。”
“刚订了婚,瞧你们这甜蜜样,年轻就是好。”她又感慨一句,引得周围人几道视线投来,少不了问候寒暄一番。
姑父身材高大,但不善言辞,对着程珞点一点头,说得极其简单。姑姑常半开着玩笑叫他大木头,神色中却是难掩欢喜。
程珞听裴谦弈说过他们的故事,姑父的父母走得早,算是入赘进了裴家。当初家里面都不怎么满意这个木讷的男人,向来性子温婉的姑姑难得强势了一番,偏偏只认定他一人。两人婚后感情甚笃,孩子来得很晚,一对龙凤胎兄妹正上初三。
“这两孩子都喜欢你。”姑姑走上前来,塞了一把姑父刚剥好的石榴粒到程珞手中,顺便耳语了一句,“叛逆期了,不听话,还是和你们年轻人有话题些,记得让他们好好写寒假作业。”
程珞笑着应了,他和裴谦弈都算是小辈,打完招呼后便和年龄相仿的人围坐在一起,抓几把坚果闲聊。
午餐吃得丰盛,众人皆是酒饱饭足,商量着要去外面走走。
程珞和裴谦弈准备带着龙凤胎兄妹出去逛商场,今天虽然是除夕,但附近的大型商圈还在营业,只是会提前到下午五点打烊。
两个孩子本来在玩手机,倒也不是什么乖张顽劣的性子,立即雀跃答应了。
逛逛吃吃,买了些喜欢的东西,等四人回来时,又多了几个亲戚。
裴谦弈有一位伯父是警察,一年到头忙得不可开交,勉强赶上了这顿最重要的年夜饭。
天色渐暗时,众人准备打道回府,长辈们也没忘记给孩子们塞红包。
程珞没想到自己也有,客气地推辞了几番,裴谦弈在一旁很是坦然,接过自己的那份,小声道,“没事,拿吧。”
等两人再度坐上车,裴谦弈好奇地捏了捏两人的红包,“你的比我厚。”
程珞笑而不语,倚靠在他的肩膀上,渐渐地眼睛半睁半闭。
“在车上睡会儿,反正今天守岁。”裴谦弈揽过她的腰,声音在耳中变得模糊不清。
家里的灯亮着,有一猫一狗在等他们,零食饮料也都备齐。
春节联欢晚会不知开始了多久,虽然看得不认真,但电视机是要打开的,声响听着很热闹。
壁炉里的焰火燃了一整夜,人影交叠。
两人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自有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