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眨巴着眼睛想了半天,也没把李国超和李三叔的亲族关系想明白。
“你认识我三叔?”李国超问。
司机嗨了一声,道:“何止认识哦。前些年我在砖厂和人发生冲突,还是他帮忙摆平的。”
“你三叔打架是真的狠,一个人,一块砖,愣是把八个大老爷们给干趴下了。”
说到李三叔的辉煌事迹,司机就有些停不下来。
“早说你是他侄子嘛。你看这事弄的,多尴尬。”
还没到苦荞寨,妇人醒了过来。
得知自己和孩子都没事,激动得又哭又笑,不断对李国超说着感谢的话。
“真是和你三叔一个性子,又勇又爱管闲事。”司机笑道。
到了苦荞寨,司机却没有停车。
李国超不想误了人家的事,主动提醒他。
司机道:“我送你们去吧。这里搭车也不容易。”
他都这样说了,李国超自然不拒绝。
到了县城,李国超本来还想送妇人去医院,哪想她死活不愿意去,李国超也只能作罢。
看病这种事,饶是前世的三四十年后,依旧很多人,不是病倒了,轻易不去医院。
妇人对李国超千恩万谢后,带着两个孩子离去。
司机道:“这个人真是的,你对她和两个孩子有救命之恩,居然都不问问你的名字就走了。”
李国超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一路,他连祖上都和司机谈了。
妇人若是有心,早听了去。
若无心,就是把纸把身份信息给她写得清清楚楚,哪也没什么用。
“我也该把钱退给你们。”
司机说着,把收了的十五块钱退还。
李国超却不要。
说好了给他的车费、邮费,岂能再拿回来。
司机道:“你三叔对我有恩,今天我能帮到你,是天意,更证明我们有缘分。”
“我和你很谈得来,这钱我就更不会收了。再说,是我要送你们来县城的。”
两人你退我辞,最后各让一步。
按照正常价,收了六块。
那妇女和客车司机的费用,没算在李国超头上。
“同志,这次真是多谢你,要不然我就犯大罪了。我得去找领导说明情况。以后可能还需要你帮助。”客车司机边说边鞠躬。
“需要的话,你来找我便是。我会给你作证。”李国超说。
客车司机再次鞠躬感谢,然后匆匆离去。
“你们去忙你们的吧,我也该去做我的事。以后有时间了再聚。”
轻卡司机离开后,李国超带着张鹏,朝着县城的一家国营饭店而去。
张鹏是第一次来,看到县城的景色,既激动又紧张。
他紧跟在李国超身后,生怕更丢了,又忍不住到处的看。
“超哥,我以为我们镇上的百货大楼就够高了,想不到县城的房子都这么高。看着都头晕啊。”
李国超只是淡淡一笑。
这里最高的楼房也才五层啊,而且是独一栋,是酒厂特别建造,用于接待贵重宾客和领导的。
“看习惯了就不晕了。”
“超哥,丝巾去哪买?”张鹏问。
李国超道:“先跟我去饭店。待会带你去百货大楼买。”
“好好!”张鹏高兴地掂了掂肩上的担子。
到了饭店,还没进门,里面两名男工作人员就冲了出来。
“哎哎,做什么呢?卖东西到街边去。不认识字呀,这里是饭店。”长脸男子道。
“瞧你说的,你看他们这样子,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哪会认得字呀。”另一名脸有些方的男子嘲笑道。
李国超本来穿得不错,为了救人那么一折腾,现在看起来脏兮兮的。
张鹏穿得本来就普通,加上他平时干活卖力,整张脸晒得黑黝黝的。
“是饭店我们才来。”李国超说。
两男子像是两尊门神,一左一右的站着。
左右脚还顶在一起,生怕李国超他们突然闯进去。
长脸男子一脸鄙夷。
“这里是国营饭店。想吃东西,到路边摊去。”
方脸男子接话道:“其他乡巴佬进城,都自带馍馍饭团。你们两个,居然敢跑国营饭店来,这也太不孝顺了。”
李国超听得好笑。
“来国营饭店是不孝?你们这卖的,是从别人祖坟刨出来的东西么?”
“哎你这乡巴佬,怎么说话的?”
方脸男子挥手做势要打。
李国超没有退让,反而向前逼了一步。
张鹏知道李国超能打,但这是城里,他害怕李国超真和人打起来。
“超哥,算了,我们走吧。”张鹏小声道。
“不走。我倒是要听他们说说,农民怎么了,他们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农民。好不容易打倒的地主老财,这是死灰复燃了么。”李国超硬气说道。
两男子闻言,不由得脸色一变。
敢给他们戴帽子,这样的乡巴佬,前所未见。
“同志,你可别乱说。我们可没有看不起农民兄弟。”长脸男子急忙示弱。
“既然这样,我们凭什么不能进饭店?”李国超冷声问道。
两男子不由得一怵。
在李国超身上,他们看到了一种强势。
这种强势,亦如他们面对领导那样。
但这怎么看都是一个乡巴佬,怎么敢这么横呢?
而且,他的这种横,不是无礼之人无所畏惧的那种胡闹。
声音不大,语气不强,却没来由的让人感觉到压迫感。
长脸男子道:“农民兄弟赚钱不容易,我们也是为你们着想嘛。在这里吃一顿,可是很贵的。”
方脸男子也急忙道:“对对,你们可以去吃路边摊,那个便宜很多。我刚刚表达得有些不妥当。我的意思是……”
“行了,解释没什么意义。让开!”
两男子对望一眼,只能黑着脸把门让出来。
看着李国超进去,张鹏也抖擞精神紧随其后。
“瞧他嘚瑟的。让他吃,我看他吃得起多贵的。”方脸男子恨恨说道。
“他们口袋里装了不少东西,我还问道肉味了。”
“该不会是卖不掉,想来我们这换饭吃吧?”
“咳咳,我就说他们不孝吧。家人让他们进城来卖东西,他们却装上了。乡巴佬就是乡巴佬,成不了气候。”
两男子叽里咕噜讨论着。
“同志你好,要吃点什么?”负责接待的女员工态度还算好。
但眼眸中的那种猜疑、嫌弃,却是藏不住。
“吃什么随便。帮我把你们饭店的负责人叫来。”李国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