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教授注意力都在牛身上,并未发现不远处还有人看着他。

小吴走近前,他也只是侧目瞟了一眼。

“让你康复训练,不是让你跑这么远。”孙教授略带责备的说。

“把裤子拉起来我看看。”

小吴认真照做。

孙教授低头看了看,道:“恢复得不错。该换药了,你家人怎么还没把药送来?”

“可能是药材没找全。孙老,我做了个梦,我讲给你听?”小吴很是小心翼翼。

“梦有什么好听的。”

孙教授嘴上虽如此说,倒是也没有完全拒绝。

小吴看看书上的关键词,将李国超和他说的,背书一样背了一遍。

孙教授突然停下手中的事,问道:“谁告诉你这些的?”

小吴神色一慌,强作镇定,却终究底气不足。

“是,是我梦见的呀。”

孙教授哼道:“可以呀,连你都开始骗我了。你立刻给我滚,以后都别再来见我。”

小吴彻底慌了。

若他的腿能跪下,他一定跪地道歉。

“孙老我错了。不是我要骗你,是,是有人让我这样和你说的。呐,就是他,那个靠在柱子上的。”

李国超远远看着,见小吴指手的动作,就知道他把他卖了。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李国超只是没想到,小吴居然招架不住孙教授的三言两语。

听到小吴喊他,李国超快速走了过去。

“孙教授,我叫李国超,特意来拜访您的。”李国超主动鞠躬行礼。

“你为什么让小吴来骗我?”孙教授冷声问道。

李国超道:“因为如果我直接来的话,我怕您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说了又如何,不说又如何?说多错多。年轻人,沉默是金,话太多,小心免得惹祸上身。”

说罢,孙教授直接走了。

李国超想要跟上去,却被小吴拦住。

“哥,你先在这等着。我去跟孙老说。”

李国超担心自己太主动会刺激到孙教授,于是同意了小吴的意见。

“你不是来拜访我吗?”孙教授突然回身问道。

李国超一愣。

这老教授,果然让人捉摸不透。

没多想,李国超跟着孙教授到了小屋。

这是他住的地方,就在牛舍旁边,门口堆满了青草。

屋子不大,布置也简单,一桌一椅一床,再无其他。

李国超没有进屋,而是在门口候着。

“你为什么来找我?”孙教授问。

“我听说了您的事,所以就来了。”李国超说。

“所以,你编了那样一个梦境作为敲门砖?”

李国超真想告诉他,那不是梦见,而是祖国的未来。

只可惜,他没法说自己穿越重生的事,自然只能说是梦。

“我只是个喂牛的,我可不会解梦。你走吧。”孙教授挥手下逐客令。

李国超当然不会轻易就走。

前世见惯了各种场面,见过各种人,真轰人还是假把式,他当然能看出来。

如果孙教授真不愿意和他多说,一开始就不会相见。

“但是我会。孙教授,您先听我解完,如果您还是觉得,是我异想天开无稽之谈,您再轰我走不迟。”

孙教授没赶人,李国超便将未来的一些事,假借是梦境说了。

说话之时,李国超一直观察着孙教授的表情变化。

可见,孙教授虽然年迈,却不像旁人说的那样“心死”。

他还是怀揣着梦想,骨子里的血依旧是热的。

孙教授默不作声,听李国超说完,忽然大笑起来。

小吴被吓得不轻,还以为孙教授又要疯了。

孙教授仰天大笑几声,突然停止,一脸愤慨的盯着李国超。

“我杀过日本鬼子,替伟人治过病。结果还不是被打为反派让我来这放牛。”

“我奉献了自己,结果我得到什么?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替他们惜才。”

孙教授突然情绪激动,小吴一脸慌乱,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国超却很淡定,甚至有些高兴。

只要孙教授愿意说话,无论是骂是愤,这都不是坏事。

来之前,李国超做过心理准备。

他最怕的是,孙教授疯言疯语或者一言不发,完全当别人透明,不给交流的机会。

李国超不卑不亢,气息沉稳。

“我没那么伟大,扛不起那么大责任。我来找你,也是怀着私心。”

孙教授冷哼一声,眼神冷漠。

“我有个姐姐,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不知道是她的问题还是我姐夫的问题。听闻您是孙思邈的后代,是当代药神,特意来拜会。”

孙教授冷声问道:“你为什么会认为你姐夫可能有问题。”

李国超道:“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凭什么只能是我姐的问题?”

“我知道,您现在专心于养牛,已经不治病救人,但这是您的抉择。我来不来找您,这是我的抉择。”

“我做了,起码不会在晚年去追悔去遗憾。就算要感慨,也只会感慨我当年努力了,却没有成功。而不是后悔什么也没做。”

说到这,李国超不免一声长叹。

“改革开放,给国家带来发展,给人民带来富足。与此同时,也给一些心怀鬼胎的外国人觊觎我们瑰宝的机会。”

“如果您这样的药神甘于堕落,不出手,二三十年后,我们使用我们祖宗留下的药方,还得给外国人掏钱。”

小吴听得急了,又愤怒又疑惑,“为什么?我们自己的药方,我们自己的药材,还要给他们钱?这是什么道理?”

“因为他们一系列的运作,在国际上,人家承认是他们的。我们只能嚷嚷,却没什么用。”

小吴还是不懂,他也没法懂。

“你怎么知道的?又是做梦?”

李国超笑得有些复杂,“你就当这是我的一场噩梦吧。”

孙教授哼道:“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不外乎就是想刺激我。”

“年轻人,用嘴是没用的。”

他从小吴手上接过笔,又撕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些药。

“你把这些东西找齐再来找我。”

李国超接过一看。心中不禁狂喜。

这是一剂药方。

孙教授养牛这么多年,对于药方却是提笔就来,证明他从未忘记过自己的东西。

李国超走后,小吴不解问道。

“孙老,您怎么知道那个梦不是我的?”

孙教授道:“古往今来,任何拥有奇妙想象力的人,都是读过万卷书,行过万里路,听过民间奇谈,看过名山大川的。你,什么都不占,做不出那种梦。”

小吴尴尬的抓抓头,“可他年纪和我差不多呀。”

孙教授沉默了。

李国超的梦,像是在描述未来。

很夸张,却又不无道理。

李国超离开牛舍后,没有直接离开农场,而是在仓库等小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