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发糖啦!”
随着一声声的欢呼,在稻草堆里打滚的孩子们,一窝蜂朝着村口涌去。
“站住。”张大海揪住一小孩,“干啥去?”
“抢糖。放开我,你这个罪犯。”
小孩子挣脱张大海的手,快速跑走。
“小屁孩,你胡说什么呢?回来老子打死你。”
小弟帮张大海鸣不平。
小孩子回头做了一个鬼脸,并不怕他们。
“我们也去看看。”张大海道。
到了村口,看到发糖的人,张大海隔着老远就停下了脚步。
发糖人,居然是这几天整个生产大队都在讨论的马建军。
在他身后,还停着一辆小轿车。
马健军正在开开心心的给孩子们发糖,转头看到不远处僵立着的张大海,脸色不禁也沉了下来。
他之所以跑路,就是张大海举报他的。
两人对视一阵,马建军没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回来是帮李国超干大事的,不是来寻仇觅恨的。
“哟,海哥!”马建军朝着张大海招手。
张大海慢悠悠走过去,打量一下人,又打量一下车。
“又是西装又是开车的,几年不见,看起来你在外面混得不错嘛。”
“还行。在香江跟了个老板做点小生意。”
“海哥你也不错嘛。我看到镇上国营饭店的公告了,你榜上有名,是我们馒头山村的翘楚。”
马建军比起大拇指,心里却想着:有你哭的时候!
张大海被比下去的心终于提起一些。
“也没什么,拜大师傅为师跟着学点厨艺。”
“那恭喜你啊!前几天超哥婚宴在饭店办的,怎么没见着你?”马建军问。
张大海的表情瞬间有些一言难尽。
“我听说,超哥能娶到我嫂子,还是你保的媒。啥时候也给我牵牵线呗。”
张大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若知道是这结果,他就给自己灌酒了。柳枝儿这种美女知青,也就不会便宜了李国超。
“这车,你的?”张大海岔开话题。
马建军哈哈一笑。
“我哪买得起。是我香江老板的。不和你说了,我要去见我超哥。”
马建军从车上提下来大包小包。
“去一起坐坐呗。我们几个好几年没聚在一起了。”马建军道。
张大海斜扯一下嘴角,“不了,我还有事。”
马建军耸耸肩,也不多言,朝着李国超家而去。
看着马建军的背影,张大海的眼神渐渐变得阴险毒辣。
一小弟见状,立刻弯腰捡起一块石头。
“有钱了不起呀,臭显摆么。海哥,我们把他的车砸了。”
张大海智商上线,抢过小弟手中的石头扔掉。
“你是不是傻?”
“想吃牢饭吗?砸坏人家一块玻璃,你一家子干好几年都赔不起。”
小弟被一通训斥,低着头不敢多说话。
张大海咬牙切齿。
“跟着香江老板做生意?哼,我看他还是在投机倒把,损害国家利益!”
“三年前被他逃了,我就不信这次老天爷还帮他。”
……
“伯母,二姐。”马建军站在院门外喊。
正在院子中摘豆角的李母抬头一看,立刻笑着起身去迎接。
“建军呀,快进来。小雪,快去喊国超出来。”
“前几天婚宴上,没来得及和你多说几句话你就走了,还以为招呼不到位你生气了呢。”
马建军道:“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有急事提前离开了。超哥大喜的日子,我没能和他好好喝一杯。”
“伯母,这是给你们带的一点小礼物。”
“你这孩子,你来我们就很高兴了,还带这么多礼物。快进来坐吧。”
李国超出来后,两人装出了久别重逢的喜悦。
马建军屁股还没坐热,七姑带着小孙子后脚就跟了进来。
李母一见着她,热情喜悦的脸顿时冷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还面吗?”
七姑尴尬笑笑,“面要碳卖了才能还你。建军不是给孩子发糖吗,我孙子还没领呢。”
李母:……
“快去给叔叔问好,让他给你糖。”
七姑拉着孙子,从李母身侧迈过。
“你可真是个极品呀。”李母被气得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若不是亲家公亲家母还在,她一定把人轰出去。
贪小便宜贪到这地步,也是绝无仅有。
李国超给马建军使了个眼色。
马建军立刻给了小孩两颗糖,还把凳子让给了七姑坐。
七姑也不客气,接过凳子坐下,很自来熟的抓着盘子中的瓜子嗑了起来。
李家和柳家都还在和马建军寒暄,七姑一来,直接问起他在外面怎么发财,回来有什么打算。
李母在一旁听着气得直翻白眼。
就知道她是来打听消息的。不论马建军说什么,她回头就能满村子传开。
“建军,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免得又像以前一样被人陷害举报。”李母道。
她没有轻言轻语,这话就是故意说给七姑听的。
马建军到不避讳,趁着七姑一问,说自己这次主要是跟着老板回来搞投资的。
“啥叫投资?”七姑咔嚓咔嚓嗑瓜子,也不耽误问话。
“我老板是搞时装的,原本想投资建厂,但咱这有制衣厂了。他就想直接给厂投钱,生产他想要的衣服。”
“嚯!能给厂子投钱,那他得多有钱啊?你老板还缺跑腿的人不?你看七姑家的俊哥怎么样?”
马建军顿时哭笑不得:“姑,我们老板不缺人。”
七姑还想再推销一下,李国超怕话题走偏,赶紧打断。
“建军,那你们老板合作谈得顺利吗?”
马建军立刻会意,吹嘘起来,
“他是送钱的,当然顺利啦!”
“你都不知道,要不是我赶着来参加你婚礼,老板都不会留在咱这小破镇。来了小镇后,他又吃到了大师傅做的菜,这才打算多逗留考察几日。”
“广州上海有的是厂领导求着要见我家老板,都想从他这拉投资,搞合作!”
“香江流行的样式,咱内地还没传开,老板就是来打这个时间差……”
说到这里,他忽然捂住了嘴巴。
“额……这个不让说,呵呵,我一个开车的,也知道的不多。呵呵……”
他这样说一半不说了,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这是说到赚钱的关键内容了,不好大肆宣扬。
七姑当然不依不饶。
李国超打圆场。
“都懂都懂。商业机密嘛!咱不说这个了,还是讲讲你在香江的事吧,听说和咱这很不同?”
马建军立刻将自己在香江的传奇经历说了一通。
柳父话不多,一直在默默观察着马建军。
他发现这个衣锦还乡的年前人对李国超十分敬重。
虽然讲话的是他,但整场话局做把控人的都是李国超。
柳父心中暗暗吃惊,怎么看起来像是故意说给大家听似的。
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这种想法。讲点热闹话而已,哪有什么故意不故意呢?
马建军滔滔不绝,七姑也是不懂就问。
不到两个小时,李家的院子中就坐了一二十人。
现在不是农忙时节,除了放牛割草的活需要人干,其他人多半都是闲着。
李家现在热闹,还能蹭东西吃,自然都跑这里来了。
快到吃下午饭的时候,马建军才离开。
他这一走,其他人也只能三三两两的散去,总不能一堆人留李家蹭晚饭。
李国超提着几个袋子,亲自送马建军。
两人一起坐进了小轿车,开到了村外河堤上,进行了一场秘密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