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宇溯小朋友从幼儿园回来就有点闷闷不乐。

苏为安追问其原因,只见小朋友的眉头皱着,小脸纠结成了一团:“今天在幼儿园里,小北说,他妈妈说你有舞蹈症,什么是舞蹈症啊?”

苏为安和顾云峥同时震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苏为安蹲下身,还是没有选择回避。

她揉了揉顾宇溯软糯的小脸:“就是一种病,得病了以后就会一直跳舞,跳啊跳……”

顾宇溯撇嘴,“可是爸爸说你跳舞一点也不好看,你能不跳吗?”

“……”苏为安看着如同她的冤家一般的一对父子,半晌憋出了一句,“我努力。”

顾宇溯眨巴着眼,又问:“他们还说你得了这个病会死,妈妈,什么是死啊?”

苏为安有片刻迟疑,还是尽可能坦诚地回答道:“就是不在这个世界了。”

顾宇溯哇的一声哭出来。

老母亲苏为安摸着孩子的脑袋,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小溯,总有一天妈妈和爸爸都会不在这个世界的,但小溯你是坚强又聪明的孩子,一定能成长得很好,对不对?”

还有他爸的事?

顾宇溯停顿了一秒,随即哭得更大声。

顾云峥只觉得头疼,揉了揉额角,俯身将顾宇溯抱起来。

顾宇溯搂住他爸,顺手在他爸的白衬衫上糊了一把鼻涕。

顾云峥睨了苏为安一眼:“你说自己就说自己,带着我干吗?”

苏为安狡黠一笑:“我这不是怕他听说以后我可能不在,偏心不喜欢我了嘛……”顺嘴拉他垫个背。

在科研上她比不过顾教授,但儿子的心她可不能丢。

苏为安从兜里摸出了一块糖:“小溯,你看这是什么?”

顾宇溯果然被彩色的糖果吸引了目光。

苏为安趁他分神不哭了,伸手替顾宇溯擦掉脸上的鼻涕和眼泪,却又忍不住逗他,问出了那个经典问题:“小溯,你喜欢妈妈,还是喜欢爸爸啊?”

苏为安说话的时候,晃了晃手里的糖。

顾宇溯看了看自己亲娘,又看了看亲娘手里的糖,趴在他爹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声:“爸爸,对不起。”

顾宇溯指着他妈手里的糖,十分聪慧地做出了抉择:“妈妈。”

苏为安开心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当妈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之后,她又忽然有些伤感:“小溯,其实爸爸也特别特别爱你,你也可以多喜欢爸爸一点,以后要是妈妈不在了……”

顾宇溯原本正伸着白嫩嫩的小肉手,去够他妈手心里的糖,听到这儿,突然顿了住,随后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顾云峥一个头变两个大。

玩过头了,脱敏疗法也没这么刺激的。

顾云峥轻拍着顾宇溯的背:“小溯乖,不哭,爸爸问你,你想不想让妈妈永远陪着你啊?”

顾宇溯眼泪也没止住,委屈地应声:“嗯。”

顾云峥又问:“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努力让妈妈不要生病?”

顾宇溯又应:“嗯。”

顾云峥循循善诱:“小溯想不想和爸爸一起研究出怎么治好妈妈的病?想不想成为妈妈的小英雄?”

年幼且天真无辜的小顾哪里抵挡得住他爸的忽悠?

顾宇溯的声音充满了稚气:“想!”

顾云峥将顾宇溯高高举起,振奋道:“让我们一起创造历史,拯救妈妈!”

顾宇溯终于笑了,跟着他爸奶声奶气地学:“拯救妈妈!”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碎金般洒在了顾宇溯和顾云峥的身上。

屋外,高大的玉兰树将枝丫伸向了窗边,空气中隐隐弥散着玉兰花的香味。

苏为安摘下一朵玉兰花,压在了日记本里。

又是一个新的春天,真好。

她想尽可能多地记住这些细碎的点滴,这样,她就不会惧怕遗忘。

她提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顾大教授今日科研进展——给自己幼儿园的儿子画下‘科研巨饼’。”

很多年以后,顾宇溯已经记不清这一天发生了什么。

当他拖着连值了四十八小时急诊班的身体,打开他爸保存了二十多年的实验记录,给他爸写结题报告的时候,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