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蔷蔷你确定你脑子没问题,没有把一条线看成两条线?”另一片腥风血雨是被于蔷蔷搅动的。

“我确定,如果是三条线那是双胞胎么?”

我跟周瞳站在商场卫生间的门口扶住了额头,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恶意。

“我买了验孕棒,你最好再试一次,如果连你都能怀孕,我明天就去归元寺求姻缘。”我从包里掏出买好的验孕棒递了过去。

“什么叫连我都能怀孕,母猪都能怀孕为什么我不能?”于蔷蔷推开洗手间的门伸手接过我手上的避孕棒。

“问得真棒!”周瞳用眼神跟我暗示,我立刻懂了她的意思:自己挖坑埋自己是于蔷蔷的绝技,没有之一。

“你准备怎么办,你的五好男朋友知道自己要被迫当爹么?”

“你说我可不可以这么告诉他,亲爱的我给你买了一只宠物,以后你就是他的主人,他会给你捡报纸、每天等你下班迎接你、你还可以跟你一起玩球呢。”于蔷蔷从洗手间出来,把验孕棒递给周瞳。

“亲爱的,你还得顺便告诉他,这只宠物不能选择性别和品种、不能转送、寿命很长、费用高昂。”周瞳拿着验孕棒仔细的辨认之后,摆出那种“哎,无所谓了,那就这样吧,反正也没办法“了的丧气脸递给我,“而且宠物已经被送到家门口了,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我接过验孕棒,看到两条杠,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一瞬间捂住了胸口,又感觉自己格外做作:“我靠!我要做干妈了,我一定为咱孩子找个有钱的干爹!“

商场楼下的星巴克围坐着三个妙龄女郎(的大姐),她们表情严肃而深沉,深刻的思考着人生,就像94年唱着《出路》的王菲,迷茫的反复念着“我试图接近幸福,但什么是幸福,我概念模糊。”

在那天我的信用卡被刷掉三千块的饭钱之后,段亦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周瞳在我们的怂恿下满心欢喜的准备打电话确认关系,接通之后,听到的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于蔷蔷的男朋友在听到她怀孕的消息时立刻挂掉了电话,这个电话号码之后再也没打通过。

我又一次的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恶意。

“男人都靠不住。”于蔷蔷讲了平生第一句真理,我想把这句话像岳母刺字一样刻在我的后背上,时时刻刻警醒我,就连我们家小区送快递的小哥也要提防他垂涎我的美色。

“除了你爸爸”

“还有我爷爷。”

我们坐在星巴克喝着透心凉的星冰乐,像三颗埋在雪地里的冻梨一样,垂头丧气的互相比着谁更透心凉。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完这句话之后,发现于蔷蔷和周瞳都纷纷坐直了起来,然后异口同声的说:“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每一个人都会有一个结局,不同的是,有些人还没有等来自己的结局,有些人等来的是自己不想要的结局,那个悬在头顶像灯泡一样的幸福并不是所有人都摸的到。我能想象着在我结婚的那一刻,我人生的戏剧终于可以收幕打上一个巨大的“Ending”,这就是我的结局,不管怎样我都得去经历,不奢求能一下长到姚明的身高让我去摸到那个灯泡,但至少希望我一抬头,它就在那里,我能感觉到它的光芒和温暖笼罩着我。

但我现在感觉一片漆黑。糟糕透了。

在一片沉默里,我打开我的手机刷了一下微博,看到一个段子手写得对幸福的定义,我念给周瞳和于蔷蔷听:“两个人能聊到一起太重要了,他总能接上你抛给他的点,并且抛回来一个,有来道去像说相声一样,过程中你还一直在笑。能做到自己不用装、能开玩笑、互相get到一起的两个人太幸福了。”

“郭德纲和于谦。”

“赵本山和小沈阳。”

“你们俩就是靠恶意抬杠来掩饰内心的幸福指数是有多低。”我很清楚她们俩在故意掩饰些什么,而我只是想到了段亦,对,我就是在记恨那三千块钱,又怎么样!

我迅速的掏出手机,打开微博,发了一段话:“我很想你(三千块),你什么都不用做,呆在那里被我想念就好。”

立刻有一个人秒回我:“成天靠想就以为天上会掉男人和钱的女人,通常来说不会长的太好看”,我仔细一看,又是那个叫“独臂养大雕”的网友。

刚打算回复点什么,手机响了起来,是冯榕的微信,他约我吃饭。

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去,刚一抬头,发现于蔷蔷和周瞳的话题已经跑得很遥远了,两个人一说一唱的跟说相声一样:

“我开始怀疑我妈不是我亲妈……我过得贫困潦倒,嫁得男人丑陋庸俗一事无成,她就开心了。”

“我妈也觉得女人年纪越大不恋爱不结婚,就离异形不远了。我真有点怀疑,我要是跟我家里人说我怀孕的事情,他们会一点都不在乎孩子爸爸是什么物种,只要对方愿意跟我去领结婚证就行。”

“我感觉我出去跟个断手断脚的乞丐结婚他们都会拍手称快。”

“一样的,我所有的七大姑八大姨觉得我现在只要领回一个男人,哪怕是外星人异形,他们都会拍手称快送入洞房。”

“我妈已经开始在责备我上大学的时候为什么不好好谈恋爱。”

……

我在她们之间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打断了这一对相声之花的精彩表演,“现在有一个正常男人,请我吃饭,我是去呢,还是再等等看?”

“有多正常?”一听到是男人,于蔷蔷像只查获犯罪分子行踪的警犬,瞬间立起了耳朵。

“额……比我们三个正常一点,就是那种对生活毫无缘由的妥协和接受,我不是在批评,这才是正常人的人生态度。他们在过日子,我们三个像是在做梦。”

“什么过日子做梦,都是借口,赵雨旗,关键是你喜不喜欢这个人?”

周瞳的话竟让我无从反驳,她一语中的的戳破我的心思。

段亦在我的心里,被我虚化了形象,美好了个性,壮实了情怀,而其实是我错了,他不过只是一个对感情不负责任的坏人,对的,对于我而言,他就是个坏人。如果游戏人生玩弄女性可以定罪的话,他起码得被判一个下半身终身监禁。

看清这一点之后,更加勾起了我对三千块的思念。

“那我带你们俩一起去,让你们看看过日子的人跟做梦的人有什么区别。”我站起来,挥手让他们俩跟我一起去。

我载着他们俩一起去了冯榕订好的餐厅,那是一间很大众的连锁西餐厅,我和周瞳、于蔷蔷也经常约在这里,所以轻车熟路,很快就到了。

今天是周六,人非常的多,幸好冯榕提前过来等了,我们坐了下来,叫了好几次服务员给我们添水,也没有回应。

“我们要不去别的地方吃吧?这一片餐厅多得是,真想把自己饿死也没那么容易。”周瞳刚说完,于蔷蔷“噌”的一声就站了起来——一个孕妇比我们谁都行动敏捷。

我用眼神暗示了她一下,让她坐下,这年头只要是愿意自掏腰包请人吃饭的行为都应该给予鼓励和支持。

冯榕尴尬的看着我们,他起身去服务台拿了个菜单,“不好意思,没想到今天这么多人,先点吃的吧,大家吃牛排么,要点酒么?”

周瞳抢先回答,“于蔷蔷不能喝,因为她”,我在桌子下面踢了周瞳一脚,她立刻心领神会冰雪聪明的圆场“……患了子宫肌瘤。”

“才查出来的”,于蔷蔷配合着腼腆的微笑。

我扶住了额头,觉得这画面太有想象空间了。

冯榕瞪大了眼睛,手上翻动的菜谱也停住。

“我朋友比较乐观,现在医学很发达的。”我笑的一脸尴尬,赶紧跳出来圆场,用力的攥紧周瞳和于蔷蔷的手,努力的提醒他们如果可以少说一句,就尽量给我闭嘴。

“我这次约你出来,主要是叙叙旧,上次在你家见到你也没能说上两句话,我们好多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点完食物之后,冯榕开始进入主题。

“哦……”我假装自己正在酝酿情绪的样子,迟疑着不敢往下接任何话题。而且“你过得好不好”这种问题,回答“好”我心虚,回答“不好”我矫情,如果不能回应婚结了几次,钞票赚了几车,孩子生了几打,人生像白过了一样找不到任何的痕迹。

“请问这位小哥,如果你女朋友突然怀孕了,你会什么反应?”于蔷蔷就在这种紧要关头又横空冒了出来。最近这个问题她是逮人就问,就连刚刚星巴克的服务生她也不放过,直到把服务生都逼到承认出柜。

“首先……我得先有一个女朋友。”冯榕若有似无的瞄向我,令我只敢东瞄瞄西瞧瞧像是在公众场合做颈椎运动。

吃饭的中途,冯榕一直跟我们聊着他身边有趣的事情,周瞳倒是有一茬没一茬的接着他的话,周瞳是个编剧,倾听八卦对她来说就是人间正道。

吃完饭之后,没有什么特别的话想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想做,我拉着周瞳、于蔷蔷跟冯榕告别。

“你们现在有懂我的感受吧,也不是说冯榕有多么不好,就是那种你的思维停在蓝天啊大海啊我为什么如此忧伤,而他们的思维停在煎饺啊包子啊今天TM的又加班。”

“这叫脚踏实地,多好。”

“就是,矫情病。”

“批评我这么一套一套的,那你说说你就为什么那么喜欢易先生,普通或者优秀的男青年你见还少吗,但你就栽这里了。”我一边把车开出风驰电掣共赴黄泉的速度,一边搬起石头砸中了周瞳的脚。

我说完之后,周瞳没有再接话,我们在车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其实我刚刚那段话并没有说完,我可能真的不敢承认,冯榕并没有哪里不好,只是遇到了更喜欢的人。

“爱对方是因为对方让自己感觉到了很强的存在感,越孤独越需要存在感。”文化土匪周瞳突然在副驾驶冒出一句话。

我沉默了,一向专写皇后贵妃跟进宫小才人撕逼大剧的三流编剧周瞳突然文艺感爆棚了,这不是什么好预兆,上一次她说完“明天不一定会更好,但明天一定会来”这句话时她刚失恋。

“我现在就感觉到很强的存在感。”于蔷蔷在后座上摸着肚子自言自语,“对了,你们没人觉得冯榕欧巴哪里怪怪的吗?我第一次见有男人擦护甲油。”

“全程只有你最古怪,说你得了子宫肌瘤还满场撒丫子端茶递水健步如飞的。”周瞳犀利的一语中的。

“好吧,是我想多了。”于蔷蔷不再追究这个话题。

我们三个茫然看着彼此,都试图翻捡着对方的人生替自己找一条光明大道,但我们都才明白过来,大家都已经将自己逼到了绝路上,连一条细长的供我们厮杀后胜利者才能走过的独木桥都没有,连打对方一巴掌告提告诫对方不要往错误的路径走去的机会都没有。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忧伤和憋屈,明天不一定会更好,但明天一定会来,我又一遍想起了这句话,于是更觉得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