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你就滚。”

谢姝不走,呼吸一点点的凝固,嗓子一阵颤。

“嘎吱。”

门打开了。

“发生了什么事?”一把清冷如水的嗓音打碎了空气。

紧接着,一身月白色长袍的男人迎着雪色走了出来,身姿颀长,一垂眸,眉梢眼角都是疏冷。

楚同裳的目光落在了谢姝身上,她只觉得难以启齿。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爷,她肯定是为了容浅的事来的,你不要再被她骗了,她又想要用救命之恩要挟你!”

青裁嘴快,没好气的说出来了。

楚同裳一直盯着她,那双眼宛如深渊。

“谢姐姐,你给王爷熬的药忘拿了!”

突地,抱琴的声音又响起在了耳边。

谢姝眼前一阵晕眩,眉头蹙得死死的,台阶上的男人气势更冷冽迫人。

场面是诡异的沉默。

“谢姐姐,阿裳没生病,你给他熬药做什么?他的病不是早好了吗?”

顾岁岁也从书房里走出来,眉头皱着,不解问:“你即便是要讨好王爷为少夫人求情,可你让阿裳没病喝药,这不是在诅咒阿裳吗?”

最后一句话,脆生生的落下。

谢姝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更冷冽了,她眉头蹙得更紧,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尽是嘲弄。

谢姝顿了一下开口,眼神忽然变得锋利冷酷。

“王爷的身体有没有问题,我很清楚。”

“毕竟,曾经试药三年,和他同生共死的人是我!那个时候,王妃听说还在寺庙养病。”

她不再龟缩隐忍,每一句都直戳顾岁岁的胸口!

顾岁岁作为他的心上人,他的青梅竹马。

他时日无多时,她豁出性命来为他试药。

顾岁岁躲在寺庙里为他‘祈福。’

说好听是祈福。

说难听,是……躲他。

刁难她是吗?

那就看谁更没脸!

谢姝的话语掷地有声,现场众人都愣住,无一人出声。

然而随着他们的沉默,空气里仿佛笼罩着一层极低的气压。

顾岁岁在那样冷淡锋利的眼神里,委屈的垂下头,最后走向谢姝。

她扑通一下就跪在了谢姝的面前。

众人骇然。

她鼻子红红的,声音也很低,“谢姐姐,我知道我和阿裳都欠你救命之恩,你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给你的。”

“我不是说你要害阿裳的意思,我只是……担心阿裳,没病喝什么药。我说错了话,我给你道歉,你不要生气好吗?是我不好——”

堂堂王妃,竟然给谢姝一个罪人下跪。

这不是要陷谢姝于不义之地吗?

谢姝却不急不慌,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顾岁岁的脸。

她笑了,目光冷凝如寒冰:“什么都可以补偿给我?让出王妃之位怎么样?”

“谢姐姐……我可以让阿裳纳你为妾。”顾岁岁压抑住了眼底的愤然,委屈可怜地说。

“妾?”她忽然回头,目光再一次的落在了楚同裳的脸上。

她平静地道:“若我说的,我要的是这王妃之位呢?”

看似是在和顾岁岁说话,更像在问楚同裳。

顾岁岁脸色煞白,整个人都呆滞在那,大约是谢姝今日牙尖嘴利的模样,超过了她的意料。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招了。

顾岁岁怎么可能是真的天真?她是世家贵女,母亲精心教养,她不会错。

一步都不能错。

“岁岁,还不快起来?”楚同裳走下来,将顾岁岁扶起来。

顾岁岁眼睛通红,“阿裳,当初我也不是不想为你试药的,我只是……”

她哽咽得说不出来话,一副无辜又可怜的样子。

只是什么?只是顾家不允许她把后半身搭在一个病秧子的身上,更不可能让她为了一个男人耗费自己的身体。

说是去寺庙祈福,不过是为了不和楚王府撕破脸。

顾家是前朝北汉的贵族,四大世家之一。

顾岁岁的身份,本就堪比皇子公主。

顾太傅不是顾阀世家的直系,但即便是旁系,也不是一般的人家。

“别哭。”

他打断了她,一双泛冷的黑瞳里,流转着的是柔和的波澜。

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就算她为本王试药,本王也从没想过娶她。”

“不是都告诉你了吗?是她一厢情愿,你永远都是本王的妻子。”

“一生一世,只许一人。”

那些曾被谢姝忘记的话,又一点点的碾磨过她的心口。

“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这一句话划过谢姝的耳膜,她原本挺直的背脊,现在只剩下了僵硬。

她还是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只觉得,身体忽然失去了力气,从心底翻涌而出的苦涩,差一点将她吞噬。

“岁岁,前些日子是本王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他极力安抚顾岁岁,声音很轻缓,生怕吓到了她。

顾岁岁楚楚可怜,无辜又单纯。

谢姝垂下眼睫毛,淡然无波,像是早就习惯了。

最后怕顾岁岁不相信他的话,男人看向谢姝,轻嗤一声。

他直接就说:“本王会派人去冷院看谢家余孽。”

“但本王有一个要求,过几日景王殿下要在狩猎场举行射箭比赛,彩头是一株千年人参。”

“岁岁的身子不好,本王要你赢回这支人参。”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的语气,谢姝几乎没有拒绝的空间。

她再次僵在那,抬眸看向了他。

景王。

那是她曾经得罪过最狠的人,是她的死对头!

她入牢狱之后,景王差点砍了她的手。

那是仇敌啊。

为了给顾岁岁养身体,要她去景王的围猎夺彩头?

顾岁岁靠在他的怀里,脸色发白,眼睛含泪,活脱脱的一只小白兔。

她像是很怕谢姝,手指还用力的攥着楚同裳的衣袖。

“阿裳,可是景王他的猎场,必定会有很多能人异士,谢姐姐能行吗?”

“她若是不行,谢家余孽的命也就别要了。”

楚同裳丢下了这一句话,搂着委屈得不行的顾岁岁重新回了书房。

顾岁岁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一眼谢姝。

她唇边勾勒出笑意,仿佛是在挑衅谢姝。

这谢姝还真的是阴魂不散,趁着她和阿裳吵架的时间,竟然想趁虚而入。

还引诱阿裳放她出府自由,也不知道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这不是在打她的脸吗?

那就拿谢姝侄儿的命给谢姝一个教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