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腻坐在工位上,不停的翻动着,对比着两份合同,到最后揉了揉眼睛,深深的叹了口气。
拿起红笔画了几道:“均善合同起稿人是挖到江山的人了吗?这怎么这么像。”越画越多,整页都是红笔。
相似度超过了百分之九十。少部分地方甚至连错字都一样,这明眼人一瞧也知道就是换了用词。
许腻拿起两份合同,举得高高的,左右看。
说到底,整个合同就像黄狗染成了黑狗,狗还是那个狗。
说小了是套路一样,模板套用。
往大了说这可是犯罪,窃取商业机密,安插卧底。
?刑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给商业秘密的权利人造成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特别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许腻可不想惹祸上身,手上拿着这块烫手山芋,早晚得出事。
许腻咬着下唇,眼中迷茫没有方向,紧皱着眉头。
松手把合同丢在了桌子上,她双手撑着下巴,不再看那让人心烦意乱的玩意,思考着该如何是好。
许腻自己也不敢保证到底是谁抄谁,万一是自己公司呢?
公司的合同都是经过三手的,起稿职员,经理,最后才到自己手上,也只是去和客户谈合同而已。
如果真的是均善抄江山,那经理也就是知道实情的人,许腻就不能找姜也了。
思绪万千,面容上再也没有早上接到电话都喜悦。但许腻突然松了口气,转念想,姜老师都从业十多年了,不会因为这点钱去冒险。
如果连姜也都不信,那自己还怎么混。
许腻两只手连续拍打自己的脸,让自己保持清醒,随后就拿起合同去姜也办公室。
两份合同放在桌子,一份还印有江山。两人对视,许腻很自觉的打开。
见道道红杠,姜也又抬眼看许腻,许腻指着江山的合同,姜也拿过江山的打开,低头仔细的对比。
许腻觉着看的差不多,就开口想说:“姜经理,这。”
还没说完,姜也把两本合同摔到地上,手握成拳咂在桌上,咬着后槽牙不甘心的语气,打断许腻。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纸张从耳边飞过,带起几丝长发,许腻紧绷着身体,微微侧头。
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衣角,回答:“知道了。”
见姜经理手臂青筋暴起,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感觉,空气中的氧气越来越稀薄,喘不过气的难受。
趁着红涨着脸的姜也不看自己,许腻想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
一步一步的往门的方向移动。
姜也抬头就见许腻想走,尴尬的许腻哈哈的笑了两声,挠着头。
“出去!”
这个指令对许腻来说就是简直如释重负。
“是是是!”许腻撒腿就跑。
姜也起身走到纸边,嘴角强带着笑捡起来,几下撕的粉碎,破碎的纸片撒向空中,不解气的上脚狠狠的碾压着纸屑。
什么垃圾董事,只知道自己的亲戚没工作,搞裙带关系。
小白进公司直接安排成姜也的上司,她努力那么多年,现在不仅要忍气吞声,还有帮他们这群人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靠!”姜也久久不能平息怒火,直接踢飞了垃圾桶。
许腻没走多远就听见经理爆粗口,装样子的捂住耳朵。
嘴里念叨:“非礼勿听,非礼勿听。”
坐着位子上的许腻心神不宁,眉头突突的跳,她撅着嘴,失落毫不掩饰的挂在脸上。
心里疯狂呐喊:她单子黄了!!
手机一阵震动,还有红包的钱声提示音,许腻急忙在桌子上翻找。
打开时直接点了红包,就关上了,都忘了看是谁。
之后又来了几条消息,许腻才发现自己秒领了薛了发的红包。
薛了:备注前男友兼职初恋。
许腻:“……”
许腻看见这条消息感觉脑子都炸了,她前男友兼职初恋不应该是高冷、生人勿近吗!
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不要脸!
许腻想了想,钱都领了,备注也不要紧,复制粘贴就好。
粘贴七个字,许腻打算按完成备注,但犹豫了会儿直接关上了手机。
她上半身趴在桌子上,头枕在左手上,右手在桌子上画圈圈。
脸上冷淡着,想的出神都不曾眨眼。
许腻伸了个懒腰,打开手机看着备注,把刚刚的字全部删除。
键盘24个字母,此时许腻倒不知道哪个是她的选择了。
许腻坐直身子,打了一遍又一遍不一样的备注,但那些备注最后的结局都是被删除。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腻迅速的动着手指,按了完成,放下手机去厕所洗把脸,清醒清醒。
独自亮光的手机上最后留下的只有两个字:薛了。
听到手机铃声许腻手湿漉漉的,在衣服上擦着,看了眼是陌生电话,疑惑的按了接听。
“喂请问有事吗?”
那边没有声音,许腻把手机拿离耳朵,又看一眼确定接通了,就点了免提。
“许小姐,我是万元公司余滨也先生的秘书,今晚就可以签合同。”
这话一出,许腻整个人像木头人一样。许腻张着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不停的舔着嘴唇,伸手掐了下自己的脸,疼痛感十足。
这是真的!不是做梦!
许腻愣在那不说话,旁边的同事先一步清醒,拍了拍许腻肩膀,许腻笑的嘴不拢,回到:“好好好的!”
挂断后,许腻和旁边的于禾眼对眼,时间好像静止了,反应过后于禾双手搭在许腻肩膀上,不停的拍:“啊啊啊啊腻子!你成功了!”
许腻也笑着不停的点头,差点蹦起来。
但是碍着旁边还要几个同事,她只能对于禾做一个安静下来的动作:“嘘——”
于禾比了个OK,伸出双手隔着半腰的木板和许腻拍掌。
只要有钱的地方就会充满羡慕嫉妒恨,在职场中人心隔肚皮,谁都想把谁踩在脚底下,许腻可不想被截胡。
于禾可以算在公司里和自己关系最好的小姑娘了,比许腻进公司迟半个月。
人软软的,扎个马尾辫今年还在上大学,稚气未脱,看着就想逗她玩。
许腻招着手,于禾就把头贴了过来,许腻偷摸的在于禾耳边说:“晚上请你找男人。”
说完还挑眉,于禾经不住她的调戏,红着脸啪的就坐下了,把头埋的深深的。
喃喃道:“嗯…嗯…”
许腻听见后噗嗤的笑了。
如果许腻是个男生,那现在的场景应该算是调戏良家小妇女吧。
*
看着许腻给自己发的省略号薛了的心情明显愉快了些,像个刚谈恋爱的小男孩守着手机等消息。手机迟迟没有响动,薛了又拉着脸。
心急的又打了大串字,想了想又删了。赶忙去度娘上搜:女朋友回省略号该如果回复?
回晚安?这是大中午。
土味情话……算了。她可能是太忙了,没时间回复吧。
物是人非,许腻不是女朋友,薛了不是男朋友,矜持点比较好。
退出度娘时突然弹出一条解决方法,给钱。
薛了像是非常同意这条,赞同的点了个顶。活动活动手指就打给了余滨也。
说明了不合作,薛了竟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平时合同失败的心情。
有点…舒畅?
见面前电脑上合同的消除,薛了又打了电话给江聘野。
“万元的单子我撤了。”薛了嗓音清冷,像是说件很平常的事情,顺手拿起了保温杯。
江聘野:“……”
江聘野前一秒还在酒吧蹦迪,灯红酒绿,左一个右一个搂着美女,享受着人生大好时光。
现在,跑在厕所接电话,接到这么个消息。
震耳欲聋的dj穿过,江聘野其实挺意外的,薛了经手的单子只有没有达成一致预期,没有半路放弃的,应该是有意外。
但是…他还是很生气!
江聘野没什么想说的,想了半天,最后只吐出一个字:“滚!”
先斩后奏,就算是兄弟也不行!
说完就使劲的点了挂断,江聘野双手撑着自己,抬眼直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很帅。
手泛着白,他有点后怕,薛了会不会把自己那些糗事弄成百科?
他的一世英名会不会被这个老阴逼作没了?江聘野攥紧了手指,又给拨了回去。
不出所料,薛了放下手机就打开江聘野的百科,不正经的笑了笑,电脑上的履历很漂亮,但少了他薛了的一笔就显得很不完整。
刚点击修改手机就开始震动。
薛了斜眼看了会没有动手,停止震动过后,薛了专注着电脑。
不料江聘野太过执着,薛了等三个电话过后实在难受,接过就是一句:“你要是有这耐心,早就有媳妇了。”
江聘野哽塞住,呵呵的笑了两声,提起正事询问道:“为什么撤单?这不是小项目,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公司那么多人等着发工资呢,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薛了在键盘上的手停顿住,脸色不解,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缘由。
为了均善中的许腻?江聘野听到这个理由肯定会疯,他讨厌许腻,讨厌均善。
薛了只能随便说点话应付过去:“我担着资金流。”
江聘野砸吧着嘴,回句:“那也行,你别改我百科,要不然我真的飞奔回去。”
听到薛了口中的嗯,江聘野舒坦了。
江聘野转身回去的一瞬,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个人,她在江城,在均善,在竞争这个项目。
江聘野点了点头想也是,再怎么瞒,城市就这么大,人就这么多,多走几步就会遇见。
只是可惜了他在江城努力的这些年。
“因为许腻?”江聘野等着回复。
“嗯。”
薛了听到话时瞳孔放大,他很想问江聘野是怎么知道的,但还是压下了问题。
江聘野很多话在喉咙里出不来,只回了句嗯就挂断通话出了酒吧,离开莺莺燕燕群绕的天地。
“盒子,把我找下许腻的联系方式。”
“阿野,你找谁…许?行。”徐阖总觉得自己听错名字了,了哥前女友?
徐阖:阿野,这个就是她微信。
不到十分钟江聘野就收到了消息,他犹豫了会就复制了id。
加好友留言写的是:我是江聘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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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腻今天开心的原地飞起,刷着视频就接到好友申请,也不知道是不是倒了八辈子霉,今天连续两个好友申请都是关系不太好的。
许腻瞬间变脸,暗着脸色还是点了同意,她很害怕姓江的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坑薛了钱来骂人的。
江聘野:见一面吧,江山楼下。
温柔的出奇,许腻都不知道怎么回了,刚刚打的骂人的话只能默默删除。
脑海中闪过一幕幕杨颂橘喝醉坐在河边痛哭的画面。晚上夜空星星点点,许腻找着消失整夜的杨颂橘。
见到人时,许腻心中很恐惧,她怕杨颂橘跳下去。
那天杨颂橘抽噎着话都说不清,许腻抱着她不停的拍着她的背。
杨颂橘哭累了,睡在许腻腿上,嘴里一直说呓语:“你说…你说他江聘野凭什么啊,凭什么…他想复合就复合,不想就走。”
一滴眼泪从杨颂橘紧闭的眼角滑落到许腻的手心里,告别那滚烫愚昧的喜欢,许腻等水消散,又帮杨颂橘整理着被泪水糊在脸上的头发,嘴像在说着话。
“爱自己,不论平地与山尖。”
不知道是安慰杨颂橘还是说给自己听。
但最终对谁都沦为耳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