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华凌秋认真配合地回想着,可最终还是没有得出答案,“没有吧。我没有得罪过人啊。”
“对啊,我就说嘛,咱们三个还不如三条虾的攻击力呢,除了嘴巴上的功夫,当然,主要是我的嘴巴之外,哪可能得罪谁?整个大学,我是说几乎整个大学期间,我们三个可都是捆绑在一起的,后来你把樊执捆进来了,黛容把古雍捆进来了,咱们这一捆啊,一直都认认真真为自己而生活、为金钱而生活、为爱情而生活,怎么会沾到别人呢?哎,我突然想起件事,凌秋,我这么问你可别介意啊,”徐裕一脸为难加上神秘兮兮,“你知道我这人嘴巴直,我就直接问了,这些年你亲生父母那里有没有找过你?会不会其实你来自一个富豪家族,你的兄弟姐妹为了争夺遗产所以才想到这个办法搞你?”
华凌秋觉得自己已不止一头雾水了,怎么还扯上了自己的亲生父母?这太荒谬了,“不可能,虽然我没有确认过什么亲生父母的事,可这也太久远了吧?我怎么会对别人造成实质甚至说是形式上的威胁?”
徐裕也觉得自己过分敏感了,这确实是过于疯狂的猜测,可再将目光集中回这件事,他又伤脑筋了,“那会是谁呢?还跟境外扯上联系,那个欧昊樊执他联系上了吗?还真就人间蒸发了啊?你说华冬钦出国会不会跟这个欧昊有关?可是照古雍的意思,华冬钦跟你一样应该也是蒙在鼓里的……哎呀,这事太乱太乱,你要是没头绪,也别瞎想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低声说道,“反正樊执那边和警官配合着,很快就会有人在平台上交易,到时候我们再从这些罪犯的身上找线索。”
华凌秋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心中将听见的线索铺平了,话题的倾向性让她知道从未有谁否认过自己的能力。她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内心的震动逐渐扩大,并盖过了疑惑,“在平台上交易……就是以医疗器械的壳子进行违法交易,然后……”
徐裕凭借着对华凌秋的信任,并没有发现自己处于被套话的状态中,继续与她讨论着,“然后就会带领我们走向真相,找出那个控制欧昊修改程序陷害你的坏人!我觉得那大概率是个男人,我不信有女人会这么狠毒。”
华凌秋低低“哦”了一声,方才喝的不加糖咖啡的苦好像统统集中在此刻迸发了,从她的舌尖开始,不知结束于何处。
“凌秋,你没事吧。”徐裕心疼地望向她,“我可以理解,我太可以理解了,我现在完全是感同身受,谁陷入这样的阴谋能安之若素呢?但你放心,有我们呢,还有樊执,樊执可不是当年那个学校创业中心修机器的了,他那么爱你。”
他那么爱你。这句话从别人口中说出,像是在确认他们这段感情的真实,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存在着这么一件事,令她半只脚踏入泥泞,但樊执在这,所以哪怕山崩地裂她也能够直到最后一刻才发慌。可她不想当被他放在口袋里的人,她想站在他的身边,比他们与他靠得更近,好坏与共。
“我知道……”华凌秋忽然发现自己被幸福紧紧拥抱着,“今晚我们要去试婚纱了。”
“哇!”徐裕张大嘴巴,像是怕发出声似地捂住了它,又从手指的缝隙中传出声音,“要嫁啦?凌秋,真要嫁啦?我要当伴郎!我要抱樊执的大腿,求给个伴郎的身份,日子定了吗?打算在哪里请?一定是豪门婚宴……我终于有机会参加一场豪门婚宴啦。”
华凌秋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没到婚礼这个阶段呢。”
“差不多差不多,这些都是一系列的,先拍婚纱照,然后领结婚证,再然后就是婚礼,然后怀孕,生子,孩子满月,孩子周岁……”徐裕兴致冲冲地构想着未来,仿佛自己正是构想中的男主角,实际上,他并不觊觎樊执的新郎地位,他只是向往那种站在幸福舞台中央的感觉。
“想太多了啦。”华凌秋觉得脸颊滚滚烫。
“风雨过后总有晴天,说的就是这个。”徐裕双手撑在脸颊上,“别担心呐,知道了真相也好,至少现在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乖乖。”
华凌秋的心已走向明朗,她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两人扯了些其他,见徐裕努力想安慰自己的模样,华凌秋心生愧疚,于是擅作主张同意徐裕当樊执的伴郎。
徐裕偷了几近一个下午的懒,出门时差点碰着熟人,好在华凌秋打了掩护。
华凌秋与徐裕分开后,便接到了樊执的电话,奇妙的是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堵墙,在通过话筒说出第一句话的同时走出了各自所在的室内,站在一条直线上,一位向左转,一位向右转,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上。他望着她清亮的眸子;她望着他俊俏的脸庞,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而笑。
好巧。
樊执与华凌秋的晚餐吃了韩式料理。华凌秋不敢吃太多,主要是考虑到婚纱的事。
樊执不许她购买现成的婚纱,只让她以现有婚纱作参考,提出想要的婚纱设计要求。
繁多的款式设计令她眼花缭乱,她皱了皱眉,“不如回家上网看。”
他却坚持道,“平面图没有实体物来得立体。”当然,还有一点,一个女人在网上欣赏图与同一个男人走进婚纱店所意味的性质是不同的。
这便让她更加为难了,并不是因为无一令她满意,而是因为符合她心中美好婚纱形象的太多,她恨不得一件件上身试穿,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单单一个晚上用在选婚纱上是不够的。
“我觉得时间不够啊……”华凌秋偷偷在樊执耳边说,“虽然只需要提出想要的大概感觉,可我总觉得在没有看到更多的款式之前我的感觉是受到局限的。”
“要不我约婚纱设计师到家里跟你聊聊?”樊执对她认真的态度感到惊喜,“专业人士的建议说不定对你有启发。”
“好哇。”华凌秋赞同,她确实有种自己无论看多少婚纱都无法找到心中想要的“和樊执结婚最最适合的”的款式,毕竟与樊执结婚这件事的美好之感,她觉得是冲出天际的无界限。
于是两人愉快地离开了婚纱店。下楼时,华凌秋提起徐裕要求当伴郎的事,她是以抱歉的语气提出的,并等待着一段回答,结局或许是委婉的拒绝,或许是果断的拒绝,总之——
樊执答应了。
华凌秋瞪大了双眼,重复了一遍自己说的话,“我是说,徐裕伴郎哦。”
此时,两人走到停车场对面的一条长街上,左拐是清冷的小巷,斑驳的墙上挂着几盏灯笼状的昏暗的电灯;右拐是热闹的购物街,绚烂的路灯与闪烁的招牌相映成趣。他们牵着手朝前走,像是置身于世间的孤寂与喧哗之外,只为彼此而悲欣。
“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话中每个字的意思,只要你同意嫁给我,谁当伴郎都无所谓。”樊执说道。
华凌秋握住他的手更加紧了,“你要知道,依你现在的地位,可应该是我求着你娶我,由我来顺应你才对……”
樊执夸张地将嘴长成“O”型,然后故作轻浮地靠近她耳后,以轻快的声音说道,“那你求婚吧,我马上答应你。”
华凌秋见他俊朗中揉入轻佻的模样,不由地笑了,可她偏偏不让他借着自己的话得逞,“我就不!”
“你自相矛盾。”
“我就自相矛盾,怎么着?”
樊执委屈地眨了眨眼,“那我求婚,华凌秋小姐,请你嫁给我。”
华凌秋吐了吐舌头,一脸嫌弃地望向他,“樊董,拿出你的地位和威严好吗,启之尘的创始人这么可怜兮兮地求婚。”
两人站在寥落的停车场入口处、一台自动缴纳停车费的机器旁,脸上写满了笑容,笑容流泻出丰盈的幸福感,热闹了这夜晚本应显得孤寂的一角。
“我,樊执,现在要跟华凌秋求婚;你,华凌秋,必须答应。”樊执按照华凌秋的要求修改了求婚台词。华凌秋笑得扑到了樊执的怀中。哪怕她现在要被稀少的路人视为疯子,她也为这幸福的疯子时刻而沾沾自喜。
她没答应也没拒绝,只在止住笑意后抬起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樊执是有些紧张的,虽然以开玩笑的形式求了婚,可对于未知的结果,他心中依旧汹涌澎湃。他是当局者,在旁观者眼中,从华凌秋的第一个眼神开始,便能看出这位姑娘已默示答应了这场求婚,可在当事人的眼中,只要没得到一个肯定的直接的答应,这份珍贵的礼物他都不敢肯定已经捧在手心。
“我饿了。”华凌秋吻完他后,退回了原来站的地方,突然觉得有些饿“我突然想吃烧烤。”対街飘来美食的香味。
“好,走。”樊执搂住她的肩。他没再追问那个问题,有时未知比已知来得稳妥,至少还值得期待。
“我们打包吧,再买几瓶啤酒,我记得你说过等启之尘第一款原创产品上市了,我们要一起喝啤酒吃烧烤的。”在走往烧烤摊的路上,华凌秋说。
那年,樊执含糊不清地说着“一起”;华凌秋含糊不清地理解着“一起”。他们脑海中的“一起”都指向两人单独,可对对方脑中所指的“一起”则猜测为包含古雍、唐黛容、徐裕等在内的“一起”。
两人走向那条繁华街道的烧烤摊。将打包好的烧烤与啤酒放到家中的餐桌上后,华凌秋迫不及待坐到椅子上,打开白色的泡沫盒,“好香啊。”
樊执坐到她的边上。
两人吃烧烤、喝啤酒,还打开了电视机,看一场不知重播哪一年世界杯的球赛。从餐桌转移到沙发上,华凌秋从坐着变化为靠到樊执怀中,啤酒并没有使她入醉,反而让她更加清晰地回忆起几个小时前樊执在她耳边求婚的那句话,她乐不可支,最后竟只当玩笑,以一枚吻结束了,此时回想时当自己的嘴唇落在他脸颊时的触感,才发现那时的他紧张得几乎绷紧了脸。她怎总那么后知后觉呢?
她伸出一只手指头轻轻戳戳他的脸颊。他低下头,望向她。
她说,“我答应。”
“啊……?”樊执简直要怀疑自己失忆了,才会忘记刚才和她说了什么,竟扯上“答应”了?他还绞尽脑汁地回想了一圈,却也没想起从回到家中到现在与华凌秋扯了什么与这两个字搭得上边的话题。
“我是说,”华凌秋觉得脸颊有些滚烫,这样一来,反倒像是自己在“逼婚”了,可在樊执面前,谁先开口,谁先爱上,谁爱得多之类的问题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只要是他,便与幸福有关,“答应求婚。”
直接的,肯定的答案,不必再以玩笑的形式掩盖彼此的紧张与担忧。
从暗恋彼此走到这一步,着实是大幸。暗恋是一件她至今回想起来都值得微笑的事,哪怕曾一个人走过颠倒的四季,荒芜的沙漠,别人的山水,那亦是一段与他与她有关的绝无仅有的回忆。回忆怎会嫌多呢?这些话源于衷肠。
樊执愣了几秒钟,有种烧烤的辣椒统统集中在此刻上脑的感觉,他的思维便呛住了,一时之间动弹不得,毫不夸张地说,他甚至想揉揉眼睛或者捏捏自己的脸以确认自己是否在梦中。
“怎么,要反悔啊?”华凌秋突然觉得自己能够感应到他的心跳。
“不反悔,什么反悔,一定,不可能的,嫁,马上娶!”他觉得自己有些语无伦次,可无所谓,哪怕现在自己看上去显得愚钝或者狼狈都无所谓,只要这一刻是真实的。
“先把证领了,婚礼的事可以等过段时间。”她所谓的过段时间,与今天从徐裕处得到的讯息有关。
“好,那尽快,明天?后天?”樊执恨不得此刻将她劫到民政局。
“选个良辰吉日吧,这个时间我来定。”华凌秋望着他炽热的双眼,回想两人走过的每一步,分明没有争执或者不欢而散,却似乎经过了大起大落般令两人都格外珍重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暗恋是太美好的曾经,相爱是太完美的结局,但愿再没有跌宕起伏,拥抱彼此最曼妙的时光,享受感情繁盛的日子。
“嗯,听你的。”樊执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
“那……有件事,我要跟你坦白,或者说,你要跟我坦白,我希望我们一起面对这个事实。”华凌秋想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她已猜出了大概。
樊执的表情忽然凝固了,脸上覆盖严肃的神态,他心里有些慌乱,不愿承认,却又担心她已知道了那件事,“于寺还是跟你说了?”他的语气中透着冰冷与压抑的愤怒,但绝不是指向华凌秋的。
华凌秋以为他与自己说的是同一件事,便连忙解释道,“不是,是徐裕告诉我的,于寺也知道这件事?”
华凌秋的回复将樊执的猜测打消了,他才意识到华凌秋所要提及的并不是压在他心头许久的那件事,他在心底松了口气,与此同时将思维转向另外这件事,“徐裕跟你说了?”
“也不完全算是吧,”华凌秋吐了吐舌头,“我套话了,具体过程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复杂,但我真的知道了。”她说得很轻松,就像知晓的真相与她之间没有那么沉重的关系。
“嗯?知道了什么?”樊执可没那么容易主动说出实话。
华凌秋将自己从徐裕处得到的信息如实告诉了樊执,并说出根据自己的猜想圆了的整个事件。猜测自然有些偏差,但八九不离十。
大概是受了另一件事被她知道的可能性冲击,在意识到她知道项目组之事真相时,他便显得没那么震惊了。这件事进展得还算顺利,目前技术组后台已监控到可疑交易,距离找出幕后者的日子不远了。项目初始,未知因素众多时他不希望她介入这件事中,以免产生他所不愿见到的结果;如今逼近真相,各方准备齐全,他委实无需再费力对她隐瞒。
他承认了,为她还原了事实,只是以更为简单与安稳的方式呈现。
“我得罪了项目组几位同事……”华凌秋眯了眯眼,“为了这个真相。”
“这些我都会帮你处理好。”他在她的耳边轻轻说。
虽然两人都尽量使这件事看上去轻松,可这个话题与生俱来的沉重却还是被寂静的空气所暴露了。此时即便是深谈也无法解开成团的悬念,时间的作用在此时显得尤为珍贵,那便等着吧,何须以现下的无法动弹与无法改变的事惩罚本应拥抱的幸福?
两人不约而同想要离开这个话题。
华凌秋先提议,“我们来玩酒桌游戏吧。”
“嗯,好。”樊执伸出手拿起桌面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酒。
“惩罚方式是喝酒吧。”华凌秋对自己的酒量抱有信心。
“不,”樊执突然挑了挑眉,“换种方式吧。”
华凌秋昂起头望向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分外英朗的脸,从那之中看到了一抹略带狡黠的笑。
第二日清晨,华凌秋醒来时,枕边已空无一人。室内窗户与窗帘紧闭,冷气霸占了每一个角落。夏天正在逼近,这几日的温度极高,两人都属于“这种温度没开冷气必定睡不着型”。
她起床准备洗漱、吃早餐,走到床边,拉开窗帘,瞥了眼外边的艳阳高照。
吃过早餐,她脑中萦绕的满满是昨晚樊执在她耳边温柔说出的那句话,“选日子,尽快选日子,领证,我要和你领证。”
她决定马上着手准备。可刚坐到沙发上,打开手机网页正要搜索,却被一通电话打断了。
来电显示:华冬钦。
华凌秋接起了电话。那是她第一次从华冬钦的语气中听出低沉,且她可以肯定那与电话传播的效果无关。
“姐,有没有空,可不可以请你吃顿饭?”
华凌秋愣了一下,一是对华冬钦的语气,而是对华冬钦说的内容。
华冬钦以为手机信号不好,“姐,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听见了。”华凌秋回答,“什么时候?”
“现在。”没有攀往事与感情,那股坚定更像是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恍若命令。
华凌秋突然不知该如何拒绝,亦没想要拒绝。两人虽没有血缘关系,可靠时间构造的基本情谊还是有的,即便中间穿插了令人不大愉快的部分,有种强烈的预感告诉她,围绕着华冬钦构建的虚构蓝图破灭了,他现在的处境并没有那么理想化。
她回答道,“好,哪里?”
华冬钦跟她说了一家餐厅的名字后,便匆匆将电话挂了。
稀奇,这股稀奇将华凌秋原本的计划打乱了,她决定独自赴约。
樊执适时来个电话,她如实将约定的时间、地点与对象告诉了他。
樊执可没那种“姐姐的理解”,他在听到“华冬钦”三个字时已经站了起来,大步走向电梯口,“等我,不准自己出去,我陪同。”
“不要啦,相信我,这一定不是平常的华冬钦。”华凌秋一边检查包中是否装有出门必备物品,一边对樊执说。
“我知道不平常,所以才不放心。平常的华冬钦已经非人,不平常的华冬钦还得了?我能容忍我的女人跟这样的定时炸弹一起吃顿饭吗?你等我,听见没有,不准自己去。”樊执摆出了坚硬的态度。
“你好凶哦。”华凌秋知道这种“凶”是夹着担心与疼爱的,自然没有感到恐惧,但她真的认为这时与华冬钦的独处是必要的,“放心啦,我会当心点,我觉得他有什么话想当面跟我说,说不定……和项目的事有关。”
华凌秋知道整件事的真相后,与樊执的观点一致:华冬钦是受害者。
“你要是不听话……”
“哎呦……”
最终两人协商的结果是华凌秋被准许独自赴约;樊执在隔壁房中监控,便窃听。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从华凌秋落座到上菜完毕,华冬钦竟低着头不断往嘴中送食物。
华凌秋呆呆看着这一幕良久,问道,“你很饿啊?”
华冬钦微抬起头望了她一眼,脸上露出招牌的微笑,“恩恩,上午到海边跑步,消耗很多能量,刚坐下来就觉得要饿晕了。”
“怎么突然想要锻炼了?”华凌秋印象中的华冬钦并不那么热爱运动。
华冬钦竟一脸镇定地自嘲道,“意识到自己是尘羹涂饭了,想做些不一样的事看看能不能证明自己。”
华凌秋顿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华冬钦夹了一块肉到华凌秋的碗中,“姐,来,多吃点,你从小在我们家没被怎么重视,能吃肉的机会不多,你恨不恨我?如果没有我,说不定我爸妈会把你当亲生孩子一样疼。”
“当然不,”华凌秋说的是实话,“和你没有关系。更何况即便脱离所有基础关系不讲,恨有什么用?”
“姐你可真大方,”华冬钦喝了一口杯中的酸梅汁,张开双臂朝后一仰,有些挑衅意味地问道,“你就没有恨过任何人?你亲生父母呢?你不恨他们抛下你吗?艾叶呢?你不恨她当初那么光明正大地喜欢樊执吗?我呢?你不恨我为了区区利益害你吗?”
华凌秋不想跟他仔细阐释什么“恨无用论”的大道理,只是冷静地回答道,“我不恨。”
所有的行动都有其背后站得住脚的理由,至少在行为的那一刻站住了脚。她相信亲生父母有苦衷;她无法阻挡这世上任何一个人爱上另外一个人;她恨不了华冬钦,在一切落幕后只为他狼狈向上窜的模样而可惜。
“你是圣人。”华冬钦大笑地总结道。
华冬钦好不容易有点自己的模样了,却在短短几秒后再次换上那张成熟得不像自己的脸,“你是不是觉得我有解离性人格疾患的倾向?”
华凌秋摇了摇头,“我对解离性人格疾患虽然不太熟悉,但直觉告诉我你不是。”
华冬钦笑了,纯真得像个大男孩,“我当然不是。这个词我是苏瑜身上学到的,但我知道她不是,她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谁都有不同的模样,要以一种表情过一辈子多难啊?谁不是一边评价别人一边干着类似的事。”
“其实你可以……”她想说的是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华冬钦锐利的目光望着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我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不用绕那么大的圈子,但是姐,我真的没什么想说的,就是跟你吃顿饭闲聊,别把我和目的性等同了,好吗?”
说完这句话,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见他风轻云淡地吃饭、扯话的模样,华凌秋也觉得自己实在多虑了。
为了不呈现自己的小心翼翼,华凌秋主动引入话题,“找女朋友了没有?爸妈该催你了吧?”
华冬钦无奈地耸了耸肩,“谈恋爱又不是购物,哪有那么简单。他们真给我介绍了几个女孩,有什么舞团哪个成员的女儿;哪个远方亲戚同学的孩子;门当户对的邻居家的外甥女…就没有一个是从女孩的性格出发的,给我介绍对象跟攀关系一样,对象还没见到,几乎要把她家祖祖辈辈认识一遍。”
华冬钦在感情这点上的坚持还真有些出乎华凌秋的意料,仔细一想,她确实从未见过华冬钦谈恋爱,唯一一段稍微能擦上边的,大概就是当初对艾叶炽热的爱。
“坚持自己的想法很好,谈恋爱再怎么说,也要自己满意。”华凌秋端起桌面的茶水喝了一口。
华冬钦的身体微微向前倾,“姐你可要支持我,如果针对我的恋爱问题展开家庭会议,你要站在我的立场捍卫我的权利。”
“你放心。”华凌秋笑了,虽然她知道这样的会议压根不会有人邀请她。
到分别时,两人都只是闲扯家常。
华冬钦要送华凌秋回去,但华凌秋告诉他樊执会来接自己。华冬钦没有坚持,只在上车前对华凌秋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姐,其实你真的挺有能力的,如果你从毕业就留在启之尘,现在一定……不一样。”
也没等她接受这句赞扬,他便打开车门、上车,驾驶着它离去了。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虽知道有些地方不对劲,却不知该从何处将它抽出解决。华冬钦来了,但他没想让她做出些什么,吃了一顿饭,随便聊聊,仅此而已。
虽然樊执对华冬钦的了解不如华凌秋,但对他今天的行为,同样认为异常。
“我会查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的。”樊执站到她的身边时,看出了她眼中流露的担忧。
华凌秋的目光直视前方,微微点了点头,忽然觉得浑身一软,靠到了樊执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