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华隐在暗处,正是在太后的视野盲区,在众人笑语晏晏时,微微往前一步,将自己的裙摆暴露在太后的视野中。

太后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圆柱旁的那一抹清冷的眼色上。

殊华不爱穿红着绿,这样素雅的衣裳也只有她了。

“殊华,”太后不悦,上次见着明着是个懂事的孩子,怎的如今这般不懂礼数。

似是有了感应,在太后话音刚落之时,殊华缓缓而出,笑盈盈行礼。

太后看着她面上的笑容带着丝丝委屈,心中起了疑惑。

“太后,”殊华垂手恭敬的站在一旁。

今日的模样着实有些反常,皇后怒气自心而起:“殊华,怎如此无礼?”

殊华抬眼看着皇后,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贵妃,才上前赔罪:“太后,今日殊华来晚了,请太后责罚。”

端庄大气的模样半分没有骄纵的模样,太后当着众妃嫔的面,亦是不愿意落下一个刻薄的名声:“所为何事来晚了,若是合情合理,又何须责罚于你。”

殊华为难的张了张唇,终究没能说出个所以然。

皇后眼中满是凌厉:“太后问话为何不回?”

“姐姐动什么怒啊,”贵妃嘴角扬起,带着娇艳的面容的自傲转眸看着皇后:“若是无事,非得编造,自然是要好好想一想的。”

尾音漫漫,动人如莺啼婉转的声音却化作刀刃将人逼入火坑。

“不是的,太后、母后,”殊华眼角泛红,通身贵气不减,瞧着让人生怜:“贵妃娘娘,殊华的确是事出有因。”

一同前来的妃嫔,瞧着眼前一幕,无人开口,如今后宫这二人独大,若是稍稍站错了队,往后可是有日子的苦头吃。

只是转首眼神交汇时,发髻上的珠翠叮当。

“心儿呢!”皇后见着她始终不愿说出原因,怒气开口,凤眸一扫,却见她身边连个伺候的宫女也无,语调更为深沉:“既然你不愿说,就让你身边的人说。”

皇后如此动怒,太后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方才的圆柱后头缓缓走出一梳着双丫髻的宫女,只是身上的着装让人不堪入目。

“啧,公主这是?”兰贵人惊诧的看着心儿,扫了一眼委屈难忍的殊华,咽下了后头的话。

安嫔想开口,却被兰贵人一个眼神制止。

能给公主难堪的人,她们这样的身份是难以插手的。

在众人审视的眼神中,心儿脚步有些发软,却还是快步来到太后面前跪下,规矩行礼,挑不出错来。

“殊华公主,你的宫女,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吗?”尉迟琳即便是有着极好的教养,此刻亦是忍不住开口。

殊华抬眸看着珠光宝气的尉迟琳,嫣红的唇边动了动,似是要辩驳什么,最终目光落在太后身上,眸子又深深地低了下去。

这样腌脏的手段,太后不知见过多少,面上的笑容依旧,眼神不轻不重的在周遭扫了一圈,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贵妃:“殊华,到祖母身边来。”

殊华行礼,来至太后身旁:“太后,殊华不是有意的。”

委屈软糯的语调,钻进太后的心中,软化了如此多年来太后在后宫中磨练的坚硬铠甲。

太后轻轻的拍了拍殊华的手,见着她皓腕上自己赏的玉镯,方才压下去的柔和心思,在心中再度翻涌。

“皇后这几日操劳宴会,贵妃虽没有了协理六宫之权,多数事却也是从你手中过的,贵妃你可有话说?”太后声音不轻不重。

慈和的嗓音似是秋日浮水,柔柔的,下头却蕴着寒凉。

贵妃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婷婷袅袅的拜下:“太后,是臣妾疏忽了。”

殊华垂下的眼眸轻轻斜睨着贵妃,带着不经意的锋芒,随即恢复了乖顺模样:“太后,和,和,和贵妃娘娘无关的。”

忍耐了喉头的哭腔,殊华才将一句话说的完整。

殊华清澈的眼眸是极好的掩饰,多数人只觉着眼前这位公主在山野间待的久了,心思单纯,却不曾想今日之事,皆是故意为之。

“祖母在这里,有什么话你还不敢说吗?”太后微微蹙眉,一国公主若是如此单纯下去,往后可该如何。

殊华牵着太后的手,微微用了些力,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柔柔开口:“祖母,孙儿宫中撤去了不少太监宫女,因而月例少了些,今日来和祖母请安,本应得体端庄,可奈何孙儿宫中,前几日失了火,宫女的衣裳被尽数,烧了个干净,因此等着月例和新衣裳,可...”

殊华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这已经是新领来的衣裳里头最好的一件了,母后忙碌,父皇日理万机,着实不敢为了这些小事打扰。”

太后面上的笑容缓缓敛了去,含着威严的双眼落在贵妃身上,即便还未开口说话,贵妃已然觉着脊背发凉。

“若是哀家没有记错,这个月宫中月例的事情是你操办的,”太后方才说的委婉,此刻已然丝毫不给面子,保养得当的面容勾起冷笑:“哀家竟然不知,贵妃娘娘,竟有如此当家的好本事。”

咬重声调的贵妃娘娘四字,让贵妃心头一惊,干脆利落的跪下,申请认错:“太后,是臣妾错了,臣妾对这些事不熟悉,所以操办起来难免有疏忽,实在不知,下面的人竟然敢如此折辱公主啊。”

柔和婉转的嗓音,如今喊起冤来,更是楚楚动人,贵妃艳丽明媚的面庞之上坠满了泪水:“臣妾知错,臣妾回去定然好生彻查此事。”

“贵妃娘娘,那一日送东西来的正是您身边的这位大宫女。”心儿适时开口。

既然要查,就在太后面前查个明白好了。

贵妃晚上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本想扬手在心儿身上落下巴掌,可思及是太后面前也收敛了嚣张。

咬牙切齿的带着恨意开口:“小小奴才竟敢插手主子之事!僭越无礼。”

太后冷眼看着眼前一切,点头:“奴才越主,的确该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