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东方凛几次想要询问,但是最终都没有开口,他相信秦颜做事极有分寸,既然她带回了紫清,那么便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至于西城逸,向来不会多管闲事,而尘儿,压根就没搞明白状况。

“紫清,那天我并没有说全,我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内阁学士,如今和皇上南巡到了这里,住在南城城府的家里。”预料之中地看到紫清一脸的惊讶,她继续说,“如今我已经把你带出来了,你已经是自由之身了。如果,你愿意跟我去南城城府,那么我会尊敬你,因为你敢于面对自己不堪的过去;如果,你不愿意去,我也会另外给你做些安排,让你暂时呆在客栈。”

紫清一身的狼狈,但是却掩饰不住她的清丽姿色,她就像一块美玉,被深埋在了泥底,但是终有一天能重见光明,她的美好和骄傲,也最终会被发现。只见她一脸的坚毅,“过去的紫清已经死了,如今站在小姐面前的是重生后的紫清,那些伤害过紫清的人,如果让他们看到紫清活得痛苦,那岂不是让他们顺心。”

“你能明白就好。”秦颜回过头,嘴角微微扬笑,这才是真正的紫清,傲气又坚强的才女,也是她从前认识的那个恃才傲物女子。

“秦颜,我们回去了真的还能再出来么?”尘儿有些担心,会不会晚上又要被父皇抓去睡觉。

“今晚是华灯节,一定会非常热闹的。”紫清淡淡地说到,虽然不认识这个小孩,但是他长得和凌汐有些像,所以她对他很有亲切感。

“真的吗?那我们晚上还要出来看。”尘儿对着紫清咧开一个笑容,孩子的世界很简单,你是真诚地对他笑他是明白的,就像紫清对他的笑里带着真诚和怀念,尘儿虽然看不懂,但是她知道紫清是对他好的。

“好。”秦颜满口答应,思绪却是飘到了很多年前的一次花灯节,她和北慕冥一起,泛舟湖上,观赏花灯,郎情妾意,甜蜜非凡。

秦颜这次是从正门走进去的,刚进了大厅,便遇上仲翎一家,果然是冤家路窄。

“你居然有脸来我家?”仲翎一派鄙夷的神情,从头到尾地打量紫清,冷冷地嗤笑,“今天这演的又是哪出?扮可怜,博同情?不过很可惜,你这些招数都没有用,难道是这几年在风雨楼还没有学会规矩么?我以为千人枕、万人疼的紫清姑娘早该看清了。”

紫清怔怔地看着仲翎身边的男人,器宇轩昂,风度不凡,只是他的目光闪烁,对于自己的直视也不停地躲避,她突然笑了起来,本就美丽的容貌因为这一个笑容更加艳丽起来,这就是当初让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当年若不是因为心底对他还有执念,她不会宁死都要留在南城,也不会受尽屈辱只为等待他的回心转意,她一直以为他会想明白,会回来救她,而她,用了三年的时候,任人折磨,却始终没有等到他的回头。

“紫清,你最好立刻离开我家,否则,我绝对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仲翎看到林子浩躲闪的目光和紫清深情脉脉的目光,气愤地口不择言起来。

“仲大小姐还预备怎么折磨我?设计我签下卖身契,将我卖入风雨楼,悬价一两银子,紫清可以任人玩弄。”紫清叙说地风轻云淡,盯着林子浩,控诉着她三年来所受的痛苦和屈辱,“林子浩,当年我紫清是瞎了眼,才以为你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没想到自己的未婚妻被人卖入青楼,为了你自己的前途你居然不闻不问。”

“哼,当年要不是你对子浩万般纠缠,你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仲翎看到林子浩一句话都不说,怒意更甚,一个巴掌挥过去,眼见着就要碰到了紫清的脸颊,却中途被人截下,一个反手,竟然差点令她摔倒,仲翎才看到紫清身后的秦颜和东方凛等人,而拦下自己的正是秦颜。

“仲大小姐,不要破坏了自己的身份。”秦颜的话已经露出了冷意,眉宇间不见热络,反而是一副漠然的冷淡。

“秦大人也在。”仲翎立刻收敛了张牙舞爪的模样,又恢复了大家闺秀的优雅气质,竟然义正言辞地指责起紫清,“秦大人有所不知,这个女人不知廉耻,三番两次地勾引我家夫君,以为是我夫君的同乡,就能兴风作浪,仲翎对她已经多番忍让,谁知道今日居然胆大包天闯到我们府上来了。”

秦颜有些无语地看着仲翎,她今日算是领教了什么叫做睁眼说瞎话,如果她不知道事实大概也会被这个女人所骗,她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好一套说辞,实在是不简单。

见秦颜不再说话,仲翎想当然地以为她认可了自己的说法,便转向紫清,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到底来做什么?”

“什么事,吵吵闹闹的,皇上在此,成何体统?”就在这时,仲达和皇上刚刚从外面巡视完回到府中,才进门就听到他们吵闹的声音。

“紫清?你来这里有何贵干?”仲达看了北慕冥一眼,心底有了盘算,便刻意放低了姿态,询问紫清,若是平时,大概早就把她轰出去了。

“这位姑娘是?”北慕冥看了一眼紫清,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秦颜,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情该是和秦颜有关,不然她不会这么好心地呆在这里看热闹,这么久的相处他早就摸透了她,如果不是她的事或者和她无关的事,就算发生在她面前她也会神情冷淡地绕道而去。

“奴家紫清。”紫清看到面前的是皇帝,心底掩饰不住的激动,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见到当今圣上,九五之尊,凌汐曾经提过许多次的那个胸怀天下的男人,她不得不说,凌汐真的很有眼光,皇上的确是人中龙凤,浑身一股正气和尊贵,让人无法逼视。

看到紫清看北慕冥的目光,又看到北慕冥看紫清的神色,仲翎心底愤愤,立刻上前解释,“这个女子是南城有名的风雨楼里的名妓,她对我家夫君多番纠缠,实在让人厌恶。”果然看到北慕冥微微皱眉,眼底有了一层复杂的神色。

不过,北慕冥皱眉,是因为他居然在秦颜眼底看到了看戏的神情,不免有些疑惑她又在搞什么鬼。

紫清出其不意地跪在地上,“皇上,奴家请皇上为奴家主持公道。”

此话一出,仲达等人立刻神情紧张地预备赶人,“大胆刁民,居然胆敢惊扰圣驾,来人啊,给我撵出去。”

“等一下。”北慕冥对着紫清淡淡一笑,和秦颜几次交手,他早就看出了这一场看来也是秦颜设好的局,他当然不会恶意破坏,他倒想看看这一次倒霉的是谁,然后他回头对仲达说道,“仲大人,朕此次南巡就是要为百姓谋事,如今有民女喊冤,若朕置之不顾,那么朕这次南巡也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了。将她带进前厅吧,其他不相干的人都撤了。”

看到皇上都这样说了,仲达只能哑巴吃黄连,狠狠地瞪了紫清一眼,满眼的威胁,若是她敢乱说话,他一定不会绕过她。然后,一群人都进入了前厅,除了几个贴身的丫鬟,其余人都退下了。

“你说,你有何冤屈?”北慕冥坐到了主位,对着跪在地上的紫清,问道。

“回皇上,民女本命林紫清,豫城人士,五年前同未婚夫林子浩一同来到了南城,谁料林子浩居然被仲大小姐看中,不仅许下了青云直上的承诺,更是令他抛下了青梅竹马的民女。后来,他们不让民女见林子浩,几次三番地将民女棍打,之后还寻了名目将民女关进了大牢,后来民女出来以后,竟然被设计入了贱籍,甚至将民女卖入了风雨楼,还标价一两银子就能任意玩弄,三年来民女几次想要逃离,都被抓了回来,实在苦不堪言。”紫清不像普通女子叙述这般飘零身世时的楚楚可怜,泪流满面,她非常平静地轻描淡写这些过去,但是却让听到的人觉得心情异常沉重。

“臣冤枉啊。”仲达立刻跪了下来,大声地反驳起来,“她根本就是颠倒黑白,是她一直纠缠子浩,令子浩烦不胜烦,当年将她关进大牢是因为她被指偷窃,至于之后的设计入贱籍,更是凭空捏造,请皇上千万不要相信她的片面之词。”

“是啊皇上,当年她几次勾引子浩,想要做子浩的小妾,若非仲翎早有防备,她大概早就得手了。这个女人,实在是心机深重,如今看到皇上到了南城,竟然心狠手辣地想要来告我们一状。”仲翎也急忙跪了下来,忙不迭地解释起来。

秦颜扑哧一笑,嘴角扬起笑容,“真是有趣,紫清口口声声说的只有林子浩和,他们,你们两父女居然急忙对号入座,实在有趣。”一语惊醒梦中人,这对父女相视一眼,立刻发现自己着实过于紧张。

“不过,你们和紫清的说辞完全相反,这一点实在让人生疑。”秦颜对着北慕冥淡淡一笑,“皇上,这件事情,恐怕要彻查。”

北慕冥点点头,“那么,就由秦大人来彻查此事,务必要还这位紫清姑娘一个公道。不能让人说我们北慕国官官相护,以权谋私。”

“是,臣遵旨。”秦颜笑意更深,随即走到紫清面前,扶起了她,拉着她的手走到北慕冥的面前,“皇上,容臣介绍一下,臣已经为紫清姑娘赎身,日后她便是微臣的贴身侍女。”

“你……”仲翎猛地站了起来,指着秦颜的手指都颤抖了起来,原来她早就认识紫清,难怪紫清会突然跑来,难怪紫清会如此据理力争,原来是搭上了秦颜这座靠山。今日这局,恐怕也是为他们父女俩设的,他们居然还傻傻地往里钻。

“仲大人,仲大小姐,秦颜和你们素日无怨,往日无仇,自然会公平彻查此事。至于紫清姑娘,实在因为秦颜和她非常投缘,对她的遭遇非常同情,所以才会为她赎身想要将她放在身边。”秦颜字字在理,面上一派友善,让人无法怒目相视,她竟然还走到仲达的面前将他扶了起来,“仲大人向来明理,一定不会和秦颜计较的,对吗?”

望了一眼北慕冥,仲达就算有一千个不愿意也不能摆在脸上,皇上摆明了就是偏帮秦颜的,他只能点头安慰地笑道,“仲达行得端做得正,自然不怕秦大人彻查,更加不会让这些私人恩怨伤害了仲达与秦大人之间的交情,小女个性暴躁,不分青红,还请秦大人海涵。”说着,他偏头对仲翎说道,“还不对秦大人道歉。”

接到父亲的目光,仲翎紧咬了下唇,才不甘愿地说道,“仲翎不懂事,还请秦大人海涵。”

“没关系,秦颜绝非计较之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秦颜绝对是第一人,见事情解决,她便对北慕冥说道,“皇上,那么微臣就带紫清下去更衣。”

“好,你们下去吧。”北慕冥明显也不打算多追究这件事情,反正让秦颜面子上过去,又让她除了恶气,所谓的彻查估计她也查不出什么,至于这个紫清,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样子,丝毫不像在妓院呆过三年的人,想必这就是所谓的出淤泥而不染吧,能够得到秦颜的另眼相看,除了悠瑾,她大概是第二个女子,所以北慕冥明显也不会对她多做为难。

临走前,秦颜又得意地望了仲翎一眼,还已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她身边的林子浩,十足一个恶作剧的孩子,做了坏事不但没有被大人责骂反而还得到了支持,秦颜大概就是这样。

仲翎的双手在广袖中握紧,眼中的阴冷更甚,她在心底暗暗发誓,秦颜,就算她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又怎么样,她绝对不会放过她,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