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蓝妃的案子告一段落,皇宫又恢复了原本的宁静华美,仿佛那些阴暗的血腥的龌龊的事情从未发生过,贞妃痛失爱子,皇上给她晋了一位,坐实了贤妃之名,如今已是贞贤妃,算是对她本人的一份安慰。

秦颜常常在想,这深宫的女子实在悲哀,进宫数载,兴许一面都见不到皇上,就算见到了也努力地博取青睐,即使坐上了高位,还要费尽心力地周旋经营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失去了儿子,用地位弥补,却还要千谢万谢,似乎是多么了不起的大事,这宫中的女子,似乎越来越没有自我,大概她们的眼里她们的世界里只有皇帝一人,永远呆在自己四四方方的小屋里,等待着皇帝的回眸和宠幸,等待着诞下龙子之后的荣华富贵。这样的人生,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吗?不对,或许她们自进宫开始,学习的第一件事就是失去自我。

越想越沉闷,秦颜干脆坐起了身,随意披了件外衣便走出了偏殿,缓缓地走向恋汐阁,这座深宫唯一值得她眷恋的地方,只是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了一个人。

“你来干什么?”紧了紧披风,映月一脸地防备,毕竟如今他们的身份不同,而且所拥护的主子也不同,秦颜的厉害是她一直忌讳的,虽然贞妃一直不为所动,但是映月对自己的直觉非常有信心,这个秦颜绝非池中之物。

“月美人又来这里做什么呢?”打太极向来是秦颜最擅长的,尤其,面对的还是她极为熟悉的青墨,在她面前,青墨所有的一切都将无所遁寻,所以她丝毫不担心。

“你不知道这里是禁地么?”映月见她一脸轻松,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过于紧张了,随即也微微松了松手,但是眼睛却不离秦颜,生怕她有什么企图。

秦颜突然轻笑出声,走上前去,将桌上的烛台点亮,“月美人无需如此紧张,臣不会破坏月美人从前主子的房间的。”

话音刚落,映月的手已经扶上了腰际的匕首,心底一震,对秦颜又忌惮了几分,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她从前的身份?她明明已经换了一张脸了。

“月美人大概不知道,一个人的脸再怎么变,她的神情和眼神,还有平时的行为举止,都是无法改变的,只要细细地留心观察,就能看出月美人的身份了。”秦颜依旧无视她的举动,似乎对自己的安全很有信心,甚至直接坐到了椅子上,惬意地看着她,随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不妨坐下来,我们慢慢谈。”

沉吟一声,映月坐了下来,手也悄悄离开了腰际,不知是不是秦颜无所谓的态度感染到了她,她已经完全地放松下来了,不过她对秦颜的身份还是非常怀疑,连忙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身份,还有你来这里地目的是什么?”

没有马上回答映月一连串的问题,秦颜眸光流转,已经有了主意,既然上天让他们今夜相遇,那么她便不会辜负上天的好意,对于送来的棋子她当然会妥善地利用,至于从前的背叛她大概在死的时候就已经释怀了,毕竟她知道青墨对亲情的渴望有多么强烈,。

“你,想为皇后报仇?”试探地口吻,秦颜只是依照自己的直觉猜测,不过在看到映月的表情时已经知道了答案,虽然说她早就原谅了映月的背叛,但是如今看到她一心还想为自己报仇,她的心里还是有了些许的温暖和感动的,而且这样一来也能说明,当年的下毒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并没有,想要置她于死地,这样一想,她的心里好受多了,毕竟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映月别开眼,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她的目光似乎能看透人心,让她莫名地有种恐惧。

秦颜没有再看她,一只手习惯性地一下一下扣着桌子,将自己的猜测全盘托出,“你利用贞妃进宫,是为了查探当年的真相,我猜,贞妃并没有将当年的事情全部告诉你,而且现在一定是避而不谈,所以你开始怀疑她,才会想要自己来查。如今,你已经查到了蓝妃和贞妃联手的事情,所以你不仅要查出真相,还要为她报仇,所以你没有帮蓝妃传话,因为你知道一旦蓝妃的话被贞妃知道,那么他们又会坐上同一条船,而且他们的力量太大,所以你只能顺势而下,利用贞妃瓦解了蓝妃的势力。我猜,贞妃落胎这件事情大概也和你脱不了关系,而嫁祸给蓝妃大概也是你一手操控的,我一开始还在想,贞妃那日若是见红,身子一定非常虚弱,怎么会有精力布置这些,差点将你忘了。”

映月听着她一句一句的分析,心底的恐惧更甚,这个女子竟然像在旁观看了整个过程,竟然被她猜得滴水不漏,贞妃宫里的紫锥花蕾早就让她猜到她的孩子一定会滑胎,所以她早就想好了万一滑胎,她要怎样推波助澜,利用贞妃扳倒蓝妃,贞妃听了她的主意,而且还让她去安排一切。若放在平日里,贞妃绝对不会将这些事情假手他人,更何况是一直没有得到完全信任的映月,但是那日她的身子实在太虚弱了,几乎没多久便昏睡了过去,而她,是她唯一可以依傍的人。

“当年贞妃下毒害死了皇后,想必你如今恨不得将贞妃杀死吧。不过可惜,蓝妃被严密地监控起来,任何人都进不去,所以你也无法探听出当年那个宫女的下落,而且如果贞妃势力渐大,首辅大人的势力也在日益壮大,倘若没有掌握到确实的证据,或者设计不出完美无缺、一击即中的局,你绝对不会贸然出手,因为贞妃绝对不会给别人第二次暗害自己的机会。”秦颜不理会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继续说道,“你现在,除了隐忍,没有别的方法。但是,你一个人的力量,绝对无法击溃贞妃,你,必须跟我合作。”

听到她的话,映月突然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为什么她连自己的心理都猜测出来,她心底涌上了层层的恐惧,如黑色的潮水缓缓地流向自己,她的双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你……。到底是谁?”

看到她的反应,秦颜已经知道自己赢了,她略略带过自己的身份,“你只需要知道,我,是皇上放置在后宫的暗棋,牵制各宫的平衡,也为皇上寻找一些真相。”随意地瞎掰着自己的身份,反正她近日的表现已经让映月起疑,如今说自己是任何嫔妃的人都不合适,惟独说是皇上的人,映月会深信不疑,毕竟映月虽然换了一张脸,但是她的骨子里还是青墨,根深蒂固的奴性和忠心,让她对北慕冥虽然夹杂着恨意,却依旧不影响她的忠诚。

“那么,你需要我做些什么?”映月深吸一口气,欺负平复自己汹涌的情绪,也不想在秦颜面前表露出过多的狼狈神情。

“很简单,回去贞妃的身边,如果她有什么异动,尽早通知我。想要一举扳倒贞妃,除非我们有足够的强大,在羽翼未丰前,能做的就是隐忍。”秦颜也站了起来,一只手背到身后,下颚微微上扬,唇边带笑,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仿佛凤凰一般地骄傲。

愣愣地看着秦颜,耳边不断回想着她的这句“除非我们足够强大,在羽翼未丰前,能做的就是隐忍”,这句话,从前凌汐也常说,当时她说完的神情也如眼前这个女子一般,神采飞扬,光芒四射。

“回去吧,别让贞妃起疑了。”秦颜突然走到窗前,缓缓地吐出这句话,仿佛吩咐映月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

“好。”映月点了点头,的确太晚了,朝着秦颜的背影深看一眼,立刻闪身出门,隐在了黑夜里。离去前,她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在秦颜面前,似乎任何人都将无所遁形,她的双眸能看出任何人的伪装,而她想要的东西想要知道的事情想要得到的人,恐怕任何人都无法阻止,因为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都会被她扫尽。

待映月走远,秦颜才吹灭了桌上的烛台,走出了房间,步入了院子。虽然恋汐阁久无人居住,但是却看得出一直有人在打理,不然院中的花草不会生长得如此茂盛。

似乎许久没有闻过这样清香悠然的味道了,秦颜竟然站在院子中间,闭上了双眼,微微仰首,双臂打开,似乎想要拥抱什么。月光洒在院中那抹嫩绿色的身影上,竟然折射了淡淡的光晕,衣炔飘飘,身姿轻盈,周身竟仿若有烟霞轻笼,好像那月中仙子一般地清丽脱俗,似乎正在享受着什么的样子,让人不忍打扰,只愿静静地守护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