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北慕冥也没有打算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虽然痛失爱子,但是如果因此而引起了朝廷上的腥风血雨,他宁愿将事情掩盖。只是,老天爷喜欢雪上加霜,而不是雪中送炭,就在北慕冥还在考虑应该要如何将事情大事化小,居然从蓝妃的寝宫里搜出了麝香,如今人证物证确凿,即使北慕冥想要压下这件事,恐怕首辅大人都不会让他如愿。

从头到尾,秦颜几乎都没有参与和讨论过任何问题,她只是不断地在人群中扫视,企图寻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毕竟一桩几近完美的案子,以这么快的速度落案,实在是让她没有办法相信,就算是蓝妃所为,她恐怕也不会落下那么多的破绽,这更像是一件早有预谋的局,就像当初设计瑾妃一样,一环扣著一环,只等着猎物慢慢地靠近陷阱。

蓝妃被打入了冷宫,北慕冥吩咐不允许任何人探视,派了不少侍卫把守。看似是监视人犯,但是秦颜觉得更像是一种保护,保护蓝妃不被任何人所打扰,因为她本身,便是一道极为有力的证据,只要她不承认,北慕冥总会有办法平息这件事情的。

自始至终,秦颜只注意到了一个人,一个念头渐渐浮现,只是她的猜测没有任何立足点,让她有些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始终没有办法理清头绪。但是,月美人的神色却让秦颜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她满脸悲戚,但是眼底却闪过一抹恨意,她托东方凛查过月美人的底,听说她是首辅大人的私生女,兴许她嫉妒贞妃可以在一个受尽宠爱的环境下长大,而自己却是受尽了凄苦。

月美人是青墨,这一点秦颜从来没有怀疑过,当年的青墨是秦颜从乞丐堆里救出来的,所以青墨对秦颜的感情极为尊崇,也因此秦颜对青墨非常爱护,当她是自己的妹妹一样守护。如今知道青墨成了贞妃的妹妹,首辅大人的私生女,这样的话,当年的事情便找到了头绪,她被青墨出卖,而能让青墨甘心出卖她的人,只有贞妃,她的亲生姐姐,所以她一开始就将目标对准了贞妃,是有道理的,虽然她并不知晓事情的全部,但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害她的人,就是贞妃。

正想着,一道飞镖射入房间,稳稳地插在案几上,秦颜立刻打开一看,是东方凛的字迹,让她赶紧去冷宫,月美人已经过去了,他会在那里等她。将纸条烧尽,秦颜简单换了身衣服,便隐在黑暗中,缓缓地向冷宫走去,她就是觉得月美人有问题,所以才托东方凛派人监视她,果然不出所料,月美人去冷宫看蓝妃了,她倒是很想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和她猜得一样。

她疾奔到冷宫的时候,远远便看到宫门口几个侍卫把守着,正在思考要怎么进去,身子便突然被人按下,稍稍回头看到是东方凛,她的心定了下来,随后被东方凛搂着,跃上了屋顶,两人轻手轻脚地伏在瓦片上,因为离窗户极近,所以在黑夜中几乎将房内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是月美人的声音,她居然能躲过侍卫进入房里,又或者是她买通了侍卫,不过这些暂时都不是秦颜关心的事情,她关心的是,月美人深夜来见蓝妃,所为何事?

冷宫的装饰极为朴素,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惨败,尤其在夜里更是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阴森,蓝妃端坐在床沿边,看到来人,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你来干什么?”

来人则是一身简装的俞映月,只见她缓缓踱步到了蓝妃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蓝妃娘娘,当年你暗害皇后的时候,有没有预料到会有今日?”映月一语惊人,不止惊住了素颜雅致的蓝妃,也连带地惊住了趴在屋顶的秦颜和东方凛,他们两人互望一眼,默契地抿唇,继续探听。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蓝妃似乎很诧异,转念一想她和贞妃的关系,便释然道,“也对,你是贞妃的妹妹,她对你又岂会隐瞒。”

“想必,蓝妃娘娘没有想到过,你和贞妃会走到这一步吧?”映月坐到了靠窗的软垫上,姿势极为惬意,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欣赏蓝妃的悲惨。

蓝妃看着她,沉吟一声,“是她让你来的?哼,让你来落井下石?”

“我姐姐是让我来问问蓝妃娘娘,为何要谋害她的孩子?”映月轻启朱唇,字字清晰。

“谋害?我慕容蓝,做人向来光明磊落,除了两年前参与了凌汐那事情,其他的后宫争宠,我何时参与过?”蓝妃突然站了起来,义正言辞,慕容家的骄傲让她不愿向任何人低头,何况她本就没有做。

映月也站了起来,轻笑出声,“当然不是蓝妃所为,只是,恐怕蓝妃娘娘这个黑锅,是背定了。”

猛然抬头,蓝妃的双眸射出一道凶光,似乎瞬间想通了不少事情,半晌才微微仰首,“原来如此,这件事情恐怕是她自导自演吧?真是狠心,居然牺牲自己的孩子,还是个皇子,恐怕她也懊悔死了吧。”末了,居然还疯狂地大笑了起来,“只可惜,我蓝妃是那么容易被她算计的么?她忙着想要对我杀人灭口,拉我当垫脚石,难道我会坐以待毙么?”

听到她这样的话,映月心底有了一计,便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难道你握有我姐姐的什么把柄不成?”

“哼,告诉你也无妨,你正好回去可以传达给她,不要以为她所做的事情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当年凌汐那件事的确是我们两个合谋,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她死,我只是嫉妒皇上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女人,所以才会拿出我从北戎得来的秘方,不过那个迷幻药的效果真是出乎意料地好,那天皇上看到凌汐和别的男人在**翻云覆雨,气得简直想要杀人,殊不知对凌汐来说,那个和她共赴云端的男人其实是皇上。”

此话一出,趴在屋顶的东方凛,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杀意,秦颜的指甲深深地刺到手心,两人都努力地压抑着心底的怒意,继续听她说。

“这件事我当然知道,只是死无对证,就算你愿意承认,恐怕我姐姐也将罪责都推到你身上吧?毕竟迷幻药是你的,她可是什么都没有做过呢。”映月眨了眨眼,一脸地无辜,撇清了所有的事情。

“没错,在那件事上她的确什么都没做。但是,我只是让凌汐去了冷宫,并没有想要她的命,而贞妃,却一心一意只想要她的命。”蓝妃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似乎陷入了回忆,“当年,若不是她派人,在凌汐饮水的井里下毒,凌汐根本不会死,皇上当时只是生气,但是却没有存过要她死的念头。”

“你说,是贞妃下的毒?所以,皇后不是自尽?”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映月才说全了这句话,她的双手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原来,是她害死了她,若不是她的背叛,她怎么会轻易地被下药,若不是被下药,她怎么会被关到冷宫,又怎么会被人下毒致死?原来,她所追寻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呵呵,自尽?那不过是皇上自欺欺人的想法罢了,凌汐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她怎么可能在自己未脱清白的情况下自尽?”蓝妃笑得花枝乱颤,难怪人家说,最了解你的必然是你的敌人,蓝妃对凌汐的了解,就是充分地说明了这句话。

映月还在作垂死的挣扎,“你怎么知道是她下毒?你也参与了么?”

蓝妃摇摇头,“没有,后来她便没有让我插手,大概到现在她都以为我不知道是她下的毒吧。只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当年派去下毒的丫头,后来被她灭口的时候居然被我的人救下了,两年前的一场宫火就是为了掩盖她的逃走,我让人找来一具身材相仿的宫女,替她死了。”

“那个宫女呢?”映月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问道,神情紧张。

“我当然不会告诉你,但是她还活着,她可是我牵制贞妃的王牌,我当然会好好地派人保护着。你回去告诉贞妃,我没有害过她,但是如果她一心想要杀我灭口,就算死,我也会拉她做垫背。”说完,蓝妃便背过身去,一副逐客的模样。

映月转身,准备离去,末了又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吧。”

直到映月的身影彻底消失,屋顶的两个人才跳了下来,似乎都还不能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切,只是径自地沉默着往回走,任由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在地上射出狭长的黑影。

若是他们相望一眼,便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同样的惊慌失措和痛不欲生,也许,一切都会不同,尤其是,对东方凛来说,这一夜的仓皇和并肩行走,大概会是他记忆里唯一的一次,而他们,却相对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