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喝酒喝热了,姜桃走着走着,突然撩起头发,想要扎起来。可她穿的是一件露背装,这一撩,雪白的后背就全暴露在温照卿的视线里。

温照卿默默抬手拉开姜桃的手腕,让长发再顺势垂下。

姜桃耸起肩膀,暧昧地朝他笑了笑:“你干吗拉我的手?你这个……花心大萝卜,都有女朋友了,还来拉我的手,你想干什么?当渣男?看你的样子嘛,倒是有几分当渣男的资本……”

温照卿是不会跟一个酒鬼计较的,只是嘴角挂了一丝丝嘲讽的微笑,任凭她胡说一气。

西餐厅的前面有一家蛋糕店,因为临近打烊,所有产品都在五折出售。姜桃胃里面空落落的,她趴在蛋糕店的玻璃橱窗上,指着里面的面包架撒娇:“好饿啊,好想吃东西,这么好看的面包,一定很好吃吧?可惜我的手机没电了,我又没有现金,真的太可惜了……”

说完,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屏幕上显示出一条垃圾信息。她抿了抿唇,尴尬地笑笑:“哎呀,这怎么,还突然有电了呢……”

这小把戏简直可笑至极,温照卿任她在橱窗上趴着,自顾走进店里,选了一块粉红色的草莓味欧包,这是买一送一款,送了一个菠萝味的。他又买了一盒牛奶,让店员帮忙加热了一下。

这期间,姜桃十分乖巧,一直趴在玻璃上对着他傻笑。

“你女朋友这是喝多了吗?真可爱。”帮他装蛋糕的营业员说道。

温照卿回头看了姜桃一眼,弯了下嘴角:“喝多了有什么可爱的,胡搅蛮缠。”

他提着牛奶面包出门,姜桃扭过身体,醉醺醺笑眯眯地夸奖:“你真好,谢谢你。”

这是一种假惺惺的客气,平时她就这样,喝多了更甚。温照卿没搭理她,一边走路,一边把吸管给她插上,打开草莓蛋糕的包装,放进她的手里。

姜桃大口大口地吃,走着最野的S形嚣张步伐,吸着大佬亲自送到嘴边的温牛奶,一不小心踩到一块空砖上,险些摔倒,幸运地被身边的温照卿及时挽救。

温照卿出手太快,没来得及找位置,就本能反手一伸,手掌直接贴在她的身体上,再具体一点的话,应该是她的胃部。

“呀呵,你个渣男,你想干吗?”姜桃嘴里含着面包,嘴边沾着奶油,含混不清地指责着,不过她没有怒气冲冲地给他一个耳光,而是学着他的样子,将细若无骨的小手顺着他衬衣纽扣的缝隙,一下子伸了进去,“我要摸回来……”

她的皮肤微微凉,可他摸上去仿佛滚烫的玉石,迅速地抽回来。她倒是摸得很舒服,还在他的腹肌上捏了捏。

温照卿默默拉出她的手,夹起她飞快地来到自己的停车位,打开车后门,把她塞进去。

姜桃举着半个草莓奶油面包,嘀嘀咕咕地骂了一大串脏话。

驾驶位一直是属于姜桃的宝座,她人小个子矮,座椅被她调得很靠前。温照卿费劲地挤进去,把座椅调至最宽敞的状态,放他的大长腿正好。

温照卿不知道姜桃家的具体住址,他开口询问,姜桃置若罔闻,偏不告诉他,他只好先启动汽车往前开去。

许是觉得有点闷,姜桃把车窗打开了,她靠在座椅里咬了一口面包,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忽然说道:“我要上绮云山顶看夜景。”

“我看你像夜景。”温照卿面无表情道。

“好。”姜桃从善如流地改口,“去绮云山顶看我。”

“姜桃。”温照卿的语气里已经有了一点警告的意味。

姜桃毫不畏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要去山顶看夜景,我不管,你不让我去,我就跳车。”

温照卿立即将车窗锁死,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廖海潮拨了一通电话,告诉他姜桃喝多了,自己先送回去。

廖海潮觉得温照卿此举多余,完全可以让别人去送,但最终只说道:“注意安全。”

车子匀速前行,温照卿在山下买了夜间门票,沿着盘山路弯曲而上。

夜间的山风很凉,温照卿每每在前面操控车窗换气,姜桃都会嚷嚷起来,为了防止她感冒,他只好脱下西装扔给她。

姜桃抱着西装仔细闻了闻,很香,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快到山顶时,一直沉默的姜桃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接着便拿起手机给祁淇打电话。

祁淇接得很快,声音嗲嗲地说道:“桃桃啊。”

“喂!”姜桃兴奋地大叫一声,闭着眼睛咧嘴笑道,“祁淇!你猜我在干什么?我在兜风!你猜谁在带我兜风?我们老板!就问你,姐姐我牛不牛!我们老板!开他的大宾利!带我兜风!”

“真是你们老板?你喝多了还是说梦话呢?”祁淇问道。

“完了,你这一问,给我问蒙了,我也不知道我是喝多了还是做梦呢……我感觉是做梦呢,不然就凭我,就算喝多也不至于敢使唤我们老板啊!”

“你可真行啊!你安不安全啊?”

“我安全。”姜桃沉默了三秒,贼兮兮地笑起来,“他不安全,既然是做梦,我打算为所欲为了。”

听到这句,温照卿在前面乐了一下,他好奇姜桃还能耍个多别出心裁的酒疯,反正车里就这么大地方。

姜桃可是挺痛快的人,计划为所欲为,就打算付诸行动。她忽然坐直身体,笨拙地往前坐爬去,甚至伸手去抓方向盘。这太危险了,好在温照卿的车速并不快,他一手按着姜桃,一手稳住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的一处石椅旁。

盘山公路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这样从公路旁延伸出去的休息处,如同高速路上的路肩带。车子停靠在这里,不会影响其他上下山的车辆。

夜晚的山路上是没有灯的,一棵在白天用来给游客遮阳的大树盖在头顶,遮天蔽日,窗外早已没有了城市的喧嚣,只有山林之中树叶被风吹**后的簌簌声响。

温照卿将车熄火,汽车大灯自动关闭,车内的顶灯亮了起来。

车子停稳了,姜桃也好爬一些,经过她不懈努力,终于让裙子和她形成统一战线,而更不是故意跟她作对。

“你要上天和太阳肩并肩是吗?现在是晚上。”温照卿怕她摔倒,伸出手臂轻轻挡在她的身前。

姜桃笑了一声,终于爬到副驾驶。如果温照卿单纯地以为这就是姜桃的目的,那他可就错得太离谱了。

姜桃瞅了他一眼,猝不及防地,开始往他怀里爬。

人倒是小小一个,力气却大得很,温照卿不让她爬,她的手指头就拼命地抠在他的手臂上,恨不得把肉都掐下来。在经过长时的撕扯推搡,姜桃终于得逞了。

她成功地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像一个女土匪一样骑在温照卿的腰上,由于不停地扭动,她那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绕脖吊带式的礼服已经彻底变形。礼服是裸背的,她不能穿内衣,她根本没有隐形胸衣这种东西,好在礼服本身做了一定保护,在胸前的位置有一层薄薄的海绵,但这会儿也被扯变形了,酥胸微露,成了恰到好处的性感。

温照卿不知道她今天准备耍一个多么别出心裁的酒疯,他眸光幽深地与她对望,余光里的某些东西实在令他心烦意乱。他只能伸出手,在尽量不碰到她身体的前提下,帮她把衣服正过来。

姜桃低下头,看着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在自己胸口活动,便眯起眼睛微微一笑,醉醺醺问道:“你想脱我衣服啊?”

“我只是……”

温照卿话音未落,姜桃忽然脖子一缩,把绕在脖子上的吊带一把拉下来,给他来个一览无余,坦诚相见,还好像帮了他多大一个忙似的炫耀道:“脱好了。”

姜桃的皮肤雪白紧致,几缕长发若隐若现,看起来似乎是在遮挡什么,实际上又什么都挡不住,倒是更平添许多神秘撩人的性感。

温照卿的第一反应是偏头看向窗外,即便是这样迅速转头,该看的还是都看到了。想到车里这么亮,如果有车辆或者夜里爬山的人经过,她就走光了,他便抬手关掉车顶灯。

暗下来的一瞬间,车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视线渐渐适应,月光缓缓漫延,黑暗中,也可以看清对方。

温照卿的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他尽量保持冷静,尽量不让自己的教养失守。他希望姜桃能寻回理智,才好不至于他们两个之间难以收场。

所以他变得刻薄起来,看着窗外时冷冰冰地说道:“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爬上我的床,你最好不要让我觉得你是一个为了爬上老板的床不择手段的……不好的女人,在我发火之前,你给我识相地滚下去。”

姜桃“扑哧”笑出了声,没想到在梦里他还这么酷,那可真是太给他脸了,这可是她姜桃的梦啊!

“啪”的一声,姜桃给了温照卿一耳光,并不痛,却足够示威。她的笑容被赋予了一定的攻击性,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哎哟,在我梦里,你还敢这么狂?现在我才是老板,弄死你可是分分钟的事!”

温照卿还从没被人这般无视和对待过,他用舌尖顶了一下自己的右腮,瞬间就将她的手反在背后。

姜桃吃痛,不悦地扭动挣扎,带着哭腔撒娇:“好痛好痛,你这个坏蛋!臭流氓!”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温照卿无奈松开,正准备把她抱下去的时候,她却突然扑进他的怀里,死死搂住他的脖颈,贴在他的耳朵上喘着粗气,落过泪的脸颊微凉。他的手刚搭上她的腰,她就喊疼,隔着裙子去拉她的腿,她也喊疼,总之他无论做什么,她都要做出一副他欺负她的样子,委委屈屈,蛮不讲理。

他索性就不管了,任她抱着,也任自己的心脏胡乱地跳。

没老实几秒,姜桃又开始淘气,一下下啄着他的耳朵和脖颈。

他的喉结不住地滚动,声音喑哑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姜桃……”

姜桃应了声,忽然很难过地对着他的耳朵叹息一声:“你再叫一声。”

一时间,温照卿不知道该不该再叫一声。

姜桃捏了捏他的胳膊,轻轻地撒娇:“再叫一声嘛……”

“姜桃。”

姜桃直起身体,抱着他的脸颊,与他鼻尖相贴:“再叫,我就把你吃掉。”

温照卿唇瓣微启,还没来得及出声,她便主动吻过来,带着微醺的酒气,还有女孩子专属的柔软和酒鬼的霸道。

她想怎么亲就怎么亲,她想亲哪里就亲哪里,衬衣扣子全给他解开,皮带拉链也给他解开,又急又粗鲁。

她好像很疼却也很快乐。

一切都在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不是姜桃失控,而是温照卿。

如果他控得住自己,就控得住姜桃。

姜桃不顾一切想要得到他的吻和他的身体,或许是她醉到不自知。可温照卿滴酒未沾,却也不清醒,他的克制也成了她放纵的催化剂,仿佛越难征服的一切,才越值得去征服。

姜桃咬着温照卿的下嘴唇,又像抱怨,又像撒娇,狡黠而任性地说:“我也喜欢你,好喜欢你,可是我不够好,不配喜欢你,也不配被你喜欢,所以我要在梦里对你为所欲为,也只能在梦里……”

这句喜欢,让温照卿沦陷了,也让他有了反客为主的冲动决心。

温照卿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总不愿意接受廖友谊对别人以男朋友的身份介绍自己,也从未给廖友谊一个明确的女朋友的身份,甚至当廖友谊以那样的身份来介绍自己的时候,他只想逃离。

虽然长久以来,温照卿一直认为廖友谊是适合成为他太太的人,可说到底,他心里还是不愿意。

他对廖友谊有各种喜欢,谈得来,也门当户对,可唯独没有心动。

他和姜桃的话不多,家境有云泥之别,身份难以逾越,可他偏偏心动了。

这是一场理性与感性的竞争,理性告诉他,他的人生可能不需要爱情,只需要美满的家庭,可感性似乎更强大,它居然纵容了他的身体去靠近他的爱情。

温照卿的手机在副驾驶响个不停,上面显示着廖友谊的名字。姜桃拿过来打开车窗,顺着黑夜抛向一路向下的山林之间。

姜桃咬着温照卿的耳朵说:“在我的梦里你不能理别的女人。”

温照卿没有制止,从刚刚他彻底放下了对姜桃的感情的戒备心开始,他就打算任她为所欲为。

在狭小的空间里缠绵悱恻是很消耗氧气和体力的,姜桃满身汗津津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被汗水打湿的长发缠绕在脸颊、脖颈和胸口,她趴在温照卿的怀里沉沉地睡去。

温照卿将姜桃抱到副驾驶上,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隙,觉得夜里的山风有些凉,便把西服盖到她**的身上。睡梦中的姜桃抓着他的衣服,像小猫一样蹭了蹭:“温先生……”

温照卿拍了拍她,简单地整理好自己的着装,把她哄得睡熟,拿着烟盒下了车。

带着草木清香的山风瞬间将温照卿的混沌吹得烟消云散,他颀长的身体靠在车门上,指尖的香烟忽明忽暗,面沉如水。

他在回想,姜桃这个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小姑娘,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让他动了心。

或许她的美貌就是她的手段,那他岂不是太没出息了?就因为人家好看就沦陷?不会的。比她貌美的他也不是没见过,这个世界难道还缺美人吗?

温照卿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姜桃时,她乖巧的外表下,双眸里那份倔强与狡黠至今都挥之不去。或许从那一眼开始,她的特别就在他心里留下了种子,并随着朝夕相处而无声萌芽。

她小心翼翼抱着带回家的剩饭的样子,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吃的,只想着藏起来;

她卖力讨好的谄媚样子好可爱;

她穿上新鞋子眉飞色舞的样子也好可爱;

她喝醉了天马行空的样子亦可爱……

可能一旦喜欢一个人以后,那她什么样子都会是可爱的。

可他还是不能接受她曾经生过小孩这件事,所以他们的互相喜欢,只能换来谈情,换不来说爱。

对温照卿来说,这是一个注定失眠的夜晚,他开车带姜桃下了山,住进酒店。在给浴缸放水的时候,他站在洗手台前照了照镜子,发现脖子上有一个很明显的草莓印。

温照卿解开纽扣,脱掉衬衣,发现衬衣的衣角有干涸的血迹。

回到床边,他掀起姜桃的裙子看了一眼,顿时脑仁疼,她这大姨妈可真会挑时候,她睡得和猪一样,还要他伺候。

温照卿用酒店的座机给姜阿姨打了一通电话,很快,姜阿姨就带着两套衣服来酒店,一套他的,一套姜阿姨自己的。

温照卿在考虑是不是应该在家里给姜桃备两件换洗的衣服了。

姜阿姨把衣服送到,温照卿没有让她进门,只说姜桃喝多了。

老姜阿姨知道温照卿不是会胡来的人,可临走之前还是交代了一句:“你还要跟友谊订婚的呀,别乱来。”

温照卿“嗯”了一声,关上门。他用自己的衬衫把她的头发包住,再把她抱进浴缸,简单清洗一番,在**铺好浴袍,再把她抱上去擦干。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累,倒不是爱情的力量,主要是姜桃真的瘦。

他简单地冲洗后,换上老姜阿姨带来的运动服,给姜桃盖好被子出了门。

温照卿在酒店外面的便利店买了卫生棉和女孩子的一次性**,还买了一瓶醒酒药、一个三明治和一盒牛奶,结账时顺便要了一盒香烟。

没有手机,他成了失联人员,倒也落个清净。

可是,这个买卫生棉容易,用卫生棉难啊。

聪明如温照卿,一时间也没想明白,这个东西这么多胶,粘在肉上不疼吗?

还好外包装上有图片,给他一个学习的机会,通过过人的才智,他成功把卫生棉贴在了一次性**上。

人生又学到了新的知识点,还实际操作了一番,也算是一种历练吧。

一夜没睡的温照卿因为早上有个重要的会议,只能把姜桃一个人留在酒店。

姜桃一觉睡到下午才醒过来,她眯着眼睛四下打量,确定这是一个酒店,房间只有她一个人,床头放着吃的东西和醒酒药,还有卫生棉,身上穿着浴袍,掀开被子,看到自己穿着一次性**。

除了有点晕和肚子有一点疼之外,身上没有任何不舒服。

姜桃抓过床头的牛奶,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又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忆。

可记忆只到餐厅门口她替温照卿喝了一杯酒就暂停了,后面的事情怎么也想不起来。不过她记得自己做的梦,好像隐隐约约有温照卿,然后梦里的自己还挺不要脸的,可是具体的细节她都想不起了。

姜桃斗胆猜测,是温照卿把她送到酒店的,因为喝多了说不出自己家在哪里,另外再斗胆地猜测一下,是老姜阿姨照顾的自己,因为墙上挂着老姜阿姨的衣服。

姜桃伸了个懒腰,感慨了一声自己的酒品,拿起手机看时间。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温照卿发来的:【我先去开会。】

也没什么特别的。

姜桃收拾好自己,穿上老姜阿姨的衣服,顿时从苍白病弱的少女变成乡味十足的小村姑。她抱着自己的礼服,用塑料袋装上温照卿买回来的东西,检查一圈没有落下的东西后,拿起房卡下楼。

一夜没有找到温照卿和姜桃的廖友谊,整个人已经气到了崩溃的边缘,她早早就在温宅等候,而温照卿直到中午才回来。

一进门,看到廖友谊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打瞌睡,温照卿走过去推了推她的脑袋,让她去客房睡。

廖友谊起身后,不开心地把抱枕往旁边一扔,一副正牌女友的架势,质问道:“你昨晚去哪儿了?”

温照卿蹙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径直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顺便也给廖友谊倒了一杯。

他在廖友谊身侧的单人沙发里坐下,刚喝了一口,就听廖友谊再一次重复了她的问题:“说啊,你昨晚去哪里了?”

他放下水杯,眸光清冷,沉声道:“友谊,你好像误会了一件事,我们只是在互相了解中的关系,你还不是我的女朋友。”

“我以为我是,我跟人说的时候,你没有否定。”廖友谊扬起下巴倔强道,不经意间看到他衣领下隐藏的吻痕,顿时嫉妒得发疯。

“你希望我当众否定你吗?”温照卿反问,“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和深思熟虑以后,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更合适。”

“我觉得我们很聊得来。”廖友谊态度坚决地说道。

温照卿温和地笑了笑:“我看你和很多人都聊得来,和我也是。”

廖友谊的目光渐渐沉下来,沉思片刻,问道:“昨天你跟姜桃在一起吗?”

温照卿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并且表现出了极为明显的不悦,他冷笑一声,端起水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廖友谊深吸一口气,面上多云转晴,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和的神态,还落落大方地笑笑:“好吧,我们就当朋友,当朋友也不错。祝你未来幸福,也祝我自己幸福。”

温照卿点点头,露出赞许的目光,她这个态度他还是挺满意,要是非要死缠烂打揪着不放,可能就是另一方景象。

“你也可以把我当兄长,毕竟我和你哥关系不错。”

廖友谊从温宅离开了,坐进车里后,她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包包摔打前座的座椅靠背,双目猩红,愤怒地叫道:“他昨晚就是跟姜桃在一起!贱人!都是贱人!他还看不上我?他还真以为他温照卿是什么稀世珍宝!要不是因为他是温家人,我要这么低声下气?”

司机见她气得不行,想着安慰一下:“小姐,也没必要这么生气,和您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挺多呢。”

“你懂个屁!你懂个屁!你知道温照卿有多少钱!?他们家企业有多大你知道吗!他哥死了!整个温家都是他的!那些个酒囊饭袋配得上我吗!”

司机禁声,暗自腹诽:那你配得上温先生吗?

姜桃今天没有上班,也没有联系温照卿。

她不上班可以,但是她居然不联系温照卿,这就让他很难受。他几次想要拿起手机给她打电话,最终都放下了。

第二天一早,乌云密布,已经两天没怎么睡好的温照卿,心情也可以用乌云密布来形容。

姜桃这是几个意思?她自己耍流氓,吃干抹净就拉倒了?合计她说喜欢他,是想睡他?

想到姜桃孩子都生过了,他还是第一次,就更不是滋味了。

八点二十分,姜桃甩着雨伞,步履轻快地走进来了,手臂上挎着一个环保袋,进门直接拎着袋子进厨房,把老姜阿姨的衣服还给她:“谢谢阿姨!”

“不客气!”

姜桃就这么无视他?就算没睡,那也应该打个招呼才对啊!

温照卿双手插在口袋里,在客厅沙发后面来回踱步。姜桃嘴里咬着一块甜萝卜出来看到他,和他打了一声招呼:“先生散步呢!”

温照卿抬头,单手扶着沙发靠背,对她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姜桃一脸茫然地走过去:“嗯?”

“你看看这个是什么?”温照卿扒开衣领,把那块酒红色的草莓印露出来。

姜桃定睛一看,当即一愣,她怔怔地盯着那个吻痕看了半天,过了好一会儿,委屈巴巴地扭头:“先生跟我显摆什么呢?大早上我饭还没吃呢,就给我吃狗粮,不就一个吻痕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以前也有。”

温照卿惊讶:“你又在跟我显摆什么?”

姜桃赌气道:“显摆喜欢我的人可多了,显摆有的是人在我脖子上种草莓!”

温照卿深吸一口气,干巴巴地吐出一个字:“滚。”

“有钱了不起啊!干吗一早上就对我大呼小叫的,一下让我来,一下让我滚,强行给我吃狗粮还不让我反击,不会是因为我喝多了惩罚我吧?我可是替你挡酒……”

“然后呢?”温照卿打断她的话。

“然后?”姜桃心虚地撇撇嘴,“然后……吐你身上了?”她是忘了,完全断片的状态。

眼看着温照卿在她面前深呼吸翻白眼,她又开始慌了,不会把她开除吧?不过是一念之间,她就意识到冲动是魔鬼,不该这么鲁莽,于是她眼睛一眯,小嘴一弯,假惺惺地笑起来:“哎呀,我在跟你开玩笑,先生不要生气,有钱人当然了不起呀!你付了工资,就该对我大呼小叫,我特别喜欢吃狗粮,狗粮多香啊,我特希望您和廖小姐早生贵子呢!”

温照卿七窍生烟,深吸一口气合上衣领。

她到底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她不想记得?

他摆摆手,把她驱赶走,整个人像雕塑一样趴在沙发后面。

温从心顶着一脑袋乱发从楼上下来,抱着温照卿亲了一口:“爸爸!我……”

“没钱。”温照卿冷酷无情地将从心的小九九扼杀在摇篮里。

“哎呀,爸爸!”温从心不依不饶,趴在他肩膀上撒娇。

“没钱。”

温从心心有不甘地撇撇嘴,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其他可行政策。过了一会儿,他贱嗖嗖地开口:“亲爱的!我要买包!”

温照卿顿时石化了,僵硬地扭过头,怔怔地看着温从心,后知后觉地清醒,抓起抱枕就开始揍他。

温从心被吓得满屋子乱跑,结果一下子撞到了端着汤的姜桃。

“哐当”一声,汤碗碎了一地,热汤溅了姜桃一身。她一边尖叫,一边跳着往后退。

温照卿被眼前的情景吓到了,他神态凝重地冲到姜桃身边,狠狠瞪了一眼已经吓傻了的温从心,一把夹起姜桃,把她带离这个地方。

留下温从心和举着葱的老姜阿姨目瞪口呆。

相比被烫了一下,被温照卿抱起来更让姜桃意外,老板突如其来的关爱还挺瘆人的啊!

温照卿把姜桃抱上二楼书房,放到宽敞的沙发上,眉头紧皱着,一言不发又极其小心地脱掉了她脚上的棉袜,看到她脚背通红。

他取来医药箱,翻翻找找半天,找到一支烫伤膏,看了一眼日期,真巧,再晚烫几天都要过期了。

姜桃的衬衣上也湿了一块,他坐在姜桃身边,一边打开全新的烫伤膏,一边沉声命令:“衣服掀起来。”

“啊?”姜桃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污渍,面色通红地小声拒绝,“不用,就烫了一下,过几天就好了……”

“现在想起来不好意思了?我看你昨天晚上很落落大方啊。”温照卿冷着脸揶揄,然后不顾她的反对,一把将她的衬衫从她的裤腰里抽出来,把衬衣的下摆掀到她的内衣上。

姜桃连忙捂住胸口,瞪着他:“还真没看出来您有流氓的潜质呢!”

“你的流氓潜质我也没看出来。”温照卿嘴上不饶人,眼睛还是很绅士,没有特意去扫视不该看的地方,再说就姜桃那个小身板子,实在没什么可让人心猿意马的。

温照卿用棉签挖了一块烫伤膏涂到她泛红的肚皮上,一点点地涂,然后是她的手腕,再然后是脚背。

他涂得很认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姜桃一会儿看看自己被烫的皮肤,一会儿看看他。他是真的好看,尤其是他温柔专注的样子,让她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疼吗?”临近尾声时,温照卿突然问道。

“疼啊!”姜桃回答得理所当然。

“疼你怎么不说呢?”温照卿涂着脚背的动作更加轻柔了。

“刚才你也没问我啊……”

“我没问你,你自己不会叫唤两声吗?疼就干忍着?”

“啊,是的呀。”

又是这么理所当然,这让温照卿的心情糟上加糟,他故意用棉签按了一下她的脚背。她只是噘着嘴瞪了他一眼,伸手打了他胳膊一下,算是惩罚这个男人此时不成熟的恶作剧。

“你平时不是很喜欢哭吗?”

“这有什么哭的呀!”姜桃不解,“就是烫一下嘛,过几天就不疼了呀,再说烫一下能疼到哪里去?又不是千刀万剐,这要也喊疼,那多矫情,我矫情给谁看啊!”

温照卿抿了抿唇,思虑再三,有句话还是没说出口——昨天晚上你可是很矫情,碰你手腕一下喊疼,碰你头发丝也喊疼,哭得梨花带雨,敢情还是个演技派。

姜桃真觉得烫一下没什么,她又不是什么大小姐,几岁就要自己生火做饭,被烫一下不算什么稀奇事。

温照卿一个人开车去上班,把姜桃留在了家里,吩咐她老实一点,并且“画地为牢”,让她别走出他的书房。

姜桃不能出去,不代表别人不能进来。

温从心捧着一盘水果来道歉,姜桃小手一挥,慷慨道:“没事,我知道你是无心的,不过从心,你还记不记得咱俩有一个一百万的交易?”

温从心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当然记得,你什么时候介绍我们见面认识?我说到做到!有我爸做担保你怕什么?”

姜桃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这地主家的傻儿子这么好骗?

姜桃跟祁淇沟通了一下,祁淇很痛快地答应了,这是小事一桩,况且姜桃说,事成之后分她十万。

温照卿晚上回来时,温从心已经带着姜桃成功“越狱”了。

他们与祁淇相约在一家私房菜馆,地方是从心订的,坐落在水塘旁边的二层灰白小楼看起来格外有艺术气息,水面波光粼粼,古典音乐环绕,姜桃不得不感叹还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会玩。

祁淇穿着牛仔裤和白衬衫,素面朝天地出现了。她拿着手机一路各种拍照,远远地看到姜桃,开心地招手。

从祁淇出现开始,温从心的脸就一直白里透红,紧抿的薄唇泄露了少年的羞涩。

倒是祁淇,在姜桃将他们俩介绍完后,落落大方地跟温从心打招呼:“嗨,听说你是我的粉丝,你叫什么呀?兴许我会有印象呢!”

温从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叫这是收获的季节……”

姜桃愣了一下,这名字,也太成熟了一点,就连她一个不上网冲浪的人都觉得过于老气。

祁淇已经惊得合不拢嘴,还狠狠拧了姜桃的胳膊一把,把姜桃疼得五官都挤成了一团。

“你干吗啊?这是什么暗示啊!?”姜桃忍不住问道。

祁淇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收获的季节就是那个给我刷了三十万礼物的人。”

姜桃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温从心羞涩地摸了摸后脑勺,说道:“很多吗?也没有很多啊,我还觉得挺少的。”

这就是所谓的败家子吧,整天找温照卿要钱,真不知道他那么宅需要花什么钱,这下找到罪恶的证据了,居然拿来供养女主播。

这要是被温照卿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连姜桃一起制裁。

姜桃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开始担心自己的往后余生。

一顿食不知味的饭局下来,温从心基本上可以确定,祁淇是他今生必娶之人。可祁淇就不那么想了,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一口一个大哥叫着的男人,居然是个小屁孩。

温从心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祁淇,含糖量直接超标,可扭头就叫姜桃“阿姨”,神操作令人费解。大概在他眼里,属于“叔叔的人”只能是叔叔那个辈分的,属于“梦中情人”的祁淇,是跟他自己一个辈分的。

祁淇对姐弟恋没兴趣,但温从心是她的财神,她不能得罪,只能陪着一起笑。

温照卿回到家里后,发现姜桃不见了,一问老姜阿姨,得知是温从心把她拐走的,顿时很生气,一顿疯狂的夺命连环call找到姜桃,质问她不听从老板的安排,还拐走了老板的儿子,到底有何居心。

姜桃对着电话那边的温照卿说:“你儿子成年了,他要请我吃饭,你不会找警察抓我的吧?”

“吃饭?在哪里吃饭?发个定位给我。”

姜桃觉得温照卿不会来,最多是想知道她和从心的动向,于是发了定位过去。

她喝了几口汤,在温从心和祁淇从南边的台风聊到牡丹江的大雪之后,她终于在从心反复暗示的眼神里,得知自己是一个电灯泡这个事实。

为了她和祁淇的一百万,她决定先出去看看风景。

饭店后面有人在钓鱼,姜桃搬了一把椅子看了半个小时,这一排老大爷没有一个争气的,连个鱼苗都没拉上来,让人颇为失望。

姜桃正专心致志盯着水面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熟悉的女声传来,居然是廖友谊在打电话。

廖友谊言辞犀利态度傲慢:“你觉得你配吗?你现在就滚,我不想再见你,也不想跟你废话,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工具。”

姜桃回过头,正好与廖友谊的视线撞个正着。姜桃只是有一点意外在这里能遇到廖友谊,看来有钱人的圈子也没有多大。

廖友谊的表情就可谓精彩至极,直接把电话挂了,恢复往日那副温柔和气的样子,对姜桃微微一笑:“真巧啊,桃桃。”

姜桃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眯眯地走过去。

“你跟温照卿一起来的?”廖友谊的神情有几分戒备,回头四处寻找温照卿的身影。

“没。”姜桃摇头,“和闺蜜一起来的。”

廖友谊立刻上前,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桃桃,我居然不是你唯一的闺蜜呀!好难过!我要生气了!”

姜桃笑着说:“你是我最漂亮最有才华的闺蜜。”

廖友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转瞬又开始撒娇:“我怎么办啊,桃桃,我哥让我把司机还给他,我又没有国内的驾照,不然我也给你一万二,你给我开车吧,我还可以天天带你逛街吃喝玩乐。”

姜桃犹豫地挠挠眉毛,笑得有些尴尬:“你跟先生结婚以后,我不就是你的司机了吗?你还要挖自己老公的员工啊?这我也不敢答应啊。”

“结婚啊。”廖友谊叹息,“八字没一撇呢!”

“八字总共就两笔,你着什么急啊?”

廖友谊笑笑:“那倒也是,可能那天看到我醉了的样子,他有点不开心了。我在想办法挽回自己的形象,酒这个东西肯定是要戒掉的。你也是,我们一起戒酒吧?”

两人正聊着天,廖友谊的身后走来一个气势汹汹的陌生男人,模样长得还可以。姜桃不认识他,只觉得危险,拉着廖友谊往一边走。结果男人上来就粗鲁地抓住了廖友谊的胳膊,姜桃吓得连忙往回拉她,并且用更加气势汹汹的语气对他说:“你是谁啊!放开!不然我报警了!”

廖友谊淡定地瞪了男人一眼,平静地对姜桃说道:“没事,我朋友,我进去说两句话,你在这儿等我吧。”

姜桃将信将疑,不想松手。可廖友谊却主动从她手里挣扎离开,她也不好多说。

姜桃猜不透这两人的关系,可怎么看都不觉得像朋友。她还是担心廖友谊,等了一会儿后,她决定进去看一看。

她绕过半个建筑的缓台和一些室外临时休息用的藤椅,然后跟门口的服务员问了一下廖友谊的包间是哪一间,毫不犹豫地走过去,压开门把手,推门而入。

温照卿才停好车就看到姜桃和门口的服务员说话,迎宾接待他时,向他问询是否有定位,他直接说是和刚刚进去那个女孩一起的,寻着她的脚步进入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