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汐慌张地看了看四周, 净观很识趣地已经走远了,把房间留给了二人。

沈欲半蹲着,眼神火热, 里面承载着满满的期待。

虞汐迟疑着,半天没动。

“这……不用了其实。”虞汐斟酌着词句说道。

现在又不是小时候,可以那般肆无忌惮。

可是,她的话音刚落, 沈欲又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沈欲语气轻快, 丝毫没有因为虞汐的迟疑而不悦, 反而安慰她道:“两个吻就代表着双方了,这样就当你也吻过了。”

“……”

他总是点到为止,尽可能地考虑着她的情绪, 不让她为难。

正因为很清楚她的顾虑, 所以,她还不愿意跨出那一步的时候,他就不会再继续逼她。

虞汐怔愣了片刻, 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看着他略有些失落地转身,身体里忽地升起一股冲动, 不由自主地叫住了他。

“沈欲。”

沈欲回头:“嗯?”

虞汐走到他的面前,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 就像过去那样, 蓦地亲吻了他的额头。

“这才算约定好。”

虞汐一字一句道。

沈欲呆滞在原地。

没想到她会真的答应他这个有些无礼的要求。

所以……

这变相说明她也在一点点改变了, 不是吗?

看来之前的努力也没有白费, 沈欲为这个发现而惊喜, 激动地想要说点什么, 虞汐却已经忙着去准备了。

有点可惜。

不过, 问题不大。

沈欲恨不得立马就把烟花店给端了,彻底了结了这事,所以也忙着去准备了。

这一次,为了不让这些一个二个的耽误他成婚,他一定要给他们一锅全给端没了。

*

这一边,净观和虞汐准备妥当,就出发了。

来接他们的,是几辆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马车。

因为虞汐是丫鬟装扮,所以,对方也没多想,带着二人一起走了。

他们坐在中间的一辆马车里,前后都是对方的人。

显然这一次来接他们参加这个晚宴,对方是做足了准备的。

除此之外,他们身上连任何利器都不准携带着。

马车窗户都被封了起来。

虞汐很明显的感觉到,为了不让他们知道去了哪里,马车在整个邺都城绕了很多圈。

最后,才在一个极端安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两人下车,马车停在了一个庭院里面。

周围花团锦簇。

看得出来是精心打造过的。

里面的门栏装饰都极其奢华精致,显然花了不少钱。

丝毫不像是属于邺都的景致。

恐怕就连华京也找不出几家敢与之相比的了。

谁能想到邺都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太子殿下,我们少主在里面等候多时了,请跟我来。”

一个身着盔甲的将领忽然走了过来,对二人开口道。

净观这才注意到,这所房子里,其实有不少士兵驻扎。

虽然不知道这些兵将从何而来,但至少也看得出,这老板有私养兵马的可能。

他们想要出去,恐怕比登天还难。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疾不徐地跟着往里走。

穿过蜿蜒的走廊,将领在一处水榭停了下来。

里面有一个亭子,亭子里此时一个青年正靠在一边喂鱼,鱼食的盘子上坠着一块白玉,几乎和他的手颜色相同。

青年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多岁,身形纤瘦,却长得晶莹剔透,更像是一个被养尊处优的病弱贵公子。

和这周围煞气纵横的环境比,根本不像是属于这里的人。

青年看到两人过来,脸上绽开浅浅淡淡的笑容,不疾不徐地冲净观行了一个礼:“见过太子殿下。”

净观面色沉静,不应,也不回绝。

青年似乎并不在乎,行完礼就继续喂鱼去了,一边喂还一边说道:“没想到太子殿下如今已出了家,还真是可惜。”

净观淡笑:“无所谓可惜与否,什么身份都不会影响我要做的事情。”

青年跟着一起笑了,“不愧是太子殿下,丢了江山,也丢不下这一身傲骨。真让人钦佩呢。”

净观斜睨了他一眼,“不必拐弯抹角,我想要的东西,是不是你真能卖?”

“那是自然。我这里,只要你开口,多少武器我都有。甚至,我也不要你的钱。”

“我如何信你?”净观追问。

青年的视线从净观身上扫过,“殿下有所不知,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的人就是你啊。我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所以,你不必对我如此戒备,你要什么,尽管开口,我都能满足你。”

净观笑了笑,身上那股身为出家人的慈善褪去,语气里又恢复了过去那般的霸道与不屑,“冒充我又为我?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你打着我的名义做了什么吗?”

青年一点不慌张,说话依旧那副不疾不徐的样子,“我这也是为了等你出现啊,太子殿下。”

青年说着,看了看净观,很是语重心长,“我若不如此,谁知道要如何才能等到你呢?你说是吧?”

净观:“你等我做什么?”

“自然是助你实现梦想。”

“就凭你?”净观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

作为出家人,他这些年已经柔和温柔了不少,从未对人有过如此咄咄逼人的时候,但此时,他仅一点点语气的加重,就已经给在场的人带来了无限的压力。

那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真正的帝王之气。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才走到净观面前,语气自信道:“应该说,只有我。”

净观打量着他:“你到底是谁?”

“在下南延玹。”

净观愣住了,“你和南延庭什么关系?”

“那是家父。”

“……”

南延庭。

六王之乱时,那群叛军的首领。

虞汐对这个名字简直太熟悉了。

那些日子的摧残,恐吓,威胁,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这个人。

只不过,当年所有叛军都被谢将军杀光了,没想到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谁能想到南延庭还有一个儿子逃了出来。

但仅凭这个名字,也足以说明他的目的了。

推翻大周为王,那可是叛军的目标。

净观沉吟片刻,“你连我的名字都冒充了,南延家,也同样可以。”

南延玹倒是不着急,反而慢条斯理地卷起了自己的袖子,那白净的皮肤上能明显的看到大面积的伤疤。

其中最突出的,是手腕处的一个黑色的疤点,像是被什么刺穿过留下的。

这个疤点是所有叛军的印记。

当年为了以防他们逃跑,所有被抓获的叛军都被钉子刺穿过。

那个疤痕这一生都无法磨灭。

不管他是否是真的南延家的人,这叛军的身份,也足以他和大周为敌了。

而净观和他都是大周的弃子,这么来看的话,他想要和净官结盟示好,也倒是情有可原。

南延玹看净观沉默,这才重新放下袖子,依旧不徐不慢地开口道:“殿下,我们可都是被大周抛弃过的人,所以,你大可放心,我绝对是站在你这边的。这天下,本来也就是你的。若不是当年你忽然失踪,又怎么会轮得到武帝?”

净观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虞汐,虞汐以丫鬟的身份,反而代替他问道:“你想站我们太子这边,也得有这个实力才行。若想跟我们太子殿下合作,那就请拿出你的诚意来。”

南延玹似乎早就等了这句话,当即拍拍手,放下鱼盘,道:“那是自然,请跟我来。”

说着,他主动带路,将二人带至了一处地下室。

地下室极其宽敞,一进去,里面除了堆叠无数的兵器以外,还有和虞家产业所匹敌的无数金银珠宝。

南延玹语调轻扬:“不知这些,够吗?”

净观都惊呆了,“你哪来那么多的钱?”

“自然是向虞家一样,努力挣钱啊。”

虞汐想到之前他们的行为,忍不住道,“可虞家做的都是明明白白的生意。”

南延玹说到:“我的自然也是。”

虞汐:“区区一个烟花铺子要挣这些,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的确是不容易。”南延玹没有反驳,继续道:“但武器也是我的生意。”

净观有些不解:“如今天下太平,你就算有这些武器,又能卖到哪里?”

南延玹:“边关只要战事还再,这武器的需求啊,就不会停的。”

净观:“你又如何能保证他们会一直打下去?”

南延玹语气坦然:“非常简单啊,在他们之间不停制造矛盾就可以。”

“……”

怪不得边境这些年一直不消停了。

敢情全是他在背后搞鬼?

让大周和边境不停地交战,他就可以一直不停地挣钱。

然后,这些钱就可以拿来豢养自己的兵马。

而那些胡人除了与大周的战斗,他们胡人部族之间,本身战火也不断。

看来,他这买卖做的够大的。

净观已经大致了解他的底气了,虽然已经猜到了意图,但还是主动问道:“不如说说你的目的。”

南延玹开门见山,“我啊,不过是为了百姓,为了父亲的遗愿而已。”

“什么遗愿?”

“大周的江山,也该换换人了。”

“……”

净观有些天真地看了看他,“你以为就凭这些,就够改朝换代了吗?”

南延玹一脸笃定,“你放心,这也不过是我无数产业之一罢了。我的产业可不止这一个,毕竟,要挣钱,也多亏了虞家不是,不能辜负虞家辛辛苦苦铺的路。”

“……你这话什么意思?”净观察觉到了不对。

虞家铺的路,跟他有什么关系?

南延玹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虞汐,然后冲门外道,“来都来了,不进来聊聊吗?”

虞汐和净观同时看了过去。

不一会儿,只听轮椅滚动的声音徐徐而来。

紧接着,便是一张万分熟悉的脸。

那是虞汐思念了多年的脸。

虞汐看着轮椅上的人都惊呆了。

大哥?

大哥真的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虞汐:这已经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