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倾饮着酒水,想起刚刚那些人的对话,问道:“十大名器是什么,你知道吗?”

博学的铮皇子点头道:“那是九国乱战时候的排名,列举了天下间十把举世无双的兵器,但九国大战以后,武道式微,这十把名器也毁去泰半,所剩无几了。”

楚倾是个聪明人,“听你这么说,你知道这些名器的如今的下落。”

赫连铮也不隐瞒,“十大名器中南楚如今就有两把,一把排名第二的灞上枪在长年镇守边关的叶家家传之宝,如今是在南楚百胜无败的叶白變手中,另一把排名第六的盛雪银刀在我三妹赫连汐的手中。”

楚倾早就听说过赫连铮说她的三妹好武,也不意外,继续问道:“那江山美人双剑拍排在第几。”

“第一。”

楚倾吃惊道:“两把剑并列第一?”

“不是。”赫连铮摇头解释,“这两把剑是对剑,合称江山美人剑。”

对剑?江山美人?

公主殿下沉思了一会,说道:“类似干将莫邪那样的夫妻剑吗。”

赫连铮道:“差不多,但是也有不同,干将莫邪是同出一炉,莫邪剑是用干将剑剩下的材料铸造。但江山美人双剑,却是分别出自九国时南楚和吴国,后来因为姜国太子与他夫人之间的故事,才成为对剑,排名第一。”

“说说看,是个怎么样的故事,让原本不相干的两把剑,成为了夫妻对剑。”

赫连铮叹气道:“说来话长。九国之时,天下铸剑术,以吴国和楚国为首,评比名器谱的大师欧阳治曾赞美两国利剑。吴钩明似月,楚剑利如霜。”

楚倾打岔道:“我知道如今吴国被楚国吞并,两国铸剑术合而为一,南楚铸术天下第一,别顾着吹嘘,挑重点的说。”

赫连铮苦笑继续,“江山剑出自吴国,美人剑出自楚国,经历多方流转,开始只共同存与名剑谱之上。直到多年以前,姜国第三十二代君主得到江山剑,将此剑在册封太子姜离的典礼之上赐与他。意喻将姜国江山交付与他。

太子姜离是一名剑道高手,得此名剑之后,经常出国游历四方,挑战剑手。在泗水之地遇到一名手持美人剑的剑客,那名剑客名唤红绫,不知其姓,是当时名动天下的美剑客。

江山美人在泗水之旁初次交锋,才子佳人的故事,也从此开始。

两人的故事当初在晋国极为轰动,据说太子姜离成婚那一夜,城中尽是闺阁女子的哭声,甚至有姜郎以婚,再无情郎的说法。

江山在手,美人在侧,人生风光,莫过于此。

但天意就是这么不可预料,姜离大婚大喜之后,便是大忧,这位一心沉溺剑术和美人的太子。似乎忘记了他的弟弟们一直盯着他这个太子之位,在一次他和妻子出行游玩的途中,遭遇晋国三皇子派遣的八大高手和三千军士的围杀。

那一战,江水美人双剑齐鸣,姜离和他妻子不离不弃,尽败八大高手突围。在回城途中,他妻子伤重不支,死于丘地。

传闻当时,百里之外的姜国都城曲沃都能听到这名痴心太子的悲恸哭声,直至声嘶力竭,最后嗓喉无声,成为哑人。

两日后,姜离回曲沃,手持江山美人双剑屠尽三皇子府邸中上下三百人,报仇之后。他舍弃皇位,与自己妻子自焚与两人当年成婚之房。无语的他没有留下任何话语,只是在江山剑上刻下一句。

一尺红绫握不住,何谈江山家与国。”

楚倾听完整个故事,道:“有这番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莫怪两剑会成为对剑。那之后这两剑的下落呢。”

“姜离死后,姜国大乱,北渝趁机用兵吞灭姜国,江山美人双剑被赐予当初随军出征渡云剑仙。而渡云剑仙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一男一女,分别授予江山剑和美人剑,两人定下十年之约,败者交出自己持有的配剑。”

“十年磨一剑,听闻就在附近,看来这场十年剑约值得一观啊。”

“你想看?”

此时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出青龙镇,楚倾坏笑道:“你对江山美人双剑了解这番仔细,想必认识这两件如今的主人,就不知是江山还是美人了。”

赫连铮对楚倾的见微知著早已习以为常,但仍感意外,“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与江山剑的主人是朋友,十年剑约就是从他那里知道的。”

楚倾调侃道:“江山剑主,江湖上有名号吗。”

赫连铮却无一丝笑意,凝重点头。

“有,剑词十二令。”

楚倾一行人回到队伍的时候,已是午时,公主殿下却没下令出发,反而一反常态的召见了南楚使团正使。

公主殿下的马车极大,各类摆件一应俱全,楚倾今日有了兴致,阿瑾便取了一个小桌子,替她铺纸磨墨。

楚倾靠在马车边上,晃动着酒坛里的酒水,听着潺潺水声,望着午后天空出神,不知在想什么。南楚使团正使站在她不远处,躬身施礼,却不敢发言打扰。

不怪他没骨气,实在这一路在,南楚使团被这个西凉公主折腾的够呛,只得一切顺着她的心意行事,反正在苦几天也就到了南楚帝都。

小不忍则乱大谋,南楚众人都谨记在心。

磨好墨的阿瑾将小桌子端到公主殿下面前,楚倾将手中酒水饮尽,也不思索,提起沾墨,一挥而就,一精妙小诗便跃然纸上。

谁家女儿娇,垂发尚年少。

树下抱香眠,泉边掬影笑。

徘复爱颜色,隔花昵青鸟。

嬉游终日夕,不觉晴光老。

阿瑾看着这最后两句觉得熟悉,不由道:“公主,这不是那个王涣之写给小清姑娘的。”

楚倾点头,“就是他写的,我觉得不错,便临摹了一份。”

阿瑾沉思了一会,小声建议道:“公主,我觉得那个王涣之不错,不如我们帮帮他吧。”

楚倾没有回答她,而是叫来恭候多时的南楚正使。

正使何萧远恭敬施礼道:“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从这里去南楚帝都,若是普通人,需要多少盘缠。”

何萧远能成为使团正使,除了本身在朝中的官名外,对于这些出行事宜自然也是熟门熟路。心中盘算了一下,便说道:“若是普通人这一路前去帝都,没有骏马代步,沿途花费大概需要五十两。”

“四十两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那样难免捉襟见肘,会辛苦一些。”

楚倾朝阿瑾说道:“你准备四十两银子,叫秦观派人送去给那名王涣之,就说本公主买下他的这篇诗文了。”

阿瑾先是一喜,随后建议道:“公主,既然要帮,为何不多给一些,王公子是这样,那位在山岗上买来的姑娘你也是这样,出嫁前我向内府讨了许多嫁妆,我们不缺银子的。”

整个迎亲队伍如今也只有阿瑾能这般质疑公主殿下的举动。

被当成不知自家财产的小气鬼公主殿下对自家的侍女极有耐心,笑道:“傻阿瑾,小米养恩,担米养仇。难,为外物不达,穷,乃自身所限。所以救急不救贫,帮难不帮穷。”

阿瑾摇头,干脆道:“不明白。”

楚倾想了想,换了浅显易懂的说法,“小人物不傻,不用什么都替他们安排好,他们缺的不是钱,是机会。”

阿瑾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下车去找秦观。

公主殿下让萧何远退下,继续靠在马车上远望天空,享受阳光照耀在身上那种温暖,嘴角带着浅浅满足笑容。

剑词吗?

真是期待啊。

只是她不知道,阿瑾瞒着她,还是给了五十两银子,而不是四十两。

对于帮人,楚倾赐食于鸟,绝不投食于巢。而阿瑾,总是想着能帮一些,是一些,最好把所有东西都把他们解决的清清楚楚。

两者无关对错,只是一人帮的冷血,一人助的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