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雨声惊醒了付雪珍,她一直在办公室等毛华盛回来,不小心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向一旁的钟表,指针不偏不倚地指向了十一点。办公室里早已经没人了,外面只有巡逻的保安,忽闪忽闪的手电筒的光在楼道里闪烁。起身收拾东西,付雪珍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宿舍走去,她还是没见到毛华盛,心里始终有种不安的感觉。

此时,距离县城几里之外的一处山路上,雨水打湿了泥地,也打湿了贡布常开的那辆长城牌越野车,不过此时车子已经趴窝,毛华盛和贡布被困在了一处陡峭的山路上。

原本是不该这么晚回来的,但是路上出了一点小事,他们遇见了一个旅行自驾车队,他们的车子抛锚了,毛华盛就跟贡布给那个小队搭了把手,把车子修好之后,已经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毛华盛和贡布往回赶,结果在一处陡峭的山崖上面,他们的车子也出问题了。

贡布此时爬在车底,查看车子的情况,更不妙的是,他昨天晚上忘了给强光手电筒充电,天色逐渐暗淡了下来,车底更是一片模糊,即使贡布的视力一向不错,却也看不太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毛县长,毛县长……”贡布无奈地笑了笑,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恐怕需要您来帮个忙了。”

毛华盛蹲下,看着车底的贡布,“需要我干什么,直说就行,现在修好车子才是第一要紧的。”

“就是得脏了您这身衣服,您从内侧进来,到我的右边,拿手机帮我照着点,您注意安全啊。”强光手电筒可以挂在脑门上,但是用手机照亮就需要手持着,贡布没办法单手干活。

毛华盛从车子的内侧爬了进去,衣襟上和膝盖裤腿上瞬间全部都是泥土,毛华盛毫不在意的打开了手机手电筒给贡布照亮。

两个人在车底下排排躺,远远地看去还是有点吓人的。

贡布拧着手上的东西,突然听到车顶上面传来猛烈地“涮涮涮”的声音,贡布扭头一看,外面的地上已经飘起了雨雪混合的水滴,“毛县长,这雨夹雪下大了咧!”

这个时候天气突然变化可不是一件好事,毛华盛问贡布:“还要多长时间才能修好?”

贡布无奈地说:“可能修不好了。”贡布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他现在还没看出来问题在哪,一耽搁,就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

毛华盛蹲在路边点了一根烟,沉闷地抽着,贡布敲了敲车子的前引擎盖,无奈地合上了。

“毛县长,这么晚了,我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不然在车上凑合着睡一晚上,等明天有车路过的时候拦一下,要不然就走着去最近的人家借宿,把车扔在这里,等明天再处理。”贡布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高原昼夜温差大,现在的温度还好,但是晚上是真的会冻死人,车上虽然有条毛毯,但是不足以御寒;可把车丢在这里也不是个好主意,虽然这么晚了这里基本不会有车经过,但是万一有车过来,那可就太危险了。

“搬两块石头吧,放在车的前后三百米左右的地方,算是给后面的车一个预警。”毛华盛掐灭了烟,然后将烟头揣进口袋里,“从这里走回去得不得行?”这里的通讯信号实在是不行,不然的话,他还能给县政府打电话,看看能不能找个会修车的人来接一下。

“怕是得走一个小时,路上还不一定安全。”贡布说得也是实话,而且今天下乡的时候,毛华盛就已经走了很多的路了,要是再走一个小时,他还真怕把毛县长累个好歹,而且这大冬天的,夜晚走路有可能会遇到下山来觅食的野狼或者棕熊。

听着这话,毛华盛更愁了,他也不是毛头小子了,知道晚上的确不安全,三年前来援藏的时候,也遇见过那么一两次野生的狼群,不过当时是在白天,他们调研队的人比较多,狼群也害怕人,所以没有靠近。

“先进车里吧,等明天的时候咱俩往高处走走,找个信号好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打个电话,找个支援。”毛华盛抖了抖身上的雨雪,打开了车门。

两个人刚开始的时候还能说几句话,后来越来越冷,也就不愿意说话了,车窗还不能关死,得留条缝透气。就这么一个小缝,冷风就往里面呼呼地吹,冻得毛华盛手脚发凉,即便是裹着毯子,也没用,贡布虽然年轻力壮,没有毛华盛那么怕冷,不过也不好受啊。

毛华盛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半夜的时候又被冻醒了。

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毛华盛搓了搓手脚,突然庆幸今天没有带着付雪珍出来,不然一个娇弱的小姑娘,跟着在这里冻一个晚上,回去怕是要大病一场了。

毛华盛似乎听到付雪珍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毛县长!”可能真是冻傻了,付雪珍现在应该是在县政府里呀,毛华盛苦笑着摇了摇头。

毛华盛看了看一旁的贡布,他在驾驶室睡得正香,车里的暖气打不开,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现在靠着身体硬扛着,实在是有些难熬。

“毛县长!”付雪珍的声音似乎又近了一些,还带着几分焦急。这次毛华盛不觉得是他幻听了,他看向远处,那边若隐若现的有着车子的灯光,还有一阵一阵急促的警笛鸣响的刺耳声音。

毛华盛连忙拍了拍身边的贡布叫醒他:“贡布,醒醒,快醒醒,小付带着人来找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