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德吉央宗的询问,杨韵确实已经忘了自己还有个男朋友,在来德格之前,继那次上男友家里拜访的事情过去不久,男朋友的妈妈就用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做借口,强迫男朋友搬回家去住,一心惦念着母亲的男朋友果断地搬了回去,留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
杨韵是想要和他做个了断,但是她又有一些不甘心,自己最好的青春,最好的感情,自己的初吻,给男生做饭,带男生回家,太多的第一次……在她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那个男人的时候,他却对自己弃之敝履。
她恨他,恨他是个妈宝男,恨他在感情里面的不坚定,恨他耗费了自己整整三年时间,恨他占据了自己的心,又占据了自己魂儿,又把这一切戳破打碎,如幻如梦,让她思之念之痛之恨之。
她更恨自己,恨自己懦弱,恨自己还念着他,恨自己为什么不敢直接对他说分手,恨自己在这雪山之下的小镇里默默舔舐伤口,期冀着神祇能够怜悯自己,给她的生命里面,重新注满那些关于爱情的甜蜜。
一夜无话。
德吉央宗也没有再追问,她是从爱情里走过一遭的女人,知道爱情带来的疼痛,唯有时间才能疗愈。
“杨老师,趁着天气好,咱们把床褥被子拿出去晒一晒吧。”中午的时候,德吉央宗抱着被子站在杨韵的面前:“今天周末,孩子们不上课,我们也可以和学生们一起做游戏,老鹰捉小鸡你会不会?打沙包跳皮筋儿也行。”
杨韵看着德吉央宗那张真诚温暖的脸,以及她那双灼灼光亮的眼睛里面透露出来的关心,就知道德吉央宗八成是猜测到了什么,杨韵有些不安,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感情的事情说给这位阿姐听,毕竟感情里面的那个她实在是太狼狈了。
德吉央宗拉着杨韵抱着床褥被子往操场上走,那女孩手掌传来的热度,给杨韵难以言喻的安心的力量。原来不只是神祇才会有这样的魔力,原来那些关心你爱护你的人,也能给予你温暖和力量的。
操场角落里面有一块区域是专门用来给学生和住校的老师晾晒衣物被子用的,看校门的保安大叔贴心地用线绳绷了一圈一圈,此刻,那些线绳上面已经零零散散地晾晒着一些学生的被子。有红的、绿的,有白的,也有印着花花草草的,印着喜羊羊灰太狼的,还有布满小星星的,小小的一方土地,五颜六色,正是像孩子们五颜六色的童年一样。
看到校长和杨老师来了,孩子们像是变魔术一样拿来沙包、皮筋儿邀请老师、校长一起玩,男孩子们争前抢后帮着德吉央宗和杨韵晾晒衣被,别看他们个头儿小,但是蹦蹦跳跳晾晒被褥的时候,可比两个大人熟练多了呢。
杨韵觉得好温暖好温暖,这群孩子就像是此刻的太阳,是如此的热烈,明媚,耀眼,像是会驱散一切的阴暗,唯有纯真留在人世间。
突然,一个足球砸到了杨韵的脚边,她看到了胆怯地躲在栏杆后面的孩子,那是六年级的一个藏族男孩,他叫桑吉,前几天还因为写作业不认真被杨韵单独叫出去谈过话呢,眼下这副小可怜模样,怕是还惦记着前几天被说教时候的场景吧。
杨韵招了招手,示意桑吉上前,小男孩一步一挪地走到了她的面前,然后羞红着脸低下脑袋,怯生生地说了句:“杨老师好。”
“这是你的足球吗?”杨韵把足球递了过去。
桑吉点了点头,察觉到杨韵并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瞬间又有了几分调皮活力,“是我的,谢谢杨老师。”
杨韵抬手,想要摸一摸桑吉的小脑袋,又突然想起来德吉央宗说过藏族的传统习俗是不允许外人触碰小男孩的头顶的,手伸了一半,又收了回来,只是轻柔的说了句:“去玩吧,小心别摔倒。”
“杨老师,你真好,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学习的。”桑吉突然大声地嚷嚷了这么一句,然后立刻转头跑掉,似乎是不好意思了。
杨韵愣了一下,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了笑容,心里感到一阵欣慰,可能这就是来自教师的满足吧,即使是学生一句小小的表态,也足以让她高兴。
德吉央宗走到了杨韵的身边,指着正在踢球的桑吉说道:“桑吉是个好孩子,虽然考试成绩暂时落后,但只要咱们好好培养教育,他还是有成长的空间的。”
杨韵点了点头,学习是枯燥无味的,除了一小部分的人能体会到学习的乐趣之外,其他的人因为没有掌握到正确的快乐学习的方法,反而可能表现出对学习的抗拒,一两次的考试成绩并不能代表什么,只要能好好学,抓住小升初、中考、高考这些关节节点,学生们都有鲤鱼跃龙门的机会,而她这个老师的任务,就是让这些孩子接受正确的学习方法,感受到学习中的乐趣,最后在考试时赢得高分数。
想到这里,杨韵心里面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是的,她准备和男朋友摊牌了,她不想因为他而耽误了这些更需要她的孩子们,也生怕持续下去这样的感情,最终会带来更加负面的情绪和影响。
天地苍茫,世间尽多痴男怨女,只要从死胡同里走出来了,那就是一件好事。
县政府里面。
毛华盛看着饶文博发来的一份关于申请修建德格县到阿须镇乡道的公函,里面不仅详尽地列举了修建这条公路对脱贫攻坚事业的意义,对阿须镇几千名各族老百姓生活的帮助,还一一写明了修建这条公路之后,对阿须草原旅游资源开发和全县第三产业的发展所能起到的重要作用。
“德格县虽然历史文化资源和寺庙经院众多,但是对比色达、拉萨等已经闻名全国的旅游城市很难在短时间内就赶上超越,德格最大的优势是其地理位置,作为甘孜州的西大门,德格是进出川藏的要地,317国道穿城而过,德格县每年最大的一部分游客也都是自驾317途径歇脚,这对于开发德格旅游产业既有利也有弊……德格要形成自己的旅游品牌,除了格萨尔王遗迹,德格印经院,五明佛学院等历史人文景点,更要开发草原、雪山、湖泊等自然景观,让途经的游客愿意留下来游玩,更要让德格成为喜欢康巴文化、藏族文化、雪域高原景观的游客们的必选……故申请修建全县最后一条乡道,让阿须镇从此结束没有公路交通的历史。”
毛华盛看完文件后,在函文上写了一句:已阅,想法很好,思路清晰,修建全县最后一条乡道势在必行,援藏工作队将从有关部门争取援建资金,也请克功书记和扎西县长批示。然后让付雪珍把函文转交给扎西县长。这时候,毛华盛微微松了口气,过去一个多月,他走遍了全县的各个乡镇,既对全县的脱贫攻坚情况做了详尽的掌握,同时也把分布在各个岗位上的援藏工作队成员的工作生活做了了解。
可以说饶文博以及这份申请报告就是一个缩影,第四批成都援藏工作队的各个成员都在自己的岗位上面开始发光发热,他们已经逐渐找到了适合的方式,正在不同的岗位,通过各自优秀的专业能力让整个德格县变得更好。